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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预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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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快到酒店时,杨帆打着哈欠从后排爬起来,揉着眼睛往江屿周这边瞅,一眼就看见时叙靠在江屿周肩上睡得正沉,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口水印。
杨帆有些惊讶,调侃归调侃,看到两人关系变得这么好,还是有些意外的。
“啧啧啧,口是心非,”杨帆怕吵醒时叙,声音又小了些,“江哥,这怎么回事啊?这才多大会儿,关系就好成这样了?”
江屿周没说话,无情地拍上杨帆八卦的脸。杨帆一躲,座椅猛地一抖,时叙惊醒过来,茫然地眨了眨眼。
看清自己靠着谁,脸颊“腾”地红透了,慌忙坐直身子,手忙脚乱地擦着嘴角:“我……我睡着了?”
“可不是嘛,”杨帆笑得更欢,“睡得跟小猪似的,江哥一动没敢动,生怕把你吵醒。”
时叙的耳朵尖都红了,低着头抠着背包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江屿周瞥了杨帆一眼,把他剩下的话堵回去:“拿好东西下车。”
酒店门口早就站着接待的人,教练拿着房卡挨个儿分:“两人一间,自由组队,五分钟后大厅集合去训练场。”
队友们三三两两搭着伴儿领卡,时叙站在边上,盯着地面的瓷砖缝发呆,想着等会儿谁落单就跟谁一间。
“我跟时叙一间。”江屿周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时叙愣了愣,猛地抬头看他。
杨帆在旁边嚷嚷道:“江哥,你这就把我抛弃了?”
“你太吵。”江屿周头也没回。
“哎?”
杨帆正要上前理论一番,教练说:“那杨帆和我一间,省的半夜打游戏。”
杨帆:嗯?我这?啥?
杨帆张了张嘴,最后只能蔫蔫地应了声。
电梯门开时,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行李箱滚轮的声响。江屿周刷开房门,把两人的大包往墙角一放,转身去开窗帘,阳光涌进来的瞬间,时叙下意识眯了眯眼。
“先把药拿出来放桌上。”江屿周的声音从窗边传来,他正伸手拍掉窗帘上的浮尘。
时叙哦了一声,蹲在行李箱前翻找,手指在药盒上顿了顿,忽然抬头问:“江屿周,你……”
“嗯?”江屿周转过头,阳光落在他发梢,亮得有些晃眼。
时叙张了张嘴,想问他是不是真的知道自己的病,爸爸妈妈对他说了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没什么,你睡哪边?”
“都可以。”江屿周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忽然说:“晚上睡前记得吃药,我会提醒你。”
时叙抬头时撞进他认真的眼神里,慌忙点头:“嗯。”
收拾东西时格外安静,只有衣物摩擦的窸窣声。时叙刚把牙刷放进杯架,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是教练发的集合通知。
大厅集合后,全队就往游泳馆赶。池子里已经有别的队伍在训练,水浪拍打池壁的声音哗哗响。时叙认真记录队员们的秒数,跟在教练身后,递水递毛巾,将所有人照顾的妥妥帖帖。
刚给江屿周递完水,隔壁泳道突然涌进来一群人,训练馆里顿时热闹起来。
领头的正是李哲所在的校队。
他个子很高,带着泳帽,泳镜随意挂在脖子上,站在池边活动手腕。李哲一进门就看到了江屿周,从去年开始心里就憋了股劲。
李哲目光扫过来,落在江屿周身上时勾了勾嘴角,自信与他打招呼:“江屿周,好久不见。”
江屿周靠在池边擦着脸,语气淡淡的:“好久不见。”
李哲笑了笑,眼神带着股较劲的意思:“今年看起来状态不错。”
“嗯,谢谢。”江屿周说完,转身对队友喊,“再来一组冲刺。”
李哲盯着江屿周的背影,忽然注意到岸边蹲着的时叙,那人正低头整理着散落的浴巾。这个人有点眼熟,却想不太起来在哪里见过。他皱了皱眉,刚想多看两眼,就被队友喊走:“哲哥,该咱们练了。”
李哲应了一声,按下心里的疑惑,转身去隔壁泳池训练,再寻找那个熟悉的人影,已经不在原地了。
适应训练没持续多久,教练招呼队员们去集训地的食堂吃饭。食堂的喧闹还没散尽,队员们往游泳馆挪,脚步拖沓得像灌了铅。
时叙端着餐盘找好座位,见一行人进食堂,伸手招呼。杨帆脚步顿时轻快起来,一脸感动:“呜呜,是热饭,家人们,谁懂刚训练完就能立马吃上热饭的含金量啊!”
