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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江平 你和德国人 ...

  •   贺大姐受伤了,发报机丢了,带回来的消息价值为零。我的心情跌落到谷底。马上就要过潇水了,眼前就是一条向死而生的路。据说红军湘江一战,损失超五万多人,人数锐减至三万。也就是说,除了一纵作战指挥部四千多人和二纵后勤保障部九千多人,红军剩下可以打仗的人数不足两万,战损比高达70%。我现在虽然分在了二纵,不用上前线打仗,可是子弹不长眼睛,上了战场,它会看你是二纵的人就不打你吗?我摸了一下身上,只有一把配枪,我还不知道怎么用。腿上还绑了一把小匕首,我可以自保吗?

      “集合!”我听到营长吹哨,马上背着行李到路边集合。

      “报数。”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接上级通知,二纵今天原地休息。”

      what?惊的我脖子伸出去老长。

      “云鹤,你有什么问题吗?”

      “今天不走吗?”

      “不走。”

      “为什么不走?”

      “你这脑子被飞机炸了一下,是炸傻了吗?一切行动听指挥,哪那么多为什么?”

      “那现在湘江……”我突然住嘴了,消息是不可以随便说的。说了就是泄密。

      “解散。”

      “好哦,一会去镇上买点吃的。”

      “我也去我也去。”

      小战士们三五成群,有说有笑地走了。

      我如今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人微言轻如我,从敌军那得到的消息即使可以救几万红军生命于万死,可是没人听,又有什么用呢?如此大难临头之际,竟然通知原地休息,这不是等着别人瓮中捉鳖,一网打尽吗?不行,我要去找主席。

      还没到石板房,就听到主席在屋里跺脚,“真是洋顾问,瞎指挥。”

      “得胜同志,你先不要急。”屋里还有人,是胡必成的声音。“我也建议李德顾问把这些铁坨子扔掉,加快速度,轻装上阵。但他们说我们现在是搬家,这些都是苏维埃共和国的财产,一个都不能少。马上我们和二六军团会合会和以后,就要建立新的根据地,这些都是家当。”

      “人都马上要没了,要这些家当做什么?我们红军将士们的生命是最宝贵的,什么印钞机,什么货币,全都是身外之物啊!我们马克思主义无产阶级者,为什么要带着这些要命的东西拖后腿啊!这些东西不丢掉,行军速度就无法加快。我更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要二纵在四眼桥这个地方休息。”

      “这里是一个重要的补给点。二纵是负责后勤装备的,中革军委安排部队采购一些必要的物资。”

      “我还是坚持认为部队现在应该马上前进,兵贵神速,时间就是生命。”

      “得胜同志,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是现在的情形,你我实在都发挥不了作用。”

      “那就任由一个德国人把我们的红军将士们往死路上赶?”

      我在院子外面听的提心吊胆,一个大气也不敢出。

      “云鹤,你给我进来。”我听见主席叫我,于是马上进去。

      “你过来什么事?”

      “报告主席,部队通知,让今天原地休息。今天不能休息,今天应该加快行军脚步,马上出发。”

      “你这个小同志。红军部队的纪律都忘了吗?要一切行动听指挥。”周恩来责备道。

      “我们只听主席指挥,不听洋顾问瞎指挥。”我理直气壮地说道。

      “得胜同志,你手下的人要好好管管了,这个时候,不要激化矛盾。我先走了。”我看着胡必成远去的背影,心里默念,我不是想把你气走的,我错了。

      “你没有错。”主席好像看穿了我的心事,说道:“我们共产党人就是坚持真理,实事求是。”

      “是啊,是啊,坚持真理,实事求是。我们跟主席学的,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你这样想是对的。但是刚才对着必成,你不能这么说。他为中国革命所作出的牺牲,是我们难以想象的。”

      “嗯。”听到主席这么高的评价,我想他们争论归争论,但却是惺惺相惜的诤友。

      “当年忠贞为国酬,何曾怕断头。”我想起1974年,81岁的李得胜在自己生日当天送给胡必成的诗《诉衷肠》,他们的这份革命友谊在40年前就已经奠定了。

      “嗯,开头写的不错,接着说。”主席说道。

      “接着没有了。”我说道。我不能剧透。剧透是会被灭口的。我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玩的是什么剧本,但是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我心里有一杆秤。

      “希望有一天,江山红遍,代代相传!”

