《【蓝色监狱/蓝锁】卡在这里也可以》天雪飛

36、《035》“我们”的样子 不是冴不在

　　【最近陆续有些关于我和一位童年朋友的讨论出现，首先谢谢大家的关心。】

　　刚翻过山头的风，夹着落叶的气味与晒干衣物的余温。

　　星野莉奈走在堤防上，鞋跟落在水泥地面时，发出清脆的声音，一声一声地回荡开来，像是在提醒这条路还记得她。

　　从前下课常常会经过的堤防。
　　那时候有两个人陪她，一个走在前面，脚步又快又稳，几乎从不回头；另一个则总是边走边转身看。

　　她是刻意回来的。

　　这段时间以来，她没什么选择要去哪里。但今天早上，她特意搭车绕了一大圈，穿过熟悉的巷弄，从转角的便利商店买了杯咖啡——然后慢慢地，走上这条堤防。

　　有段时间没回来了。这里什么都没变，却也好像哪里都不对了。

　　她越过栏杆，挑了一个熟悉的角落坐下来，双手撑着身后，放在地上的咖啡温度一点点流失。海面被阳光照得亮闪闪的。风很轻，把水面吹得微微发颤。

　　视线落在旁边那块地面上。
　　那里曾有笑声、有晒伤、有小孩的影子——现在只剩下几片风里翻飞的落叶。

　　记得之前的某个夏天，哥哥被晒到一直翻着死鱼眼，弟弟嫌地面太热，一边哼哼一边把脸贴到她的影子里避阳光——

　　她忽然分不清，那些画面是过去的记忆，还是她自己想像出来的。

　　斜阳倾泻在堤防的弱波石上，抹上一层薄金色的光。初秋的风从海那头慢慢吹来，带着一点潮气，也带走了一些什么——安静、干燥，空空的，像收尾的季节。

　　她静静等着。
　　没有传讯息，也没有打电话。

　　她只是——想碰碰运气。
　　也许会遇到那个，傻傻支持自己的身影。

　　那个会从后面叫她名字、会在她嘴角皱起来时递糖果、会用一种单纯到几乎让人想哭的方式说“好”的——

　　小凛。

　　她很想再见他一面。
　　很想告诉他——雪夜那天，他哥哥最想说却没说出口的话。

　　那些话一直卡在她胸口最深的地方，卡得太久，太久了。
　　她觉得自己再不说，就会没力气说了。

　　她知道那不一定能修补什么。但至少该让小凛知道——不是因为他不够好，而是因为他太好了，所以哥哥才会那么怕他走错路。

　　在无数的学生经过她后，她多等了一阵子；又多坐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任何人出现。

　　空气闷得发腻，时间仿佛被什么卡住不动。
　　她盯着栏杆那块地面，那曾是他们一起躺着看天的地方——

　　她慢慢意识到——

　　不是冴不在。
　　是连小凛也不在了。

　　那份最单纯、最直接、毫无算计的支持，早在那场雪夜里，一起碎了。

　　胸口被什么堵住，喘不过气来——比那天回归赛上，小凛看她的那道冰冷眼神，还更让人窒息。

　　直到这一刻，她才深刻体会到，那天雪夜他们真正都失去的，是什么。
　　不只是一场争执后的沉默——而是整个曾经彼此连结的、那个“我们”的形状。

　　有什么东西，彻底崩塌了。

　　她一直以为，哪怕不在彼此身边，他们也都在某个地方，在那个不必说出口的位置上，一直伫立着——自己还撑得住，是因为他们还在那。

　　可现在，那个“位置”，彻底空了。
　　她终于闭上眼。风从耳边掠过，带走了什么，只留下记忆的余温——只是她，永远也碰不到那些泛黄的画面了。

　　她慢慢站起来，没有回头看太久，只是轻轻低声说了句：

　　“对不起……晚了一点。”

　　然后，她转身，走下堤防。

　　——接下来，是她一个人的路了。

　　＊＊＊

　　【工作这条路上，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努力前行，也一直很珍惜所有合作的机会。】

　　她走进那家駄果子店。
　　门口还挂着同样斑驳的布帘，随着风微微飘起，进门时还是会叮铃一声响。里头的货架没什么变化，空气中多了一点干燥的糖粉味。老板娘坐在柜台后面，戴着花眼镜在数零钱，一抬头看到她，愣了一下。