乔洋拍拍时叙的肩膀,温声道:“时叙,辛苦了。”
“不会。”时叙将小餐车最后一层的虾仁滑蛋端到桌上,然后又将小推车推给餐厅阿姨,说了些“谢谢”之类的话。
江屿周看着他,一直等时叙回到餐桌边才动筷子。时叙察觉到江屿周的目光,朝他笑了笑。
其他人可不等人,直接开吃。这里的饭菜倒也没多好吃,只是对比以前拖着劳累的身体还要打饭的悲惨样子,现在实在是太幸福了。
队里几个老人感受尤其强烈,只闷头吃,话都不多说一句。
食堂另一角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李哲带着队友们坐在另一边,但是眼神总是落到江屿周这边。
杨帆用膝盖撞了撞江屿周的腿,小声说:“江哥,李哲盯上你了,老往这儿看,是不是憋着什么坏?”
江屿周老早就察觉到李哲的视线,对杨帆说:“少说话,先吃饭。”
时叙全然不知,默默把蒸鱼铲了一大半到江屿周碗里,小声说:“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屿周看着碗里的鱼,夹起一块放进嘴里,嗯了一声。时叙见他吃了,自己也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嘴角悄悄弯了弯。
吃完饭,教练发话,要所有人尽快回屋里洗漱休息,准备明天的比赛。
时叙拖着七八个泳衣袋,跟教练打了个招呼,先去了洗衣房。走廊尽头的洗衣房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推门时塑料筐沿蹭到门框,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是第一次干这些,有些手忙脚乱,他把深色浅色分开,对着洗衣机面板上的按钮犹豫片刻,最终选了轻柔模式。倒洗衣液时手没稳住,蓝色液体顺着瓶口淌下来,在金属面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他慌忙抽了张纸巾去擦,纸絮粘在湿漉漉的表面。
滚筒嗡鸣着启动,时叙坐在旁边的塑料凳上等着,盯着里面旋转的衣物发呆。时叙盯着滚筒里翻滚的泡沫,忽然觉得这样挺好,什么都不用想。
以前那些难捱的夜晚,他也是这样盯着天花板发呆的。
身后的玻璃门被轻轻敲了敲,时叙回头,看见江屿周站在门外,正低头看他。
“江屿周?”
“洗完衣服怎么不回屋里。”江屿周头发是湿的,身上有沐浴露的香气,“还要在这里等烘干?”
“没…我…”
“先回去洗澡。”江屿周推开洗衣房的门,手扶着时序的后背往回走。
电梯上行时,两人都没说话。踏出电梯门,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敲门声:“江屿周,在吗?”
是李哲的声音。
江屿周和时叙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有些不解。
李哲没敲开门,嘟囔着:“怪了,刚才看到他们队回来了。”
两人刚走到门口,李哲突然转过头,看见他们时眼睛一亮:“江屿周,刚才还在找你呢。”
“什么事?”
“明天50米预赛,要不要提前热热身?免得有人到时候手忙脚乱。”李哲去年与江屿周差了0.02,心里总有股不服气。
江屿周堵在门口,语气冷淡:“不用,我们队作息规律。”
“也是,”李哲的目光又落回时叙身上,这次停留的时间格外长,像是在确认什么,随后他一拍大腿,略带兴奋地看着时叙,喊道:“你是时叙对吧,锦城一中的对吧!”
提起锦城一中,时叙愣了愣,茫然地看着李哲,确实没印象。
李李哲笑得更得意了,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倒是没想到,江屿周你也会带‘家属’来比赛。”
时叙没听懂,还在原地呆着。
江屿周的脸色沉了沉:“没事就走,别在这儿挡道。”
这与杨帆的打趣截然不同,善意与恶意,是不用费力就可以区分出来的。
李哲却没动,突然朝时叙抬了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江屿周,你这男朋友以前的事,你都知道吗?听说……”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跟人搞同性恋被发现了?”
这几个字合在一起,就像一把开了锋的利刃,划开时叙封闭的内心,露出里面已经腐烂扭曲的芯。
时叙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他猛地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那些被死死钉在记忆深处的画面,突然就冲破了闸门。
江屿周攥紧的拳头“咔”地响了一声,指骨泛白,他高大的身形直接将时叙全部挡住,不让李哲再上前一步。
李哲却像是没看见,歪头死死盯着时叙,一字一顿地说,声音不大,每个字都砸得像重锤:
“你以前的那个男朋友,因为和你搞同性恋死掉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