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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夜聊 池柚白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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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过窗户,给明显愣住的池柚白罩上一层薄薄银光。
从宋北听的视角看过去,这个向来没有太大情绪的人孤零零站在门槛,清瘦单薄,有股说不出的脆弱。
宋北听的心奇怪地被针扎了一下。
“你怎么了?”
月亮被云层遮住,那抹脆弱转瞬即逝,像是宋北听看错了一样。
池柚白过了几秒才开口:“你回来了?”
那点被抓包的窘迫,没逃过宋北听的火眼金睛。
宋北听眯了眯眼: “你去我房间干什么?”
池柚白又顿了几秒,侧身给宋北听让路:“我来你房间找个东西。”
“汪汪!”黑将军叫了两声,试图插入对话。
“什么东西?”宋北听用脚扒拉开碍事的一团,狡黠地往前一步,于是黑暗中两双情绪不明的眼睛便交合在一起。
池柚白错开眼垂下头,从睡衣口袋里拿出一把剪刀:“我房间剪刀丢了,想起来你这边还有一个。”
“大半夜不睡觉找剪刀干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一下,宋北听扫了一眼,这才放过池柚白,不再追问。
“你朋友呢?”
“在楼下。”宋北听进了房间,随意回答了一句便开始在衣柜里翻翻找找:“你明天不上班啊?怎么还不睡。”
“今晚有事情没弄完,所以没睡。”池柚白靠在房间口,看着宋北听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又一件衣服放进行李箱。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宋北听笑了笑,月光倏然亮起,照的白发银亮亮。
太久没有存在感的黑将军此时又汪汪叫两声,让宋北听眉毛蹙在一起,轻声呵斥:“再叫就给你放生。”
池柚白目光失神地粘在宋北听好像快要收尾的动作上,娇气鬼现在连忙都不用帮了吗?
“宋北听。”
“嗯。”
“一路顺风。”
?
??
宋北听关柜子的动作顿在原地,难以置信地回头:“顺什么风?”
什么顺风,顺哪门子风?池柚白不会以为他要走吧。他走会不告诉池柚白吗?而且,如果他今天是真的要走,池柚白就是这么冷淡的反应?
池柚白被这句话问的明显一愣,手指抠着剪刀柄:“你今晚不走吗?”
“我今晚为什么要走?”自作主张不过问他真实情况的一句话让一天内心情大落又大落的宋北听心里的最后一根弦也“啪嗒”一声绷断。
把他往外推,看着一点也不伤心。
他大半夜偷偷怀念,还想办法晚点走。池柚白倒好,这么坦然,坦然到他还没说就让他走,看着还大大方方没有一点舍不得,她不会还在背地里悄悄开心呢吧?
越想越难过,一定要讨个说法的宋北听将手里的衣服扔到床上,两步走到池柚白面前:“我怎么可能一个人偷偷走。”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天了,再怎么着走的时候你也得给我办个欢送会吧,你现在竟然想让我悄无声息地走。”
“我说走你居然就让我走??你就没有一点舍不得?”
