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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东宫雨夜 床榻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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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上,被褥凌乱,太子和仇沨相拥而卧,太子的手勾着仇沨的颈,仇沨腰带半解,下颌口子解开三颗。
仇沨很警觉,床幔拉开的第一秒他就睁开了眼,宫人还未跑出去,一道红光乍现,仇沨闪在背后砍晕了她。
音千玦此时也醒了过来,愣愣打量着自己松垮衣裳,低矮的衣襟下春色流淌,他喝道:
“放肆!登徒子!滚出去!”
仇沨转身,一脸不解:
“太子殿下,昨晚是你不让我走的,怎么一夜‘春宵’,你还不肯认人了呢?”
“一夜春宵……”
音千玦红着脸低头捂住自己的衣服,地上衣裳散乱,榻上被褥凌乱,两人衣冠不整,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子殿下……”
仇沨凑近了音千玦的脸,垂首盯着他动人双眼:
“你昨晚上还声声唤我不要走,简直荒唐到繁缛礼节都抛诸脑后,你忘了?”
音千玦透过对方那一双戏谑而苍茫的瞳眸,仿佛看到荒原的孤狼在用魅惑人的诡计欺骗他。
好一双狼眼,好一双血红的眼睛。
音千玦思忖道。
“你在说谎。”
音千玦卡住仇沨的脖子,可惜他手掌小,手指纤细,大病初愈力气也不大,根本威胁不到仇沨。
仇沨对于他的举动不予理睬,甚至抓住他的手,目光含情脉脉:
“殿下,您昨晚就是这么抓着微臣的。”
音千玦声音狠厉:
“两个男子在床榻上睡一夜,能干什么?”
仇沨蓦然一笑,抽出身,整理好腰带:
“既然殿下说什么也没发生,那便什么也没发生吧。”
言罢,潇洒离去。
“你!”音千玦在床榻上气得半天说不出话。
刚出寝宫门,仇沨扯开嗓子大喊:
“冤枉啊!青天老爷!太子殿下宠幸微臣翻脸不认人!”
地上刚悠悠转醒的宫人听到了,腾地站起来:
“太子殿下,奴才这就去向皇上如实禀报!”
“闭嘴!还嫌不够丢人吗?都给我滚!”
“滚——”
梧桐枝丫上的百灵鸟雀四散而逃。
整理好衣服,音千玦端坐在床沿,外面太监传唱,皇上驾到。
音千玦强撑着身子站起来行礼。
皇上挥挥手让他坐下,传仇沨上来道:
“仇沨有错在先,朕罚他三年之内不得出宫回家省亲,好好留在东宫给太子当伴读,太子看如何?”
“微臣叩谢皇上隆恩。”仇沨伏在地上,抢先答道。
“儿臣不要。”
“为何?”
音千玦缓了口气,恨不得现在将仇沨千刀万剐,但真实的理由不可言说:
“儿臣自知肩上重担,更何况儿臣身为日曜仙君,不得留恋人间儿女情长,仇沨在身边,儿臣恐怕会玩心大发忘了使命。”
“你自幼乖巧懂事,性格收敛不张扬,朕看你应该找个伴好生陪着,就这么定了,朕相信你。”
皇上根本不给音千玦回旋的余地,与其说是给仇沨惩罚,还不如说是给音千玦惩罚。
望着皇上离去的背影,目光转向东宫门前停着的马车,大大小小宫人帮仇沨卸行李。
“将他的行李放到后院,没有我的允许仇沨日后只能从后门走,不许他上前院来,不许他碰池子里的锦鲤。”
音千玦一声令下,奴才们乖乖将行李搬进杂乱后院,锁上了通往前院的门。
仇沨一语未言,老老实实住进后院。
此后的几天内,音千玦着实看不到仇沨,身体逐渐好转。
仇沨一直没有什么动静,音千玦都快忘了后院有这么一个人。
直到初冬那天,宫里下了些薄雪,积雪层层叠叠覆盖在琉璃瓦上。
音千玦披着斗篷在院子中堆雪人,双手通红,搓了好久才搓好一个雪人头。
刚安上眼睛,转眼的功夫,雪人头就“炸”了。
音千玦回头,怒道:
“何人?”
周围的太监宫女无一人敢言。
“咻——”
乌黑石子从檐角飞出,划过冷冽空气,带着冗长的一声嘶鸣,音千玦目光定格其上,手一张,抓住石子。
地上的白头翁被这举动吓跑。
“宫里的鸟竟和你一样无趣。”
屋檐闪出一道漆黑身影,三两步跳下,稳稳落地。
许久不见,已经快忘了当初摔碎玉佩的那个小孩,仇沨双颊微红,白皙透亮,一双眼睛在白莹莹雪地间闪烁着狩猎的野性。
音千玦退后一步,双手揣在斗篷里,华贵的绣兰花领子研磨着尖瘦下颌:
“不是不准你来前院么?回你的地方去。”
“后院太无聊了,你也不来看我。”
仇沨步步紧逼,眼睛只顾着盯音千玦,靴子踩塌了音千玦堆好的雪人。
两人均是一愣。
“你!”
