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阿周，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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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世阳没有回答，只是神色沉肃看着陆宴迟。
陆宴迟孤立在空旷走廊中间，渐渐低下头，他仍然是西装革履，身形高大，而平日的强大气场此刻烟消云散，让人感觉仿佛轻轻一推就会碎掉似的。
这时，程真拍了拍沈世阳手臂，以示无碍，他来到陆宴迟面前，轻声安慰道：“陆先生，刚刚的手术是我们外科权威吕主任主刀，能做的都做了……你再等等，还是有希望的。”
见陆宴迟仍不说话，程真有些担心，又说：“我带你去看看周先生吧。”
陆宴迟反应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沉默跟着程真朝电梯走去。
外科ICU病房就在这栋楼的三楼，从电梯出来，沿着走廊走到头，来到一扇封闭铁门前，程真在门禁处刷了卡，打开铁门，里面走廊两边各有三间独立病房。
每间ICU病房都是密封环境，不能随便进入，病房对着走廊有一扇封闭玻璃窗，可以隔着钢化玻璃看到里面情景。
程真和值班的护士简单打了个招呼，然后来到右手第一间病房，示意陆宴迟就是这间。
陆宴迟走到玻璃窗前，看到里面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被很多仪器包围着。
这病房有年头了，钢化玻璃上都是划痕，白蒙蒙一片，隔着玻璃窗只能看到大概情形，完全看不见病人的样子，更别提还那人还带着氧气面罩。
他轻声叫了声：“阿周？”
没有任何声息，病房里寂静无声。
刮了一夜的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雪也停了。
整个世界仿佛被这层钢化玻璃罩住，抽成真空，里面只剩陆宴迟一个人，寒冷孤寂得可怕。
病床上那个浑身缠满绷带、一动不动的人，怎么可能是阿周呢？
阿周不是应该总是默默跟在自己身后吗？不是应该无论自己做什么，只要回头就能看到他，无论什么时候叫他的名字，他都会答应吗？
这十几年来，无数个难过，开心，激动，平静的时刻，陪着自己的人都是周予安，也只有周予安。虽然他一直安静，让人总是忽略他的存在，可自己知道他就在那里，他必须在那里，像是空气，无声无息却必须存在。
所以，阿周怎么可能不在了呢？他怎么可能丢下我一个人？
不可能！里面那个人绝不可能是阿周！
正这时，沈世阳有电话打进来，他划下接通放在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走到陆宴迟身边，沉声说：“宴迟，警察想找你了解下情况，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再去？”
陆宴迟神情有些恍惚，他转过头，目光在沈世阳和程真脸上扫过，却并不答话。
沈世阳眉头微皱，拉住他手臂，“宴迟？”
陆宴迟“嗯”了一声，低声说：“我没事，现在就过去。”说着，转身朝外走去。
出了ICU病房区，章秘书正等在铁门外，他迎上来，往门内看了眼，担忧问道：“周先生还好吗？”
陆宴迟却仿佛没听见，只朝电梯径直过去。
“宴迟，”沈世阳出声叫住他，“我跟你一起去一趟？”
“不用。”陆宴迟站住，他回身看过来，神色如常，“你忙了一晚上，带程主任回去休息吧。”说着，回身按下电梯。
沈世阳皱眉看着陆宴迟背影，心中隐隐升起不安，还来不及再说什么，陆宴迟已经带着章秘书进入电梯离开。
很快，章秘书也敏锐察觉到陆宴迟的不对劲。
到了警局，王局亲自过来接待，并主持问询过程，而陆宴迟态度配合，表达清晰，还表示了对警方的感谢，希望能尽快捉拿陆杨归案。
不过章秘书发现，所有和周予安相关的内容，陆宴迟都忽略了，好像生成一个自动屏蔽系统，把周予安受伤的部分屏蔽在外。
整个过程，陆宴迟表面仍然一切言行如常，可章秘书却总感觉陆宴迟并不是往日理智冷静，而像是被抽离了灵魂，机械而木然。
从警局出来，天色已经亮起来。
上了车，章秘书问道：“陆总，您吃点早点，然后回家休息一下吧？”
“嗯，好。”陆宴迟平静吩咐道：“叫人去买和盛楼的早餐，送去山水家园，阿周喜欢他家砂锅粥。”
章秘书心中一惊，他回头小心观察了一下，陆宴迟已经闭上双眼，靠在椅背上休息，他忐忑了一会儿，还是硬着头皮问道：“那我送您回……西山别墅？”
陆宴迟微睁开眼睛，不耐烦撇了眼章秘书，吐出几个字：“不是说去阿周那里？”
章秘书和司机对视一眼，都感受到对方不解和惊慌，但也不敢多说，只能按陆宴迟吩咐的去安排。
到了山水家园，和盛楼的早餐也送到了，陆宴迟让章秘书把早餐在餐桌上安置好，便让他也回家休息。
章秘书十分担心，又不敢多问，他想了想，实在不放心，让司机留在楼下待命，万一有什么事可以随时上去。
章秘书离开后，屋内安静下来。
陆宴迟动手盛了碗粥，放在周予安日常坐的位置，自己也在餐桌旁坐下来，看着那碗粥发愣，他知道自己不对劲，脑子已经无法理性思考，现在只是在凭直觉和习惯行事。