少爷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被池柚白这个火星一点,噼里啪啦炸得稀碎,流出的委屈让胸口猛烈起伏,望向池柚白的眼睛里都是控诉。
面前突然炸毛的宋北听让池柚白不解地站在原地,剪刀尖戳中指尖,从中心向外蔓延一圈痛意。
“噢。”池柚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情况,想了半天,最终才发出一个气音,并且扭头就想走。
“池柚白。”被这一动作整慌了的宋北听下意识抓住要离开的人的手腕,低下脑袋垂头丧气,像下雨那天的黑将军。
“池柚白对不起。”
老宋说的没错,他到现在还是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家伙。被人骗了没办法当做毫不在意,被池柚白认定他要走还无所谓的态度也没办法毫不在意。
旅途总要终结,可是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似乎舍不得的只有他一个人。
“池柚白我不想走。”
哼哼唧唧的声音很轻,却还是被池柚白听的清清楚楚。
向来清明的大脑此刻像被麻绳缠了一圈又一圈,呼吸不上一点氧气,也无法做出最准确的思考。
不过像宋北听这样的小孩,开心还是不开心是藏不住的。哄这种伤心小孩不用思考,只需要靠本能做出反应。
于是池柚白看着自己向前迈了一步,直到轻轻抱住宋北听。
如果是小时候的她,难过的时候,会想要一个拥抱。
好闻的洗衣液味钻进鼻腔,让宋北听鼻头一酸,几乎要难过的掉眼泪。
他的衣服上也是这个味道,但是过几天就不会是了。
“池柚白我今天发现自己被骗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关于池柚白,他总是有一股很强烈的依赖感,这种情绪可怕地控制他的整个大脑,让他每分每秒都不想离开池柚白。
“怎么了?”池柚白的放在人背上的手莫名抖了一下,过了足足几秒才说出这句话,语气沙哑。
“我被肖乐骗了。”宋北听没注意到池柚白绷紧的身体,受了天大的伤似的低头将头埋在池柚白颈窝,哼哼唧唧控诉:“我第一天来白桐的时候我们坐的是同一辆车,她就坐在我旁边。”
“她居然一个房间卖我998,我今天带着朋友去住的时候才发现只要150一晚。”
池柚白没说话,宋北听的力气越来越大,让她有点喘不过气。
“我没想到在白桐认识的朋友,竟然从一开始就想骗我。”
“我非常非常讨厌这种感觉。”
“明明素未谋面,却偏偏被针对。”
空气回归寂静,月光跳在屋子里,让空气中飞舞的粒子无处遁形。
池柚白想要安慰些什么,却怎么都张不开口。
“咣当——”
“嗷嗷嗷,汪汪汪!!”
什么东西坠地的声音打碎了寂静的长夜,威猛可靠的守卫黑将军嗷嗷两声翘起尾巴摆出战斗姿势,恶狠狠盯着门口那个手机掉在地上弯着腰格外窘迫的不速之客。
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像是后台上被突然拉开帷幕的话剧演员,回过神迅速弹开,尴尬从四面八方突然涌来。
“好了,别叫了。”池柚白轻轻咳了两声,率先出声制止了凶巴巴却除了声大毫无震慑力的小黑。
这家伙别给池元宝和杨姨吵醒了。
“你怎么过来了?”宋北听倒显得坦荡的多,自然地站直身体拍拍皱起的衣服,跟池柚白手碰手挨得很近。
程墨还处在看到某些场面的震惊以及被狗袭击的惊吓中没缓过神,同手同脚地弯着腰在地上扒拉自己的东西,而这个突然变身成滑溜泥鳅的手机让他抓了好几秒才稳稳放回口袋。
“你……你们?”
“这我朋友,程墨。”宋北听无视掉程墨,自顾自地跟池柚白做起介绍。
池柚白点头:“嗯,我知道。”
于是被当做空气的程墨更加悲哀地发现面前这两个人身上有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让外人根本插不进去。
呸,等等,谁是外人?!!
“我先给他带回去,明天池元宝游泳课结班,早上我还回来送池元宝。”宋北听从床上抄起衣服,瞥了眼程墨,像在看什么挂件一样。
池柚白嗯了一声,静静看着站在频频回头的陌生人身边宋北听挺立的背影。
第一次觉得陌生。
“诶,池柚白。”宋北听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回过头嘴边的笑格外晃眼:
“你不会骗我吧?”
池柚白同样笑笑:“当然不会。”
————
“说,她是谁??”楼下的程墨嘴巴还没收回来,被人扔上阿斯顿马丁后手脚并用地扒拉上宋北听,势必要问个水落石出。
“老宋给我找的房子里的合租朋友。”宋北听不说话,梗着脖子透过车窗不知道在看什么。
程墨心脏被锤子重重敲了一击,回音在脑海响彻。朋友?合租?谁家正经朋友是可以随便抱在一起的?还合租?他宋叔不是费尽心思给宋北听在这个小县城找了个林景大平层吗?他合租个鬼啊?
这女人什么来头?宋北听不会是被这个女人拐到她们家了吧?她接近宋北听是图财还是图色,还是图财又图色?
他们听听这一个月睡的不会就是那个小破房间吧?!!
