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责声明[魂穿]》潆舟

6、换芯

　　一改先前溃败的落魄，卫暻珩持续发力、反攻：“去年暑假，7月4日，傍晚，藤市的陶也因勇救落湖游客，被摁头呛水，致肺水肿，还因缺氧等继发性脑损伤，造成昏迷；巧的是，藤市直线距离约1800公里外、秦淮河畔的漓安市，同日、同时，路边作业的洒水车因司机感冒吃头孢、却又中午饮酒，致心肌梗塞，昏厥时一直踩着油门，就，超速，横冲，最终与一辆避让不及的出租车、相撞，师傅伤势较轻，但，后排的乘客、即魏靳恒，却命丧黄泉。”

　　魏靳恒唇黑紫，像熟过的牛油果。

　　然而，那不遗余力的人品追杀与魂灵围剿，才正式开始。

　　卫暻珩故弄玄虚：“当盘完逻辑，所有证据所指向的可能性均被推翻，那冒险而荒谬的念头，便，恰是正确答案。”

　　但，这哑谜，其实基本挑明。

　　魏靳恒能听懂。

　　他，全暴露，一览无遗式——无论皮囊·陶也，或魂穿重活的他，均被堪破。

　　演技实力派的卫暻珩，仍在条分缕析地解剖，说到关键处，目光若鹰隼擒鼠，锐利，又洞彻：“好，依你所言，你俩深情厚谊，所以，陶也康复后马不停蹄地买票到金陵探望失联多日的好友，完全说得通，可，奇怪的是，我昨晚也有飞一趟，争得靳屿哥同意后，噢，他是魏靳恒的表哥，拿到其手机、电脑等取证，怎么就没任何陶也与其联系的蛛丝马迹？既然硬座也要千里奔徙，怎么陶也不曾到李家祭拜？这前后矛盾的行为，实在匪夷所思。”

　　被剥到芯的洋葱·魏靳恒，面色枯槁，攥得指关节疼。

　　乘胜追击，卫暻珩紧逼：“作为当事人其一的陶也，你可以给个合理解释吗？”

　　魏靳恒唇瓣翕张，却，表达受阻，终无一言可发，可怜得就像久旱后龟裂的土地，蜿蜒交纵的伤口密如网织。

　　敛眸，吐息，胸膛巨幅起伏，卫暻珩作最后的收尾：“所以，陶也在icu住院两周，即便后来苏醒，也意识障碍，患谵妄症，前后秉性反差霄壤之别，从暖炉变阴郁狂徒，倒跟魏靳恒如出一辙，那，这副躯壳所载的魂魄，确定还是如假包换的他吗？”

　　宛若失魂的悬丝傀儡，魏靳恒瘫坐成泥。

　　从骨缝泛冷，就像爸入狱、妈跳楼那天的暴雪袭城。

　　他被捕兽夹挫伤的灰败羊崽般、跪地呜咽，却，只能无助地淋雪，任由妈妈的体温葬在凛冬。

　　但，饶是经历了悲惨遭遇，亦不该成为他试错与犯罪的开脱；而仁慈，乃助纣为虐的伪善，没用，还反会损人害己，所以，卫暻珩抛出致命一击，虽是诘问，语义却斩钉截铁：“就没被换芯？”

　　惊雷炸响。

　　轰-

　　让魏靳恒的所有防线，都稀巴烂。

　　他忽地触电似的抽搐，像犯癫痫。

　　梗脖。

　　扭臂。

　　抖腿。

　　濒死的鱼般张着嘴急喘。

　　而生怕他咬舌，卫暻珩没任何犹豫、直接伸胳膊：“咬住！”

　　自混沌意识中争相夺取智力的控制权，哪管他施舍或真心相待，魏靳恒只能顾到怎么可以活命；没矫情，齿陷筋骨、撕剥皮肉。

　　许久。

　　他涸辙之鲋般力竭。

　　而施援的卫暻珩，也猛松一口气。

　　胸膛起伏从匆遽到平缓渐变，魏靳恒颅内也趋清朗，狼狈不堪皆被情敌看见，他可真是够缞，奈何，这是陶也身体自带bug、由不得他选；倏地，他魔怔，接过递来的矿泉水，却，忘喝，连眼球都遭褫夺转悠权，就，像被谁摁遥控器的暂停键，他定格为静态画面。

　　一直想不通他为何会夺舍魂穿…

　　或许，非夺呢？

　　而是有什么机缘促成，所以，纽带为何？

　　脸色煞白欺雪，扼腕，他强摁哆嗦的左手：“你还调查到哪些信息？”

　　斜觑，卫暻珩无搬弄口舌来挑拨的恶劣，与其藏掖或美化，不如照实传达：“昨晚，跟靳屿哥深聊，他说，你这些年从没活得放松，困在往昔的泥淖里，执拗地不肯拔出脚，也拒绝别人的救助，破碎、孤僻又悲戚，所以，乐观点想的话，虽有诸多遗憾，但，死亡，于你而言，亦算解脱。”