自从ICU病房出来后，他的世界被切割成两半。
一半仍在正常运转，需要处理的事情条理分明，配合警方，提供线索尽快抓到陆杨，安慰林微白，甚至英国供应商的合同条款，年度财务报表的资产审查……
可在另一半，整个世界都在悬崖边缘摇摇欲坠，这是他不能承担的崩塌，他感到巨大恐慌，恐慌到不敢面对。
他茫然四处看着，茶几上放着周予安的杯子，那杯子是周予安在超市买酸奶促销活动送的，陶瓷质量很差，泛着灰白，还有酸奶品牌logo，自己嫌弃得不愿看一眼，让他换一个，周予安却只沉默笑笑，然后用了两年多。
沙发扶手上搭着周予安的黑色T恤，陆宴迟也分不清是哪一件，周予安的衣服几乎没有样式，而且都是黑色的，是因为他喜欢黑色吗？
陆宴迟发现，自己甚至不知道周予安喜欢什么。
不对，也不是完全不知道，陆宴迟急切地自我安慰，比如，这砂锅粥是周予安喜欢的。
陆宴迟还记得，两年前第一次带周予安去和盛楼吃宵夜，是他约了沈世阳谈生意上的事，一般这种场合周予安都不上桌，那天却被沈世阳硬拉着一起坐下，陆宴迟已经记不清那天跟沈世阳谈了什么，但不知为什么，他记得很清楚，周予安低着头专心吃了三碗鸡茸粥，此刻他还能记起周予安低头吃粥时，露出一截白皙脖颈，垂下轻颤的睫毛，还有认真盛粥时紧抿的唇。
眼前这碗粥仍然软糯鲜香，可……为什么没人吃了呢？
陆宴迟心脏紧缩，感觉自己离悬崖边缘越来越近，正这时，脚踝处传来柔软触感，他低头看了眼，是小猫在弓着身子蹭他。
陆宴迟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从来没有注意过这只小土猫，都是周予安在照顾它，耐心十足地喂奶喂水洗澡，他学着周予安的样子抱起小猫，小猫却“喵喵”大叫两声，猛地挣扎着跳下地。
陆宴迟知道小猫只和周予安亲近，它在找周予安。
“阿周，你看，小猫在找你呢……你别闹了……”陆宴迟声音有些颤抖，轻声说着，一边起身跟着小猫，仿佛这样就能抓回周予安。
小猫跑进卧室，陆宴迟也跟了进去，一眼看到墙边立着的黑色行李箱，他记得这是周予安受伤时，自己搬进来，章秘书带人送东西过来用的箱子，安置好东西后，空箱子放进了储物间。
怎么会又拿出来了呢？
陆宴迟迟疑看着，他有种直觉，这个箱子会是潘多拉魔盒，打开它便会释放出可怕的魔鬼。
站了好一会儿，陆宴迟还是过去半蹲下来，打开了箱子。
里面满满当当放着的都是自己的东西，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可周予安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东西收进箱子？
陆宴迟木然又艰难地思考，
在这次出事前，自己带着林微白一起去香港。
在之前，因为林老爷子去世，自己一直在照顾林家，包括林微白还有林家生意，已经很久没有顾及周予安，所有人都说自己和林微白好事将近。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的原因，是他们都以为，这么多年，自己一直喜欢的人是林微白，周予安只是林微白的替身。
“你是我什么人？我又是你什么人？”脑子里突然闪过去香港之前那晚，周予安近乎悲怆的问话。
陆宴迟的世界，被这句话猛地劈开迷雾。
这么多年，周予安默默守在自己身后，自己太过习以为常，以为周予安没有情绪，不会受伤，自己甚至没有思考过，自己和周予安之间到底是什么感情。
还能是什么感情呢？
眼前箱子里，每一件衬衫都用硬纸板撑在里面，叠得没有一丝褶皱，洗漱用品用保鲜膜封好，卷好单独收纳起来的领带、袜子、内衣……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认为周予安是林微白的替身，辩解这个人是不会的，抱怨更加不会，陆宴迟很难想象，周予安不声不响做了这么多年“替身”，他会是什么心情？而在面对自己和林微白的“好事将近”，他又会是什么心情？
而即使这样，周予安仍然这样认真细致的把自己东西整理好。
除了深沉的爱，还能是什么感情呢？
陆宴迟不是个感性的人，他心志坚定，总是向前看，可此刻，他突然发现，过去十几年和周予安相处的点滴，自己记得清清楚楚，清楚得仿佛已经刻入基因。
自己是有多眼瞎，才能忽视了这样深沉的感情，才能忽视了这样沉默、善良、包容的周予安？
可现在，这么好的周予安，他去哪里了？
眼前又闪出ICU病房里那个看不出样子的人，陆宴迟心脏深处泛起剧烈疼痛，他支撑不住，半跪在地上，不敢想那个人就是周予安，更不敢想周予安为什么会在那里……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陆宴迟按着胸口，手指颤抖着划下接听。
“陆总，周先生情况不太好，心脏第三次停止跳动，又被送入手术室了，您要不要来医院看看？”
手机“砰”地一声掉在地上。
失去周予安的世界，开始扭曲粉碎。
陆宴迟终于从悬崖跌落，掉入万丈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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