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番外·另一种可能的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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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爱乐乐团的首席指挥坐在观众席第三排，眉头微蹙。舞台上，那个年轻的中国小提琴手刚刚经历了一次灾难性的断弦事故，现在正鞠躬道歉，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马修·冯·施密特是个苛刻的音乐家，但并非没有同情心。他正准备起身去后台安慰一下这位显然很有才华的年轻人，却看到一个高瘦的中国男人已经先他一步走向了后台。
“那是谁？”他问旁边的助理。
助理翻了翻资料：“程静风，中国的小提琴制作师。您上周听过他的作品，说想见见他。”
马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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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走廊里，林微雨靠墙站着，感觉自己的人生刚刚在五分钟内崩塌了。
“琴弦张力不均，面板太薄，承受不了你的力度。”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林微雨抬起头，看到那个叫程静风的男人站在灯光下，这次她看清了他的脸——棱角分明，眼睛深邃，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手中的琴。
“马修介绍我来的。”他补充道，似乎想解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林微雨摇摇头：“现在不是...”
“试试这把。”程静风已经打开了琴盒。
林微雨本想说没心情，但当她看到那把琥珀色的小提琴时，话卡在了喉咙里。琴身的漆面在走廊灯光下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f孔雕刻得优雅而精准，整把琴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接过了琴弓。
当第一个音符从琴弦上流淌出来时，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颤——不是来自琴，而是来自她自己。这把琴的音色温暖而明亮，完美地捕捉了她想要表达却总感觉无法完全呈现的细微情感。
她拉起了刚才中断的《恰空》，这一次，音乐不再是技巧的展示，而变成了情感的奔流。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琴...”她抬起头，眼睛发亮。
“只是借给你的。”程静风说，“直到我为你做好专属的那把。”
林微雨本想问为什么，但马修的声音从走廊另一端传来：“太精彩了！林小姐，刚才那是你的备用琴吗？”
“是这位先生的琴。”林微雨转向程静风。
马修的眼睛亮了：“程先生！我们上周通过邮件。这把琴是你做的？音色太美了！”
程静风微微点头：“还在调试阶段。不过，它似乎很适合林小姐的演奏风格。”
“何止适合！”马修兴奋地说，“林小姐，我想邀请你两周后来试奏我们乐团。虽然今晚的事故不太理想，但我相信有了合适的琴，你会成为我们寻找的那种音乐家。”
林微雨愣住了，她看看马修，又看看程静风，再看看手中的琴：“可是...这把琴不是我的...”
“那就买下来。”马修干脆地说，“或者让程先生给你做一把新的。我可以等。”
那天晚上，程静风陪林微雨走出了音乐厅。雨已经停了，夜空被洗刷得清澈，几颗星星隐约可见。
“你真的愿意为我做一把琴？”林微雨问，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程静风停下脚步：“我听过你所有的录音。你的揉弦方式很特别，在第三个指节处有一个轻微的停顿，大多数琴无法完美呈现那个瞬间的音色变化。但我可以用特殊的弧度调整来解决。”
林微雨惊讶地看着他：“你连这个都注意到了？”
“制琴师的工作就是倾听。”程静风说，“不仅是听琴声，更是听演奏者的心声。”
他们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着。林微雨突然问：“你为什么来柏林？别说是专门为了见我。”
程静风沉默了一会儿：“我的父亲也是制琴师，他最大的遗憾是没有为真正理解他作品的音乐家制过琴。三年前他去世后，我决定来欧洲学习现代制琴技术，然后寻找一个能让我的琴真正‘歌唱’的演奏者。”
绿灯亮了，但两人都没有动。
“你觉得我找到了吗？”林微雨轻声问。
程静风转头看她，路灯的光在他眼中闪烁：“当你拉起我的琴时，我听到了父亲曾经描述过的声音——那种琴与人合为一体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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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程静风的工作室里。
林微雨放下琴弓，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中刚刚完成的小提琴：“这...这不只是琴。它像是我的第二个声音。”
程静风正在工作台旁调整一块木料的弧度，闻言抬起头：“它本来就是你的声音。我只是帮它找到了表达的方式。”
工作室里弥漫着松木和油漆的气息，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这三个月里，林微雨几乎每天都会来这里，看着一把琴从几块木头逐渐变成精美的乐器，也看着程静风专注工作的侧脸逐渐成为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下周我就要去柏林了。”林微雨突然说，“乐团给了我正式的合同。”
程静风的手停顿了一下：“恭喜你。这是你应得的。”
“你会来柏林吗？”林微雨问得有些急切，“我是说，欧洲有更多机会，更广阔的市场...”