      “嗯嗯。”我点头如捣蒜。

      “云鹤进步了!”主席夸我来着。我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说:“都是主席指导的好。”

      “赶快回连队收拾行李吧。虽然通知了原地休息,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出发了。太重的东西,能丢掉的就丢掉,我们现在是战略转移,前有围堵,后有追兵。不是搬家。”

      “是。”收到主席命令后,我马上回到连队。看见小战士们买回了吃的,用的,包袱不是更轻了,而是更重了。

      “干嘛买这么多东西啊,带着多沉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柚子糖、茶油腐乳、曲米鱼、九疑山兔肉、龙芽菜可是永州五宝,我在这都买齐了。别的地方还买不到呢。”

      “那咱们这前面还有潇水和湘江没过,走着走着,你就背不动了。”

      “背不动我可以卖给战友啊,这些吃的可都是硬通货,可以换钱。”

      好吧。我完全赞同他在部队里开小卖部的想法。这个人不应该生在战争年代啊,更不应该当兵啊,有这样的生意头脑,去干什么不能发财啊。此刻,我忽然有点悟到了当兵的真谛,就要一颗红心心向党啊,什么私心杂念都不要有。这是保命的。

      由于一天到晚只想着保命,以至于当我看到战士们打打笑笑地样子,我一点也笑不起来。于是就有人说我了。

      “云鹤,你怎么回来之后,总垮着个脸。怎么不高兴。”

      “没有。”

      “你就是不高兴。你说,怎么了?”

      “没怎么。”

      “没怎么那你怎么不笑?”

      “有什么好笑的?”

      “我们成功突破敌人三道房县,还在宜章县城开展了打土豪分田地的运动,取得了胜利的果实。现在,我们要胜利地突破敌人第四道防线,和红二六军团胜利会师,到湘西建立新的革命根据地,你不为我们即将到来的胜利感到喜悦吗?”

      我感觉这些人死到临头了,而不知危险为何物。可是,我又不能说什么。我什么也不能说。

      “我为我们即将到来的胜利感到喜悦!感到憧憬!感到无比荣幸!”我大喊道,像疯子一样跑走了。

      我跑到一个河边,在湖南随处可见这样的小河沟,以至于大家都习以为常了,以为潇水,湘江,也不过就是两条小河沟而已。我们可以轻轻松松地跨越,就像跨过眼前的这条小河沟一样。

      我发现有个战士在举着竹竿钓鱼,脚下有一团蠕动着的泥鳅,还有一个盆子,里面有几条鲜活的鲫鱼。

      我也想吃鲫鱼,好久没有吃鱼了。本能的饿意,使我厚着脸皮凑了上去,“同志,你好!”

      他一转身,哇塞,一张好英俊的脸。天啊!这战争年代的帅哥怎么这么多!

      他看了我一眼,说道:“云鹤,你怎么来了?”

      云鹤,他认识我吗?我在部队的知名度这么高吗?可是这个人是谁,我不认识他啊。怎么称呼?我该怎么说,才不会露馅?我的大脑卡机了。

      “听说你受伤了,没事吧?”

      “哦,哦,那个飞机扔炸弹的时候 ,落在我旁边了,幸好没有受伤,就是有些事记得不大清了。”

      “你不会连我是谁也不知道了吧?”

      “那不会,你不就是那……”

      “江平!”我听见叫声,一转身看见蓝山过来了。真是来的早不如来得巧,替我解了燃眉之急。

      “你怎么在这里?”蓝山看着钓鱼的战士问道。

      “我来这里钓鱼。”

      “你怎么也在这里?”蓝山又看着我问。

      “我……”我不知道怎么说了。

      “一纵今天也原地待命?”蓝山一边说,一边波弄着盆子里的鲫鱼。

      “估计下午稍晚的时候要出发。”

      “怎么走着走着,不动了?”

