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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烧火炉引起的矛盾 现在读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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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的前三天是不上课的,除了开集体大会,还要去领新书,大扫除,收拾卫生。如果是暑假开学,学校还要组织学生们除杂草,打扫操场。
不知道为什么,赵小霜分配到的任务都是苦力活儿,不是在搬书就是在铲煤,搞得灰头土脸的。赵小霜后两天干脆穿上了旧衣服,终于把开学的这些任务做完了。
这个时候的老师并不多,师资很紧张,跨年级代课是常事。但是机械厂效益好,连带着机械厂附中的老师们待遇也不错,所以很多川阳师院毕业的老师第一志愿就是来机械厂附中,整体的师资还是很不错的,所以基本上每个年级都有自己的老师,极少数的课程会合并在一起上。
时隔这么多年,赵小霜再次坐进教室里听课学习,她激动得手都有点抖,整整两节课都处在一个亢奋的状态。学历确实不能代表一个人的人品,却是社会上的一张通行证,赵小霜两世都被迫初中辍学,尤其上一世因为学历被百般瞧不起,她对大学的文凭也是有一些执念的。
课间这几分钟,女生们结伴去上厕所,男生们则勾肩搭背地去操场上踢两脚胶皮足球,赵小霜坐在教室里琢磨着刚才上课的题。
琢磨着琢磨着,她突然想起来周翊凡让她经常写信的事情。估摸着周翊凡也应该回到了医院继续上班,快一个月没见,她甚至有点想他了,赵小霜意识到自己的想法,一下子脸都涨红了。她赶紧摇摇头,企图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过,纠结良久,她还是摊开信纸,用钢笔一字一句地写着。
“周医生,见信如晤,展信舒颜。新的一个学期开始了,这是我第一次体验高中的生活,十分新奇,也十分有趣。我和小舅一切安好,就是小舅的古诗词背起来有些吃力,已经被他们的语文老师罚站一上午。我们今天也开始上数学课了,多亏你的数学笔记,我可以顺利跟上,只是学习立体几何仍有些困难。
劳动课也十分有趣,这周是砸煤块,下周听说是自己做板凳。能和同学们一起聊聊天,让我觉得充实和愉快。
回想起在西顺县和林家庄的日子,好似做了一场梦,有的时候我也分不清,在林家庄是做梦,还是在川阳市是做梦……”
在林家庄时赵小霜很快就适应了,因为她上一世并没有在林家庄生活过,一切都很新奇。但是赵小霜在川阳市的这一个月,她一直觉得又熟悉又陌生,上一世她已经随着川阳市的发展走到了十年后,现在却又用十八岁的身躯携着二十八岁的灵魂在旧时的川阳市穿梭。记忆中的柏油马路和公路大桥此时还是黄土飞扬,可是好多的筒子楼又好像和十年后一模一样。这让她时时有种错位的恍惚感,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赵小霜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到上课铃声嗡嗡的响了起来,她赶紧蘸了点墨水,在信纸上写下:“天气还未转暖,西顺县想来应当更加寒冷,务必多添衣。如有空闲,帮我向孙陆堂老爷子和孙芷星问好。盼安,赵小霜。”
刚写完落款,赵小霜就听到前边有个女生在尖叫:“能不能小心点!这是我爸刚给我买的毛衣!烧坏了你赔的起吗!”
这动静吸引了不少目光,赵小霜也有些好奇地往前看,她认出来这是大会上代表新生发言的女生高玉玉,也是他们的班长,她今天穿了一身嫩白色的高领毛衣,应当是大城市买来的时兴货,正一脸不高兴地嚷嚷:“哪有这么冷啊?还加这么多煤!”
旁边的值日生显然也有点不服气:“最近本来就是冷,你坐在火炉旁边当然不冷,离得远的同学怎么办?你要是觉得太热,你和怕冷的同学换位置啊?”
高玉玉看大家都在看她,自己也有些理亏,又嘟囔了一句:“以后值日生能不能早点来啊,大家都开始上课,你才过来添煤,这不是影响大家学习吗!”
