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真》红酒杯里装狗血

6、第 6 章

　　仇寻真目不转睛地望着画中的女子，越瞧脸色却越不对，最后竟是咬牙切齿的。

　　萍娘见状忙问：“怎么了？可是我哪里画得不对？”

　　仇寻真气愤道：“不，你画得太像了，我一看她就心烦！”

　　萍娘有些意外，没有接话。

　　仇寻真指着画中人骂道：“你看她这眼神，她老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以前住在这小院儿时，她病秧子一个，日日歪在榻上，我给她端茶倒水，给她煎药喂药，她不说感谢连个好脸色都没有，还常对我撒气，你说，世上有这样做娘的吗？”

　　萍娘不解，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召回她的魂？”

　　仇寻真道：“自然是为了骂她一顿！”

　　萍娘迟疑道：“可若如你所说，只有一缕残魂，那她恐怕听不到也听不懂你在骂什么。”

　　仇寻真道：“无所谓，我出了气就好。”

　　萍娘见她如此也就不好再说些什么了，仇寻真和她娘这仇人般的情形……倒是不稀罕，她和她娘也不亲，小时候也恨，后来时间长了，加上遇到了辜无名……她也就放下了，也是放过自己。

　　仇寻真忿忿将画收走，转头又笑嘻嘻对她道：“你画得实在是好，你有什么想要的，大可以和我说。”

　　萍娘想也不想道：“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仇寻真有些不信，问道：“难道你不想报仇吗？”

　　萍娘笑道：“我没有仇人。”

　　“他不是你的仇人吗？”仇寻真说着手一抬，指着站在一旁的辜无名，他一直看着萍娘，还在想她刚才那番话，脑中不断浮现过去二人之间的点点滴滴，他不知道萍娘到底要他怎么做，他做什么都错，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萍娘说得对——她还不如不醒。

　　直到被仇寻真一指，辜无名才回过神来，见二人都看着他，他移开眼，躲开了萍娘的视线。他听到萍娘说：“我和他没有仇。”

　　辜无名心里一丝感激之情都无，只有无边的苦涩和无穷的困惑。

　　仇寻真厚颜无耻道：“你们刚才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他放了你八年的血，还不是你的仇人？”

　　萍娘不卑不亢道：“这是我们俩的事，无需外人插手。”

　　辜无名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看她，他想知道她说这句话是什么表情。

　　仇寻真不依不饶道：“不让我插手也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萍娘苦笑：“为何你非要知道？”

　　仇寻真认真道：“因为我听故事必须听到结局，不然我要抓心挠肝天天想着。”

　　“……仙人也听故事？”

　　“仙人也有耳朵嘛。”

　　萍娘叹口气道：“好吧，若你没有逼我醒来，我可以在旁边看着我的肉身慢慢腐烂，但你偏偏把我叫醒，既然醒了我就不想死了，我也不想再被人放血了。”

　　辜无名脸色惨白。

　　仇寻真忙问：“什么意思？”

　　萍娘道：“便是他过他的，我过我的意思。”

　　“不行！”辜无名大叫。

　　仇寻真兴奋地直拍手：“痛快！”

　　萍娘斜睨着辜无名，冷冰冰道：“你是舍不得我的血吗？不过我劝你还是舍下吧，否则等你哪天睡熟了，脖子忽然一凉……”

　　辜无名毫不畏惧道：“我俩成亲的时候曾说过此生永远不分离，你忍心违背誓言！”

　　萍娘道：“誓言？你还说过这辈子不会令我伤心，是你先言而无信的。”

　　辜无名下定了决心，他道：“我答应你，今后再不画画！”

　　萍娘迟疑了一瞬，却仍是道：“我说了，你早就言而无信了。”

　　辜无名立刻举起手大声道：“我辜无名对天发誓！此生绝不再画，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萍娘嘲讽道：“发誓若有用，天上的雷怕都不够用了。”

　　仇寻真听了哈哈大笑：“说得对！说得对！”

　　辜无名脸色绝望，哀求道：“我是真心的，你要我把心剖出来给你看吗？”

　　萍娘扭过脸，不说话。

　　仇寻真见状道：“行了，你俩别吵了，真心假意，让我试试便知。”