“我的工作室在这里。”程静风轻声说，“我的客户，我的生活...”
林微雨感到一阵莫名的失落。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柏林老城区的街道：“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音乐就是一切。现在我发现，有些东西和音乐一样重要。”
身后传来脚步声，程静风走到她身边：“比如？”
林微雨转身看他，鼓起勇气：“比如一个懂我的制琴师，一个会在雨夜带着琴来找我的人，一个让我在演奏时不止想着音乐的人。”
程静风凝视着她，眼中的某种防备渐渐融化。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最珍贵的木材：“我父亲常说，最好的琴不是做出来的，是遇见的。就像最好的爱情。”
“你是在用制琴比喻爱情吗？”林微雨笑了，眼中却有泪光。
“也许。”程静风也笑了，“但我知道的是，当我看到你在舞台上用我的琴演奏时，我感觉自己的一部分也在那里，随着你的音乐飞翔。”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工作室搬到柏林。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但...”
林微雨没有让他说完，她踮起脚尖吻了他。这个吻温柔而坚定，带着松木、油漆和音乐的气息，还有未来所有可能性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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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柏林。
林微雨在公寓的阳台上调试琴弦，清晨的阳光洒在琴身上，泛着温暖的光泽。厨房里传来咖啡机的声响和程静风哼歌的声音——他总是边做早餐边哼一些不知名的旋律。
“今天的排练几点结束？”程静风端着两杯咖啡走出来。
“下午四点。”林微雨接过咖啡，“你那个德国客户的琴今天能完工吗？”
“差不多了。”程静风在她身边坐下，“不过下午我得去趟医院做检查。”
林微雨的手顿了顿。三个月前，程静风开始偶尔手抖，最初以为是疲劳，但检查后发现是一种罕见的神经系统疾病。幸运的是，因为是早期发现，而且是一种进展缓慢的类型，医生表示通过治疗和康复训练，完全可以控制。
“我陪你去。”林微雨说。
“不用，你排练重要。”程静风握住她的手，“而且，医生说了，这不是绝症。只是需要长期管理和调整生活方式而已。”
林微雨靠在他肩上：“记得吗？一年前的今天，我们在音乐厅后台第一次见面。”
“记得。”程静风微笑，“你当时脸色苍白，但眼睛里有不认输的光。”
“那时我以为自己的人生完了。”林微雨轻声说，“没想到那只是个开始。”
程静风搂紧她：“疾病也只是个逗号，不是句号。我们会一起面对，就像我们一起做琴、一起演奏一样。”
楼下街道上，一个街头艺人开始拉小提琴，琴声飘上来，是帕格尼尼的随想曲。林微雨和程静风相视一笑。
“拉得不错，但琴一般。”程静风专业人士般评价。
“需要介绍你的客户吗？”林微雨打趣道。
“也许。”程静风站起身，走进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不过今天有更重要的事。”
林微雨惊讶地看着他单膝跪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简单的银戒指，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木雕——一把微缩的小提琴。
“微雨，你愿意和我一起，面对所有的不完美，创造属于我们的完美音乐吗？”程静风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坚定，“我可能无法承诺永远健康，但我可以承诺永远爱你，永远为你的音乐制作最好的琴。”
林微雨的眼泪滑落，她拉起程静风，紧紧抱住他：“我愿意。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顺利还是困难。”
窗外的琴声还在继续，但已经融入了城市的背景音。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柏林早晨，两个来自不同世界的人找到了彼此，也找到了面对生活所有挑战的勇气。
有些故事不会在疾病中结束，而是在共同面对中变得更加深刻。就像最好的木材，经过风雨的洗礼，纹理才会更加美丽，才能发出最动人的声音。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奏响第一个乐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番外·另一种可能的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