　　魏靳恒完全体谅他哥的想法，毕竟，活着的人、总要勇敢朝前，因此，即便明知是掩耳盗铃的自我安慰，也比连歪瓜裂枣都没的强。

　　这一层，他能悟透并认可。

　　也少许欣慰。

　　真好，他经历过的困顿，没绑缚住哥跟姨妈，那，他怒吼出租车师傅让其狂飙、最终自作孽引发车祸的死亡，就没很不可饶恕吧！起码，别被提起全是唾骂与嫌恶…

　　见他魂不守舍，卫暻珩有片刻的迟疑，但，涉及的真相，或许会成为缓释魏靳恒症状、并将他驱离许愿的解药，便，托盘而出：“在交警队，靳屿哥看过出租车的行车记录仪，还原了案发经过，师傅纯属天降横祸，车毁，且恰逢独子因救人住icu抢救，你姨妈由己及彼，在葬礼后，安排你哥给师傅购车赔偿，所以，你哥清楚地记得车牌号是蜀U开头，即、藤市。”

　　“师傅、姓…”被这醍醐灌顶的可能性，给激得指尖膝盖、皆不受控地哆嗦，魏靳恒牙关也打颤，“陶？”

　　“对。”

　　“真的是…陶、爸？”

　　“嗯。”

　　至此，逻辑闭环，以陶父为媒介，促成魂魄离体的他、离奇代替逝世的陶也存活于世的荒诞，而陶也在哪，至今为谜——魏靳恒搞不清这究竟是命运的构陷，抑或馈赠？

　　喔。

　　其实都有。

　　对无辜的陶家父母而言，独子遭换魂，毫无公允，但，若另论，是否也能卑鄙地想，起码、他们免受丧子之痛的极刑，亦算是种幸运呢？

　　当然，魏靳恒最赚，即便，这绝非一笔买卖。

　　从亲爹混账、生母躁郁症的百般磋磨，到父狱母死后寄人篱下、却处处被榜样型·表哥碾压，即便表哥无意，但他青春期的病态高自尊，仍屡遭摧毁——以前，可谓苟延残喘，全是藏污纳垢的褶皱，唯有如今，在莫名魂穿后的暑假，他被温馨平淡的日常，给熨烫平整。

　　因太幸福，更难割舍。

　　他说卫暻珩窃贼，何尝不是在影射自我根深蒂固的恐惧？

　　这偷来的人生，终不踏实。

　　闭眼，抚胸，深呼吸，魏靳恒霜打的秋茄般、萎靡：“我还活着的消息，你有透露给我哥跟姨妈吗？”

　　“魂穿的念头当时仅限揣测，到底是昙花一现的正确指引，还是荒谬灵异，均未可知。”卫暻珩据实以告，“若贸然宣告，最后却证实为假，那，对亲属，无疑二次凌迟。”

　　“没说？”

　　“嗯。”

　　忸怩：“多谢。”

　　“主动权在你。”

　　郑重：“多谢。”

　　卫暻珩对发好人牌没太大兴趣，见他面色缓和些，继续道：“周五那晚，KTV，你棠梨褐的短袖外套，跟傍晚在教室时瞅见的如出一辙，我一直以为，当巧合扎堆，便是有心人推波助澜的手笔！但，我没着急揪出你，反而，有凌晨从漓安飞蜀郡，又雇辆车开到藤市，辗转赶到，正好饭点，”需求永远是最管用的羁绊，若要达成让他忌惮、进而远离许愿的目标，尚需给他铺网设陷，“我到陶母的摊位就餐，她…很典型的勤劳朴实的妇女，待人和蔼，讲话总带着笑意，”画龙点睛式收尾，“想必，她也是位好母亲。”

　　被网束手缚脚、投鼠忌器的魏靳恒：“是。”

　　劝诫：“你要珍惜。”

　　那些治愈他溃脓伤口、源自陶家父母的好，魏靳恒每一笔都有记牢，而这，也是他没回漓安认亲的重要原因之一，陶家就像太绚烂的肥皂泡，总是不愿自己拿针戳破：“我知道。就算是补偿跟赎罪，我也该好生孝敬。”

　　窗外风疾。

　　竹影婆娑。

　　而欲薅竹当利剑厮杀的小屁孩，没太死脑筋，最终灵机一动、绕至公园围栏的内侧，然后，有脆响，啪一声，靠锲而不舍加智取，赢得他的奖励。

　　决计抛出所有底牌的卫暻珩，会心一笑：“你的分量毋庸赘述，否则断不会让许母讳莫如深，她找我谈过，让我尽量避开许愿，怕终有一天，这雷同的姓名会成为导火索，激活许愿已遭篡改的记忆。”

　　“篡改？”

　　“对。”

　　“是…什么意思？”

　　“我很明确，你在她的人生中，没参演爱情，但，是友情、乃至亲属范畴内的不可或缺，所以，目睹你原身车祸惨死，导致她过度悲伤，触发解离反应、出现心因性失忆，就把你从记忆中剥离。”

　　“她将我误认成你，难道不是因为脸盲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