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3、圣诞寂静 ...
-
圣诞节前,伏地魔离开了庄园。
圣诞节那天,伏地魔没有回到庄园。
壁炉里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松木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德拉科靠在书房里的扶手椅上,膝上摊着一本许久未碰的《高级魔药制作》,书页边缘还留着多诺以前随手写下的潦草笔记,某个魔药配方旁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旁边写着“下次试试加月长石?”
窗外,雪终于停了。
马尔福庄园笼罩在一种奇异的宁静中,仿佛连墙壁里的黑暗都暂时蛰伏起来。
走廊上不再有食死徒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没有贝拉特里克斯尖锐的笑声,也没有纳吉尼鳞片摩擦地板的窸窣声。
“他到底去哪儿了?”德拉科低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
多诺蜷缩在对面的沙发上,捧着杯热可可,奶油顶已经融化成了薄薄的一层。
她望着窗外被雪覆盖的玫瑰园,那些被压弯的枝桠终于挺直了些,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不知道。”她轻声回答,“但是你看,纳吉尼也不在。”
戈德里克山谷——赫敏——玉佩。
之前会议的内容还在多诺大脑里徘徊。
德拉科的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里的红绳已经重新编织过,但颜色比从前浅了些,像是被什么力量冲刷褪色。
他想起密道里的对话,想起那枚被改造的玉佩。
“你觉得……”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黑魔王会成功吗?”
多诺没有立刻回答。
她放下杯子,赤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走到窗前。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宝蓝色的发带泛着柔和的光。
“今天早上,”她忽然说,“家养小精灵告诉我,地窖里有一箱蜂蜜公爵的糖果,巧克力蛙、滋滋蜜蜂糖、甚至还有蟑螂堆,小精灵比我们乐观多了。”
她转过头,嘴角微微扬起。
德拉科怔住了。
壁炉的火光跳动了一下,映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像一条隐约的金线。
远处,隐约能听见卢修斯和纳西莎在楼下交谈的声音,杯碟轻碰,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圣诞早晨。
多诺走回沙发边,忽然俯身,指尖轻轻点了点德拉科手中的书页,那个笑脸旁边。
“下次试试加月长石。”她笑着说,眼睛在阳光下像是透明的琥珀,“说不定会有惊喜。”
窗外,一只知更鸟落在玫瑰园的栏杆上,鲜红的胸脯在雪地中格外醒目。
它歪头看了看室内,又振翅飞走,留下一串细小的爪印。
庄园依然安静。
而阳光消失得毫无预兆。
前一秒,多诺还站在德拉科面前,指尖轻点着书页上的笑脸,毛衣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浅色的红绳。
下一秒,窗外骤然暗了下来,仿佛有人拉上了天空的帷幕,月光如惨白的纱幔笼罩下来。
德拉科眨了眨眼,发现书页上多了几滴暗红的痕迹。
起初,他以为是洒落的葡萄酒,直到第二滴、第三滴接连落下,在羊皮纸上晕开成刺目的花。
德拉科猛地抬头。
多诺的鼻血正汩汩涌出,顺着苍白的下巴滴落。
她的睫毛颤了颤,琥珀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痛苦击中。
“多诺——”
他还没来得及起身,她已经向前栽倒。
德拉科下意识伸手接住她,多诺的身体软得不可思议,像一捧即将融化的雪。
她死死攥住他的西装领子,指节泛白,呼吸急促而破碎。
“是我……活该......”她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鼻血染红了德拉科的前襟,“蛇怪……攻击了赫敏……玉佩……反噬了。”
德拉科的手臂收紧,掌心触到她后背的冷汗,浸透了单薄的毛衣。
他试图用袖口擦她脸上的血,可刚抹去就又涌出新的,温热黏稠,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别说话,”他的声音绷得发颤,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我带你去拿魔药。”
多诺在他怀里蜷缩成一团,发带松散,蓝丝缎缠在他手腕上,像一道无力的束缚。
她的指甲陷进他肩胛的皮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呜咽。
却没有眼泪,仿佛连泪腺都被某种诅咒榨干了。
德拉科踹开卧室门时,床幔无风自动。
他将多诺放在羽绒被上,她的皮肤几乎和雪白的床单融为一体,只有唇边和下颌的血迹红得刺目。
“坚持住,”他快速翻出应急的魔药箱,手指不稳地拨开瓶塞,“先喝这个止血。”
多诺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力道大得惊人:“红绳……还在吗?”
德拉科低头,看见腕间的红绳果然褪成了灰白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
某种冰冷的预感顺着德拉科的脊椎爬上来。
这不是普通的反噬。
“我去找斯内普。”他转身就要幻影移形,却被多诺冰凉的手指拉住。
“来不及了......”她咳出一口血沫,嘴角却扬起诡异的微笑,“但……赫敏……活着......”