      “三人团正在讨论下一步的行军计划,等到正式通知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还是你们一纵消息灵通,更何况你又在李德身边,消息更是快我们一步。”

      李德的身边。噢,我懂了,他也是首长的秘书,怪不得认识我。看来我们还是同行。

      “怎么样,今天请你们两位吃个湘江烤鱼。”江平笑道。

      “没问题啊!我去找柴火枝。”蓝山说。

      “我也去。”我跟着说道。

      “你在这待着吧。一会儿回来。”

      蓝山跟猴子一样跑走了,只剩下江平和我,由于我本人并非通讯员云鹤,以至于当下和这个很英俊的又并不认识的战士站在一起,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你会钓鱼吗?”江平问。

      “还行。”

      “布尔什维克不会用还行还回答问题。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妈的,这个人长得好帅,怎么说起话来不会拐弯。果然,帅哥都是愣头青,俗称情商低。

      “作为一名忠诚的布尔什维克,虽然不会,但是愿意学会。”妈的,我什么时候学会这种虽然但是的句式了,我自己觉得自己现在是一个傻逼。

      “给。”江平把他手中的鱼杆给我。“接着呀!”

      “哦。”我接过帅哥手中的鱼杆,鱼杆把手处还有帅哥手中的温度,酥酥的。

      我僵硬的拿着鱼杆高高举着,像一个石雕。

      “你这个样子,不一会胳膊就会累的。”

      “那怎么办?”我头也不敢动,一动不动地问道。

      江平走到我身后,双手扶助我的手臂,轻轻按下。啊,被帅哥从后面抱住的感觉原来是这个样子。我扭头看了一下他,睫毛好长,1934年的红军战士也可以有卷睫毛吗?

      “我知道为什么李德选你当秘书了。”

      “为什么?”

      “因为你和德国人一样,有深邃的眼睛,长长的睫毛。”

      “那这么说,主席选你当通讯员,也是因为你和主席长得像了?”

      “千万不要这么说。小的愧不敢当。”吓得我往后一退,一下子撞到了江平怀里。顿时觉得自己脸红了,说道:“这个今天学不会了,以后再学吧。说着顺手把竹竿还给江平,退一边乖乖站着。

      蓝山抱过来一把干柴,在河边支起一堆火,又把钓上来的鱼用竹签刺破,就这样架在火上烤。

      “今天这个好日子,要是有酒就好了。”江平说。

      “你别说。我还真有。”蓝山像变魔术一样,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来一口。”江平接过一饮而尽。

      “给。”江平把小瓶子递给我。

      “我不喝酒。”我摇了摇头,接过小瓶子递给了蓝山。

      蓝山也喝了一口,又把酒瓶给我,说道:“今日我们三人有缘,在河边小聚,吃着潇湘烤鱼。明天战火响起,都要冲上前线。为了今日的友谊,干杯!”

      我想起蓝山一路上对我的诸多帮助,索性接过小瓶子喝了一口,没有想到这么呛,马上伸出胳膊捂住了嘴,以掩饰自己作为一个英勇的红军战士连酒都不会喝的窘迫。

      “哎,你刚才可是说不喝酒的。怎么蓝山给你,你就喝了。该罚!”

      江平一手摁住我的头,一手扣着小瓶子,又给我灌了一口,这些可是彻底给我喝晕了。

      烤鱼没有吃上,我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至于他们了得什么,我也全然听不见了。

      “陶陶然,昏昏然,不知死之将至……陶陶然,昏昏然,不知死之将至……”蓝山背着醉的不省人事的我,只听见我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

      “是老之将至。”蓝山纠正我道。

      “是死之将至。”我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烧,身子在发烫,头痛欲裂,但精神清醒的很。

      “是老之将至。”

      “是死之将至。”

      “是老之将至。”

      “是死之将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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