　　话音刚落，辜无名就被她揪住照着肚子猛捶了一拳，他刚张嘴痛呼，仇寻真趁机就将一粒丹药扔进了他嘴里，扔完后，她再掐着他的脖子一晃，丹药就顺着喉咙滑进了他的肚子里。

　　“你给他吃了什么？”萍娘语气有些急切。

　　仇寻真道：“真意丹，吃了就撒不了谎了。”好了，你快问吧！快！”

　　仇寻真催促着，萍娘只得问道：“你……你刚才发的誓是真的吗？”

　　辜无名捂着肚子，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是！”

　　萍娘看看仇寻真，仇寻真示意她继续问。

　　萍娘又问：“那你心中还有我吗？”

　　辜无名道：“有！从遇见你那刻起，就有。”

　　萍娘的眼神柔软了许多，她又问：“在你心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辜无名不假思索道：“是你——范萍。”

　　萍娘又笑又哭，她正想朝前走一步，仇寻真却忽然道“慢！”

　　萍娘转过头，仇寻真提醒道：“最关键的问题你还没问呢。”

　　萍娘迟疑道：“什么问题？”

　　仇寻真看向辜无名，不怀好意道：“你刚才不是说要把心剖出来给她看吗。”

　　“是。”辜无名点头，伸手拉开了衣襟。

　　萍娘脸色一变，连忙拉住仇寻真道：“我不看！我不看！”

　　仇寻真甩开她，道：“放心，我不剖他的心，我只是问他一个问题。”

　　萍娘心中隐隐不安。

　　仇寻真望着辜无名，目光似把利剑要将他刺穿，她道：“你要为了她放弃画画是吗？”

　　“是！”

　　“不画画之后你就是个无名之辈，再没人把你当回事儿，你不后悔吗？”

　　“不后悔。”

　　“永远不后悔？”

　　“永远……”辜无名的话忽然顿住，他脑中一下出现了很多画面，有他和萍娘的，也有他画的那些画，那些人围着他的画如痴如醉，对着他赞不绝口。

　　若不画画，他还能做什么？若不能再画得和从前一样好，他岂不是再也得不到赞美？

　　“不……不……”辜无名极力想说出“不后悔”，可嘴里却只能吐出第一个字，双唇似被黏住了，他越挣扎黏得越紧。

　　仇寻真此时又问：“你可后悔当初用萍娘的血画画！”

　　双唇骤然松开，辜无名的舌头差点滚出来，他顺势喊：“不后悔！”

　　喊完他喘着气，双耳鼓噪，自己都不知道刚才说了什么，只见到萍娘的脸色又白了。

　　“看吧！”仇寻真向萍娘邀功道，“这小子太贪名声，靠不住，日后保不齐还要放你的血画画。”

　　萍娘问：“那他刚才说的是假话？”

　　仇寻真道：“是真话，但只是此刻真而已，以后如何，全在他一念之间。”

　　萍娘惨淡道：“是，真心假意，不过是他一念之间。”

　　辜无名茫然看着她，之前他不知道萍娘想要什么，现在他连自己想要什么都说不清了，难道真的是他太贪心了吗？

　　萍娘一笑，道：“就此别过吧。”她说完转身就走，辜无名这次没有挽留，他低头一扫，抓起桌上的裁纸刀就往自己的脖子上扎。

　　仇寻真飞快抬手对他一指，叫道：“立！”

　　辜无名僵在原地，刀尖已经扎进了肉里，血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

　　萍娘立刻扑过去把刀夺下，辜无名瘫软在地，萍娘扶住他，掏出手帕将他的伤口按住，哽咽道：“你放过我吧，也放过自己。”

　　辜无名不言不语，只默默望着她流泪。

　　“你不如让他死了算了。”仇寻真建议。

　　萍娘不理，直摇头，嘴里低声喃喃。

　　仇寻真又去问辜无名：“你真离了她就活不了?”

　　辜无名更不搭理她。

　　仇寻真怒了，瞪着二人骂道：“烦死了！烦死了！你俩真是烦人，比我娘还烦人！真心假意的，搞得我也分不清了。”

　　她骂完眼珠子一转，忽又拍着手道：“我有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如何一劳永逸？”辜无名忍不住问。

　　仇寻真没回答，背着手望着他笑，右手在身后微微一动，下一秒，辜无名感觉自己双手一凉，仿佛被大雪埋住了。

　　萍娘突然尖叫，辜无名不明所以，顺着她惊恐的目光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不见了，他抬起来一看，只看见一个红彤彤的圆。

　　他望着这团血红的圆发愣，仇寻真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她说：“好了，这下就不能再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