程墨越想越心惊,望向宋北听的眼睛变得格外惊慌,惊慌之中还掺杂着几分怜爱,最后像是做了某种决定,推开车门就要下车。
他妈的怎么能有人趁他们不在欺负宋北听?
“喂,你干吗??!”宋北听‘噌’地一下侧过身,长手穿过副驾捞住要下车的程墨:“你干什么去??”
宋北听觉得莫名其妙,程墨先是很奇怪地看他几秒,接着就带着视死如归,誓要跟敌人决一死战的目光下车,他怎么看不懂这抽风家伙到底想干嘛?
“我要给你讨说法。”程墨绷着脸,试图甩开宋北听,现在的宋北听在他眼里就是一个被诱骗的傻白甜高富帅,怎么能这么轻易被一个女人骗走?这种地方都能把他骗走?
“讨什么说法?”宋北听一头雾水,手死死拽着程墨,像在拔萝卜,还是个犟萝卜。
“你他妈有没有脑子,她给你下什么药了,你能心甘情愿地被她拐到那种破地方?”程墨气得眼皮直跳:“你这一个月就住在这儿了?你不是金贵的很吗?这种地方你也能住得下去?”
格外冒犯的话听得宋北听脸色一沉,下了车用力揪上程墨的衣领:“你说谁呢?”
程墨跟池柚白什么怨?第一次见面就这么污蔑池柚白?
程墨也在气头上,猛地推开宋北听,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一巴掌给宋北听扇醒。他妈的,一个从小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放着给他找的房子不住,怎么会,怎么就因为一个女人就傻愣愣地去住这种破地方?而且还能被这个女骗子迷得家都不想回?
他妈的宋北听脑子被驴踢了吧?
“你是不是有毛病宋北听?”程墨拿手指着宋北听,气得唾沫都要喷到面前人的脸上:“让你来白桐是让你历练的,不是让你被一个女人迷得晕头转向,人家挥挥手你就跟人跑的,你他妈到时候被骗得裤衩子都不剩一条的时候别哭着求我接你回京圳。”
“你他妈再说一遍?”宋北听脸阴沉得可怕,拳头攥在一旁。
“我他妈就是要骂醒你——靠!”
一记重重的拳头打断了程墨的怒火,程墨踉跄一下呸地转头吐出一口唾沫,难以置信地望着拳头还没收回的宋北听:“你大爷的宋北听。”
又是一记拳头狠狠划过空气,不过这个是打在了宋北听嘴角。
“我救你你还打我??你真是脑子糊涂了宋北听!他妈的咱俩十八年交情我能害你?”
宋北听嘴角很快肿了起来,但像是感觉不到痛意,揪着人衣领毫不怜惜地往肚子上来了一拳:“你他妈凭什么骂一个见都没见过的人,你凭什么这么说她?”
“操。”程墨怒火彻底被点燃,钳制住宋北听的手,一脚踢在小腿上:“我骂的就是她,你是不是傻逼,你跟着她跑这种地方住什么住?”
一句话带着一记拳头,形成了半夜街头斗殴。拳头打着不够解恨,很快两个人就扭打在地上,粗粝的石砖把裸露的手臂化出一道道口子,泥沙混着打出的伤口,格外狼狈。
“操,真疯了。”程墨从宋北听身上翻下来,仰头躺在砖地上,月明星稀,唯有路灯泛着点点黄光。
宋北听喘着粗气,头发沾了汗水凌乱地搭在额头上。
燥热的风从躺在老杨棋牌室门口的两个神经病身上刮过,那两颗被怒气冲昏的大脑终于清醒了点。
“宋北听,咱俩好好谈谈。”程墨大口大口平复着呼吸,说话时不小心扯到嘴角,痛得‘嘶’了一声。靠,这家伙打架真下死手。
“你为什么能放下大房子不住,去跟她住呢?”
他不理解,也无法理解。
“我他妈跟你说多少遍了。”宋北听抬起一只胳膊搭在额头,一边喘气,一边闷着声无力崩溃:“我说多少遍了,这他妈就是老宋给我找的林景房,我不住这儿住哪?”
空气静默几秒——
“不信。”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