说罢就扭头一屁股坐下,大声地读起了书,完全不给值日生说话的机会。她才不换位置呢,这里挨着炉子冬天暖和,她只需要穿个薄毛衣就不觉得冷了,根本不用像后排那些人一样套又厚又笨重的大棉袄,又显胖又不方便。
李红雪也刚从外边回来,她悄声和赵小霜说道:“高玉玉好像是咱们班主任的侄女……”顿了顿,又说:“她这样也太霸道了吧,靠窗户的同学肯定很冷。”
赵小霜点点头,一日立春十日寒,立春后寒风料峭,有时甚至比冬天还要冷。她和李红雪在后排的位置,虽然离窗户还有一排,也总是被风吹得手冰凉,这两天开始有作业要写,旁边那排的同学经常被冻到手指不能屈伸。
排座位的时候虽说是随机排的,但是赵小霜发现班主任明显有着私心,前排和靠近炉子的座位,基本上都是附近工厂里职工的子女,像赵小霜李红雪这种农村来的,不管成绩如何,都是靠着后排和窗户,挨冻的也是他们。
这节课正是班主任高淑亮的课,她板着脸走进教室,本来就长的脸配上耷拉的嘴角,显得又老又凶:“吵什么吵什么!你们耳朵聋了?听不到上课铃?!”
她瞪了一眼值日生:“课间这么久不添煤,上课了才想起来添?”
值日生刚被高玉玉说了,又被班主任骂了一顿,眼角都带了泪,红着眼把煤铲一扔,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高淑亮这才满意地敲敲桌子:“好,我们现在开始上课,我丑话说到前头,我的课上,谁敢捣乱讲小话,就自己回家反省去………”
高淑亮喋喋不休地立着规矩,大到课堂纪律小到打饭打水,恨不得列一个厚厚的“法典”出来。
赵小霜听着听着就走神了,她开始琢磨教室漏风的问题。听说换新玻璃要班主任写报修条,层层审批后学校统一上报,可能得到夏天才能更换。
赵小霜也没什么办法,她在西顺县也是周医生帮忙才买到玻璃,这川阳市她就更买不到玻璃了。家里过年糊窗户还剩了点麻纸,到时候再把裂缝的地方用麦秸秆填补一下,应该能比现在暖和一些。
明天轮到赵小霜值日,赵小霜也正好休息一天,不用去卖卷饼了。她一大早就带着熬好的浆糊和麻纸来了学校,过了一夜,炉子的火已经熄了,外边太阳还没升起来,屋里的冷简直要给人骨头冻穿。
赵小霜带上袖套,把煤灰清理干净,又加上新的煤,用玉米杆子把火引燃,在炉子边烤了一会儿,这才感觉缓过来。浆糊带过来已经快冻上了,赵小霜又把浆糊放在炉子上,加了点水热了一下。
教室的窗户玻璃碎的还不少,有的是碎了但是没掉,颤颤巍巍地挂在框上,赵小霜在老家修缮的时候看过师傅安玻璃,她尝试把碎了的玻璃边缘压进框里,用浆糊把缝隙填上,再把牛皮纸剪成细条贴上去,也勉强也挡住一些寒风,而且也不会掉下来砸到同学。
实在碎了补不了的洞,赵小霜就用麻纸将一整个窗格糊上,好在并不是很多,不会挡住外边的光线。
忙活了一早上,教室里终于比平时暖和了不少,赵小霜用剩下的麻纸给自己和李红雪的桌子粘了一层,再把书整整齐齐地摆好,这样看着干净,也不会划伤胳膊或者挂坏衣服。
李红雪刚一进来就感叹:“哎,小霜,今天你值日的吗,屋里好暖和呀!”