　　“哎呦，好久不见啦！啊这次怎么只有妳一个人？”

　　星野莉奈轻轻笑了一下。

　　“小凛也很久没来了耶，之前不是都会黏在妳旁边吗？以前你们一进门，都会先抢那个冰柜。”

　　老板娘笑着点点冰柜方向，语气一如既往地亲切，像什么都没变。
　　她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慢慢走向熟悉的冰柜。门外的风灌进来，带着几片翻飞的落叶和一丝树皮的味道，冰柜表面起了一层淡淡的雾。里头还摆着他们以前常买的冰棒——汽水、巧克力，还有她一直最喜欢的红豆牛奶。

　　她买了三支。
　　汽水，巧克力，红豆牛奶。

　　在结帐前，她看了一眼角落的抽签箱。已经想不起，上次中奖是什么时候了。

　　老板娘抬头看了一眼，还是笑着说：“是要一人一支吗？”

　　星野莉奈没回答，只笑了笑，把找零收好，走出店门。

　　外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秋天的夜总是来得比预期更快一些，街边的灯光刚亮，气温也骤然转凉。骑楼前的长椅冷冷的，风带着落叶打在砖墙上，发出干干的刷刷声。她坐下，拆开红豆牛奶口味的那一支，慢慢地吃了起来。

　　甜味在嘴里化开，比她记忆中的还要凉一些。不是夏天那种直白的冰，而是像从回忆里挖出来的——久放在心底，反而更冷的味道。

　　汽水和巧克力口味的，她都没动，就放在塑胶袋里。

　　没拆，没碰，就这样静静放着。

　　当她吃完自己的那一支后，夜色已经压了下来，另外两只冰棒也开始融化，包装纸因为气温变化而起了雾。

　　她没有丢。
　　只是让它放着。
　　就像曾经的什么——还没说完的话、还没修补的伤、还没来得及解释的背影。

　　巧克力冰棒，跟着汽水口味，一路被她握在手里。融化了，还是一起被冰进冰箱。

　　在把冰箱门关上前，她又看了一次那两根冰棒。
　　整个屋子只有冰箱灯亮着，白光落在她脸上。

　　她站在厨房一会儿，才缓缓走到客厅。
　　妈妈那张封顶的模特照，依然对着自己微笑——最后走到聚光灯前的那种，沉静而不喧哗的笑。

　　——不是妳做错了什么，也不是妳不够好。是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吵、这么粗糙。

　　眼神再次慢慢浮现出微光。她把手机从包包里拿出来。
　　讯息还没回，电话也没打。但社群软体已经打开了好几次。

　　不能什么都不做。
　　至少，应该先站好自己该站的位置。

　　『小川姐，我已经决定好了，就算不是妳原本安排的选项……妳都会替我执行到底的，对吗？』

　　送出，没等回应。

　　她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抬起头，看向墙上一张张拍立得——那些被时光晕染的笑脸。
　　正中央那张，是她和弟弟，一左一右，靠在哥哥身边，笑得比什么还要灿烂。

　　『以后我要拿这张照片跟全世界炫耀，这家伙我小时候就认识。』

　　她当时这么说，语气理所当然、眼神亮晶晶的。
　　可现在，没有炫耀，也没有人替她开心。

　　她的眼眶有点酸，但没有泪流下来。反而更坚定。

　　【我依然会专注于每一次拍摄、每一个广告，每一位信任我的厂商，也持续挑战自己还不擅长的事物。
　　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作品本身。
　　#WorkInProgress #StillLearning #ThanksForCaring】

　　小川姐，对不起。
　　我是镜头前的模特儿“星野莉奈Rina”，可是绝不能否认那个在球场上、在堤防边、三人一起的“星野莉奈”……那是我真正的过去，我不能否认。
　　我也不要一个从小就讨厌镜头、从不对媒体多说一句话的人，去替我开口。那不是他会做的事——也不该是他必须做的事。

　　妳给的两个选项，对不起，我都不会选。

　　她放了一张照片。是摄影师在拍摄空档抓到的角度。她侧坐在窗边，微微转头，眼神柔和，像是正在思考什么。

　　不是刻意摆拍，也没有笑容。

　　她按下了“发布”。
　　几分钟后，留言开始涌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