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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品画 大厦倾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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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之难得睡了个好觉,醒来时早已日上三竿。看见高高升起的日头,裴衍之心生懊恼,即便从前在老家时也很少这般惫懒。
福子听到动静,急急跑进来侍候他穿衣梳洗。福子一边服侍他梳洗,一边念叨:“方才曲贵君身边的人说他刚得了一幅古画,想让您下午得闲去他的院子里品画。”
裴衍之思索片刻,淡淡道:“推了吧。”
谢明璋后院的那几位郎君,就数他最深藏不露。其他的郎君的性子多多少少也能摸出几分,可这位家世显赫的曲贵君向来连话都不多说一句,每次见到他时面上都挂着得体又疏离的浅笑,府中的发生的诸多事宜,从不置喙半句。
这次谢明璋失踪,按理来说他也该同先前一样,作壁上观。可偏偏却主动去了徐昭沅那里。若是旁人便也罢了,只是他们二人之间那可是有深仇大恨的。
“福子,你让秋露去回个话,就说我这里新得了几坛陈年佳酿,正好带去与他品酒论画。”
福子挠了挠头,他家少爷方才还说要把曲贵君的邀约推了,这才几句话的功夫竟变了卦。他边走边回头看了看裴衍之,撇了撇嘴,暗自嗔道:少爷的心思好像越来越难猜了。
楚王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裴衍之从春熙堂出来,走到曲贵君的院子拢共也就走了三条长廊、绕过一处假山又途经一片小池塘。只是明明隔得这么近,私下里却不曾打过照面,也不知是他们平日太深入简出了,还是这王府地界太大。
“枕雪斋?”秋露疑惑不解,“这个院子先前不是叫‘明晖轩’吗?何时改名字了?”
裴衍之倒是没什么反应,不过一个名字罢了。院子既然是给人住的,名字不对主人的喜好随手改一个更合心意的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这个名字却是冷清了点。
曲贵君身边的贴身侍女得了主子的命令在此迎接王君,见到裴衍之过来,福身盈盈一拜:“王君,我家主子等您多时了。”
秋露皱了皱眉,她来王府的时日也不算短,更是府中的大丫鬟,府中的下人年岁样貌也早就摸得清清楚楚。可曲贵君身边的这位侍女却是眼生得紧。
看年纪可能比她还要大几岁,穿着打扮也跟府中的其他侍女不一样,想必是曲贵君从曲家带来的。
侍女领着主仆二人进了院子,秋露警觉地打量着院中的景致,果然这院子不仅名字换了,里头的布局和陈设也从里里外外换了一遍。她心里十分不踏实,总觉得这院子透着些古怪。
秋露记得陈管家说过,这个院子风水极佳,阳光充足,适合种一些花花草草。于是,陈管家便让工匠在这个院子里开辟了半亩花圃,将先前没养活的几株茶花移了过来。
王君和曲贵君尚未进王府前,那几株茶花开得极好。手中不忙的时候,她们几个大丫鬟便会来这里躲躲闲,顺带打理一下。
这才过了两个多月,不仅那半亩花圃不翼而飞,先前山茶盛开的地方更是变成了一株紫藤架子。
正想着,竹帘轻响,里头的人缓步出来:“曲云韶见过王君。”
而和曲云韶从里头一起出来的还有柳郎君——柳安荣。柳郎君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王君,一时错愕反而动作慢了半拍,竟忘了向裴衍之行礼。
“免礼吧,我向来不喜欢这些虚礼,日后能免就免吧。”裴衍之暗中警觉,到现在他要是再察觉不出事有蹊跷那也白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了。
这二人一个深藏不露,一个性子古怪又有些刚烈,比起谢明璋看重的叶、徐两位郎君,心思也更深些。
“没想到柳郎君在此,看来我带的酒少了点,是我考虑不周了。”听到自己的名字,柳郎君僵硬地挺直腰板,脸上的那几条伤疤也跟着扭曲了起来。
“听闻柳郎君从前也是钻研书画之人,我就派明月将他请了过来。”曲云韶替裴衍之斟满一杯酒,赔笑道:“临时其意的事情,忘了派人前去回禀一声,王君不知者无罪,王君又何必苛责自己。”
“本来还让人去请了徐郎君,王君也知道他近来事忙,抽不得身无暇过来,所以这桩雅事便只有我们三人了。”
他话音刚落,侍女便将画卷徐徐展开。侍女指尖力道匀称,先是露出半张少女的脸颊,再是一袭黑红相间的吉服,其后其实一轮圆月。
少女钗乱鬓散,满目愁苦地跪在地上虔诚地对月祈祷,一身吉服在月色下沉的发黑,脚边还放着一把沾了血的匕首,映衬着那轮悬于九天的圆月也平添了几分残忍。
少女的神态被描摹得栩栩如生,衣服上精细的暗纹也是精致至极,可见作画之人功力深厚。
秋露被这幅画吓得花容失色,裴衍之看到左下角的那行小字后眼神暗了暗——大厦倾覆,孤女何依。
曲云韶替他们斟了一杯酒,神态颇为自得:“王君觉得这画如何?”