赵小霜笑嘻嘻的:“我值日,你放心吧,保管你一整天都暖呼呼的。”
忙活了将近两个小时,赵小霜还滴水未进,趁没上课,她赶紧把自己带的卤肉卷饼垫了油纸在炉子上热了热。
赵小霜每天都拿铝皮饭盒给自己和林建华带早饭和中午饭,有的时候是昨天剩下的卤味卷饼,有的时候她时间充裕,就自己炒点菜配上白面馒头,再带上一碗提前炖好的鸭架土豆汤。平时赵小霜都是带着饭在操场或者干脆出校门外边去吃,虽说她吃的不是什么珍馐美馔,但在学校里,赵小霜吃的算是顶顶好的了。
大家每天在食堂吃一样的窝窝头就炖萝卜,偶尔有个清汤寡水找不到几块肉的炖粉条,还得早早去排队拿饭票菜票买,去晚了连个菜汤都捞不着。凭啥你赵小霜就每天吃那么好?
赵小霜也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因此一般都是避着人的。
她看到李红雪有些眼巴巴地盯着看,赵小霜大方地撕了一半分给她:“我自己做的,你别嫌弃。”
嫌弃?李红雪感觉自己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她家里条件一般,肉不用说了,精米精面也很少吃到,她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卤肉的香气一股脑地往她鼻子里钻,干脆接下来大快朵颐了,吃完了还感觉意犹未尽,咸香的卤肉一大早吃其实会有些腻,但是对于饿着肚子喝凉水充饥的李红雪来说,无疑是一顿丰盛的早饭,“谢谢你呀小霜,你人真好。”
“我们是同桌嘛,以后有什么好吃的我再给你带啊!”
今天赵小霜生了炉子,又补了窗户,她终于感觉全身都舒展了,不用瑟瑟缩缩地蜷着读书了,就连立体几何学起来都格外顺畅。
值日生除了课间操时间要擦黑板,还要时常看着火炉的火,适时地添一些煤进去,以保证屋里的温度。上午的课间,赵小霜擦完黑板,看火炉的煤也确实没有那么旺了,就拿煤铲加了一些进去。她考虑到火炉附近的同学可能确实会有点热,因此没有像早上那样加很多,少量多次才能让温度比较均衡。这样她自己麻烦点,但是能最大限度地顾及到教室所有人。
只是过了中午,屋里却越来越冷,今天偏又乌云密布,虽说补了窗户,也架不住外边裹着沙子和雨点的寒风。赵小霜听到后排的同学不时有人说道:“怎么下午这么冷?”
赵小霜趁着课间赶紧去加煤,结果一看,炉子里的火已经完全熄灭了,可是中午上课前她才刚加过煤块,还顺带清理了一下煤灰,加了一些麦秸秆进去,怎么可能会熄得这么彻底呢?
赵小霜百思不得其解,她来不及多想,赶紧重新生火,这一下又惹到了旁边坐着的高玉玉。
“你干什么呀?弄得都是灰!我的桌子才刚擦过!呛死了!”
赵小霜一边点火一边好声好气地解释道:“火炉不知道为什么灭了,今天天气不好,后排的同学们太冷了,我重新生一下。马上就好。”
高玉玉朝赵小霜翻了个白眼:“我们怎么不觉得冷,就你们天天冷冷冷的,多穿点衣服不行吗?”
赵小霜觉着这人有点无理取闹,这年头房子的砖墙本来就薄,并不保温,教室又比一般屋子要大,冬天屋里冷的时候人说话都哈气,怎么可能光靠穿衣服抵御寒冷呢?
赵小霜鼓捣了一阵,终于把火重新生了起来,她从课桌拿了自己今天刚带的擦桌布,递给高玉玉:“刚才生火没办法,不好意思哈,你再擦擦吧。”
高玉玉却不接:“用不着,我自己也有。”
赵小霜也懒得再理她:“那你自己擦擦吧,觉得不方便你就换位置,这火炉还要生两个月,每天这么大的灰别给你呛坏了。”
“你!”高玉玉气的要站起来和赵小霜理论,赵小霜却直接头也不回地回到座位上开始做题了。
重新生起来的炉子再热也得好一阵,一直到快放学了,屋里才将将有了热气,下午后排的同学们冻得都在发抖。赵小霜也很愧疚,她自愿揽下了接下来一周的值日,一大早就到教室烧火添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