音千玦张口要斥,仇沨却一把捂住他的嘴,音千玦柔软嘴唇挤压在他带有余热的手心里,恨不得唇边生齿,咬碎这只手。
“微臣再给你堆一个,好不好?”
音千玦哑然。
仇沨的手每日握剑舞刀,双手火热,身体里的热气磅礴,抓到一捧雪,化到不剩半捧。
好不容易堆好一个雪人,却歪七扭八,一点也没有音千玦堆得规整。
仇沨找来枯枝和石子,给雪人打扮一番,回眸一笑:
“特像你。”
“无礼至极。”音千玦眸光阴沉,半点没有欣赏这个雪人的意思,转身要走。
“诶,别走啊,我还有东西没还你呢。”
仇沨伸手摸衣襟内,抓过音千玦冰凉的手背,将一块留有余热的玉佩放入掌心。
“你还记得吗?十年前葡萄宴,你躲在葡萄架下哭鼻子,当时我把你的玉佩摔碎了,后来我一直留着碎掉的一半,想找机会还给你……”
音千玦还不等他说完,甩手将残余扔回他怀里,眉梢上挂着冰霜:
“残缺不全就没必要重圆,否则重圆了也有裂痕,我身为太子,宫中珍宝无数,早就不在乎这块碎玉了。”
仇沨眸光在一瞬之间暗淡下去,眼底倒映那人的表情是如此冰冷绝情,像灵隐寺里的神像。
“你还在生我气对吗?”
音千玦不发话,走进寝殿。
之后的日子里,音千玦虽然嘴上说着不准仇沨到前院来,但仇沨一来他就无法招架。
音千玦写字,仇沨帮他研磨,捧着他的一幅字夸半天。音千玦吃饭,仇沨把音千玦碗里塞得满满的,犯了宫规,一桌子菜全部作废。就连音千玦沐浴,他也要跟在音千玦身后。
衣裳半解,玉扣松懈,音千玦转头怒道:
“滚出去!”
响响亮亮一巴掌。
仇沨捂着脸蹲在窗下,嘟囔道:
“比我娘打得还疼。 ”
关于日曜仙君的传说,仇沨跑去宫中藏书阁查阅过,原来音千玦的结局是必死无疑。
仇沨用小刀在那块玉佩的背面,刻了个“长命百岁”,刻完有点后悔,太丑了反而毁了这块美玉。
仇沨在身边的日子,音千玦每日都要被气到半死,每天都要酣畅淋漓地将那玩意儿恶骂一顿,他也意识到,在仇沨出现之前,他只会面无表情地读书写字,就连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也没有。
转眼就到了仇沨十八岁。
那年音千玦已经二十三岁,弱冠之年,他每日沉浸在星阵中废寝忘食,似乎已经看到死亡离自己越来越近。
三年后,幽冥人侵犯边境,烧杀无数,穷凶极恶。
仇家军直达边陲,仇沨也要跟着去。
临走前的那个夜晚,也是一个下雨天,那天雨水击打在窗纸上,“啪嗒啪嗒”的声音吵醒出神的音千玦。
回神,笔尖的墨水已经凝成一颗泪,洇湿蓝瓷宣纸,绽开一朵不俗不雅的墨花。
他的手在颤。
纸上的星阵图早已烂熟于心,音千玦搁下笔,走到窗前,盯着外面夏雨喧嚣。
发呆。
身后的人带着浑身湿气抱上他的肩头,被他一把推开,仇沨的面庞上沾满水滴,然而越来越俊逸的,是他年与时驰的五官。
“想什么呢?在想我吗?”
音千玦瞥他一眼:
“你不是和仇家军北上了吗?为何还流连在宫中?”
仇沨走上去,□□的甲胄碰到音千玦的胸膛,潮湿的手心覆上音千玦的沾满墨水的手背,他垂眸:
“写字的时候还是那么不小心,傻瓜。”
音千玦抽回手,推开他,灯火里两人的身影均晃了晃。
“你要歇息了,你早点去吧。”
“民间有习俗,家中人上战场之前,家人要给他编织一条剑穗,保佑出征之人平安,保佑战争大捷。音,我的呢?”
音千玦挥挥衣袖:
“本殿不屑于做那种无谓之事,你若报效不了国家,就不必回来见本殿。”
仇沨充耳不闻,目光落到桌子上的星阵图时,目光一滞:
“你还在研究星阵?”
“你就那么迫不及待想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