“好是好,”裴衍之看到少女衣摆处写了一个“顾”字,沉吟片刻道,“只是这画不太适合白天看。”
“实不相瞒,这是我兄长画的他亡妻,”曲云韶走到那幅画面前,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幅画画上的少女,“也就是我的嫂嫂。”
裴衍之心中一紧,曲顾两家的往事他比柳郎君要知道的多一些,若他没猜错,这画上的少女应该是顾氏嫡女,与徐昭沅应是近亲,曲云韶让徐昭沅看这些,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兄长病逝后我便一直带着这幅画,想有朝一日把嫂嫂的遗像送给他家人。”曲云韶心中满是遗憾,“可嫂嫂的家族早已被灭门,又要送给谁呢?”
裴衍之默不作声,一旁的柳郎君竟是站起身来,“王君,小人身子有些不适,先行告退。”
说完还没等裴衍之发话便脸色铁青地转身离去。裴衍之颇为不解,这个局明摆着也不是为了他而设,明明与他无关,怎么先受不了的却是柳郎君。
一桩“雅事”因着一幅画变了样,裴衍之不甚在意地坐在那里听着曲云韶讲这幅画,原来这画上的少女竟是徐昭沅的胞妹。
当年她本与曲家的长子定了亲,谁曾想成亲前夕家族覆灭,而未来的夫家竟然刽子手的帮凶,少女得知真相后用她脚下的那把匕杀了她未来的丈夫。
想来这次的品画是冲着徐昭沅来的,而他只是曲云韶找的由头而已。
曲云韶将画收起来,有些兴奋地问道 “王君,若您是顾氏女,您会怎么做?”
“曲贵君这话怕是问错人了,我未曾经历她的苦处,又怎能替她做出决断?”裴衍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起身欲走,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要提醒他一二。
“曲贵君向来为人清雅,又是谦谦君子,又何必非得对一苦命人赶尽杀绝?”
裴衍之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院子里,唯有曲云韶留在原地沉默不语。
终于从那个院子里出来,秋露终于松了一口气。说是曲贵君邀请王君品画,可也没见听他们说什么风雅之事。倒是那幅画,一想起来令她寒毛直竖。
裴衍之好笑地看着她:“不过是一幅画而已,有那么害怕吗?”
“王君,奴婢觉得这位曲郎君十分可疑。他嫁进来这才几个月,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院子里里外外休整了一遍,不仅您不知道,怕是王爷也不知道。”
“而且那幅画也很邪气,旁人作画都是修身养性,图的是一个乐趣,那幅画肃杀之气实在太重了。”
“只是奴婢想不通,他今天这么做是为什么?”
“他想请的可不是我们,只是正主没去,这局便也废了。”裴衍之轻声道,“这么看来,这位曲贵君也不是什么深藏不露之人,真要论难缠,他可不是那位的对手。”
秋露听得不知所云,乖顺地跟在裴衍之后头自己盘算:这位贵君以后还是敬而远之吧。
王府中的一切还照旧,谢明璋也依旧迟迟未归。裴衍之坐在窗前又想到了那幅画,以及曲云韶问他的那个问题——
王君,若您是顾氏女,您会怎么做?
画上的女子与徐昭沅一母同胞,却做出了两个截然不同的决定。若说曲家是帮凶,那谢明璋更算仇人之子,那么他委曲求全地留在王府里,到底为的是什么呢?
还没给裴衍之多长时间思索这个问题,下人就急冲冲地闯进来:“王君,不好了,王爷受伤了!”
下人一路跑着到春熙堂,好不容易才喘出口气:“您赶紧去看看吧!”
“好端端地怎么会受伤呢?”裴衍之心下生疑,难道是先前他想错了,这次真的是遇到什么歹人了?
“是……是柳郎君把匕首刺伤了王爷。”下人急道,“您先去看看吧,王爷出了好多血,陈管家要您赶紧去柳郎君的院子里主持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