月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德拉科突然意识到,这不是月光。
窗外,一只银白色的守护神正盘旋在马尔福庄园上空,形似飞鹰,却残缺了半边翅膀,洒落的不是星光,而是守护神溃散前的碎屑。
多诺的守护神正在溃散。
银白色的飞鹰盘旋着坠落,光尘如雪般洒落。
德拉科的手在发抖,他盯着多诺苍白如纸的脸,鼻血仍在不断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和身下的床单。
“我去找斯内普——”他又说了一遍。
多诺却还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她的瞳孔已经涣散,呼吸急促而破碎,可她的声音却异常清晰。
“来不及……”她的指尖掐进他的皮肤,“用……你给我的魔药!”
德拉科的喉咙发紧:“那些可能只是稳定剂,不够去……”
“你救救我……”多诺的睫毛颤抖着,血从唇角溢出,“只有你能救我,求你救救我……”
她的声音弱下去,手指却仍不肯松开,仿佛这是她最后的执念。
德拉科咬紧牙关,猛地站起身。
他冲向了卧室的暗门。
他的脚步在狭窄的密道里急促回响,胸腔里烧灼着某种近乎绝望的焦躁。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撞开自己房间的门,直奔床头的暗格。
里面整齐排列着十几瓶魔药,深蓝的、银灰的、翡翠色的,每一瓶都是他亲手熬制,每一瓶都曾喂进多诺的喉咙。
他抓起最近的一瓶深紫色药剂,又折返冲回密道。
多诺仍躺在床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德拉科跪在床边,托起她的后颈,将药液灌进她口中。
她的喉咙无意识地吞咽,药水混着血丝滑下,可她的眉头仍紧皱着,痛苦并未完全消退。
“撑住……”德拉科的手指拂过她汗湿的额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马上回来。”
他冲出房门,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上回荡。
庄园里的食死徒似乎都因伏地魔的离开而沉寂,无人阻拦他的狂奔。
他直奔西翼的魔药间,那里有他私人的坩埚、药材,还有未完成的实验药剂。
门被猛地推开,坩埚里的药剂仍在微微沸腾,泛着珍珠母的光泽。
德拉科的手在药材架上飞速掠过,非洲树蛇脊髓液、月长石粉末、凤凰羽毛灰烬……
他的大脑疯狂运转,回忆着所有可能压制反噬的配方。
如果玉佩的反噬与东方术法有关……
他的目光突然停在角落的一个小匣子上——里面装着多诺曾送给他的端午艾草,东方巫师用它驱邪避秽。
想也没想,德拉科一把抓过,将干枯的叶片碾碎,撒进坩埚。
药剂瞬间由银白转为淡金,表面浮起细密的光点。
德拉科没有等它完全冷却,直接装瓶,转身冲回卧室。
多诺的呼吸已经变得更加微弱,腕间的红绳彻底失去了光泽,像一条死去的蛇。
德拉科扶起她,将新熬制的药剂抵在她唇边。
“喝下去,”他的声音沙哑,“求你了,多诺。”
药液滑入她的喉咙,多诺的身体猛地一颤,随后,奇迹般地,她的睫毛轻轻动了动。
德拉科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窗外,溃散的守护神光尘终于停止坠落,而多诺的指尖,轻轻勾住了他的。
后来,天色也渐渐泛白。
最后,一缕银色的守护神光尘终于消散在晨雾中。
德拉科坐在多诺的床边,指节因长时间紧握魔杖而微微发僵。
坩埚的焦糊味还残留在他的袖口,混合着各种魔药的苦涩气息。
一整夜,他都在重复同样的动作。
熬制魔药,施加稳定咒。
观察多诺的呼吸,再冲回魔药间调整配方。
现在,她的脸色终于不再惨白如纸,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唇上也有了一丝血色。
她的胸口平稳地起伏,红绳手腕上的灼痕淡成了浅粉色,像一道将愈未愈的疤。
德拉科缓缓吐出一口气,后背终于靠上椅背。
他的金发凌乱地垂在额前,眼下浮着浓重的青黑,可灰蓝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救活了她。
不是靠马尔福的财富。
不是靠纯血统的优越。
而是靠他自己。
那些之前在深夜反复研读的魔药笔记,那些被斯内普批注为“过度冒险”的改良配方,那些连他自己都不确定能否成功的尝试。
晨光透过纱帘,落在多诺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德拉科伸手,极轻地碰了碰她的指尖。
是温暖的。
一种陌生的平静漫过他的心脏。
他想起三年级时,多诺在大雪中向他告白的样子,长袍被风吹得鼓起,像一只莽撞的鸟。
想起天文塔上,她一脸埋怨的说他迟了好久。
好多在霍格沃茨的回忆涌现。
而现在,她活下来了,因为他。
窗外,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玫瑰园里的积雪开始融化。
德拉科俯身,嘴唇轻轻碰了碰多诺的眉心。
“睡吧,”他低声说,“我在这儿。”
晨光彻底漫进房间时,他终于闭上了酸涩的眼睛。
坩埚的余温、魔药的气息、多诺平稳的呼吸,这一切让他第一次感到,或许命运并非不可战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