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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醋海翻波 “我与泱泱 ...


  •   因家中有客,晚膳就摆在沁园东侧小花厅。

      席间七人,沈敬川和完颜清嘉夫妻坐在一处,沈明祯则坐在完颜清嘉右手边的位置,她身边坐的自然是燕崇礼。

      再往右,就是沈家两兄长,沈聿修和沈妄二人。

      圆桌不大,容裴卿的座位刚好正对沈明祯。

      因为都是亲近之人,用膳时倒是不太讲究食不言的规矩。

      席间言谈,容裴卿熟知沈明祯的口味,也就顺手调了一小碟,她往日爱吃的鲈鱼脍,隔着罗列的杯盏递了过去。
      “尝尝看。”
      “还是不是你喜欢的味道。”

      他们两家是世交,又是血脉相连的表兄妹,从儿时起容裴卿就是这般照顾着沈明祯,所以此番举动并未越界,甚至可以算得上十分得体,不过是寻常兄长对家中幼妹的关照罢了。

      “谢谢容三哥哥。”沈明祯伸手接过,澄澈的眉眼顿时浮起笑意。

      燕崇礼神色未变,不过是抬了眼皮,无声看了容裴卿一眼,就像不经意扫过,挑不出丝毫异样。

      只是垂下眼皮时,眼底的温度猛然淡下去几分,敛着的眸色,搁在桌面上的手,很不经意地摸了摸侧颈那道实在令人无法忽略的鲜红咬痕。

      他手掌心握紧,很快又松开,缓了半晌,燕崇礼手指动动,夹了一筷子荷叶包蒸的桂花藕放到沈明祯碗里,状似无意道:“鱼脍生冷,你身体贯来娇气,先吃些热菜,垫垫肚子。”

      说着,他又仔细给她碗里添了几样菜式,一层一层堆满,直到像一座冒着尖儿的小山,已经完全看不见那点可怜的鲈鱼脍沉在哪个角落。

      容裴卿闻言,匆匆抬眼一瞥,恰好对上燕崇礼波澜不惊的目光,无声无息,连情绪都无法窥探。

      容裴卿脊背骤僵,只感觉周身一股无形的压迫,像裹着很重的戾气,让他莫名有种刀架在脖子上的窒息感,像是对待蝼蚁那般,随时能把他碾碎。
      只不过这种怪异的感觉,只存在了瞬息,给他一种大概是自己错觉的恍惚感。

      沈明祯垂眼看着碗碟里满满当当的食物,不满地咬着唇,就算是垫垫肚子,也没必要给她碗里夹这么多吧。要是把燕崇礼夹她碗里的菜都吃掉,她肚子还有空余的位置,装她的鲈鱼脍吗?

      越想越恼,燕崇礼也不想想,她这一顿能吃得完这么多东西吗。
      保不齐,这又是什么折磨她的新方法。
      这是不逼她吃苦药,改压着她吃饭了!也对,昨日还咬了他呢,沈明祯觉得燕崇礼肯定是在借题发挥,记仇她昨日哭疯了咬他这件事。

      她‌沉思默想‌片刻,索性打定主意不理他,直接端起手边盛着鲜莼羹的青瓷汤碗,调羹搅了搅,心满意足喝进去一大口。

      汤其实不算烫,只是炖得浓稠许多,可偏偏沈明祯嘴唇上,破了一个很不起眼的口子。
      带着温度的羹汁沾到嘴唇上,尖锐的烫意瞬间在皮肤上炸开,沈明祯没忍住嘶地倒吸一口凉气,着急忙慌地找冷帕子。

      “烫着了?”
      “我看看。”燕崇礼反应很快,伸手将她手心里捧着的汤碗收走,搁在桌上。

      不等沈明祯反应,他干燥手掌已经轻轻抬起她的下颚,拇指指腹在她唇上,轻轻碰了碰:“很痛?”

      “唔。”沈明祯被他捏着脸颊,说不出完整的话,加上本身就是娇滴滴的女郎,皮肉细嫩,一点小磕小碰都要疼上半天,这会儿众目睽睽下,她略微湿润的眼睛眨了眨,朝燕崇礼无声摇头否认。

      这么多人看着,她可不想显得和他太过亲密,但要是当场不留面子推开她,又不是她这种心地善良的女郎会做得出来的事。

      燕崇礼细细端详,确定沈明祯嘴唇上的小伤口并不严重,估摸是因为羹汤浓稠有温度,加之放了盐和胡椒,碰到伤口刺激性大:“等夜里我给你重新涂一遍药。”

      视线从她殷红水润的唇瓣划过,燕崇礼指着桌上的青瓷碗问:“还喝吗?”

      沈明祯想了想,不喝汤就要吃碗里的菜,她可不想把自己吃吐,算了还是喝汤吧,于是她指了指汤。

      燕崇礼拿起调羹,慢慢搅动,直到手背贴上去见温度差不多,他才慢慢递过去。

      新婚小夫妻的这种互动,落在旁人眼中,当然是显得亲密无间,至于嘴皮子好端端怎么伤着这种话,只要有点眼力见的都不会去问。

      可沈明祯的二哥哥沈妄不算这个“旁人”,他更没有这种眼力见,整日沉迷卜卦修道不说,性子还古板顽固。
      勤学好问的沈二郎,问了一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又不敢点破的问题:“好端端的,妹妹的嘴皮子怎么就破了呢?”

      沈明祯局促一笑,努力找补:“许是夜里被虫子咬的。”

      沈妄不解:“我记得泱泱归家前,母亲就带着人把玄珍阁里里外外都清扫过,驱蚊的香薰一连熏了好几日,难不成是家中的仆妇做事不够尽心?”

      完颜清嘉:“……”有时候她真恨啊,二儿子怎么好端端地就长了一张嘴呢。

      沈明祯无法回答,她都快把头埋到汤碗里去了。

      奈何她这位心里只有卦象的二哥哥,性子执拗,是个不依不饶的主。

      沈妄:“泱泱怎么不说话?”

      沈明祯喉咙咽了咽:“哥哥莫要胡说,我只是不小心磕了一下。”

      沈妄不解:“你方才不是说被虫子咬的吗,怎么又磕了,我瞧着都不像?”

      再问下去,这顿饭谁也别正常吃下去,完颜清嘉直接把桌上的蒸蟹端到沈妄面前,妄图堵住他的嘴:“吃吧,这是你最爱吃的河蟹。”

      “你妹妹说磕着就是磕着了,你管她是磕到哪里,像不像的。”

      沈妄接过螃蟹,准备闭嘴。

      结果视线一凝,看见燕崇礼侧颈的位置红了一大片,他大惊:“还说不是虫子咬的。”

      “燕家二郎颈子那一截,都快被虫子咬成花了。”

      燕崇礼侧颈上的咬痕,沈妄如果不这样直白点出来,借着衣领遮掩,其实就算大家都看见了,也不会有木鱼脑袋去说,一个个都恨不得当瞎子。

      随着沈妄话音落下,整个小花厅落针可闻。
      沈明祯一口羹汤含在嘴巴里,被沈妄这惊世骇俗的言论一炸,好不容易咽进喉咙,又捂着心口呛出来,连连咳嗽。

      燕崇礼面色微变,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服,赶忙替她拍背顺气,语调不赞同道:“不就是说虫子,你何须咳成这样。”

      你才虫子。
      你全家都是虫子。

      沈明祯拿眼睛瞪他。

      沈妄看众人表情都有些不太对,他看不懂人心,难道这种时候还能看不懂脸色:“怎么?我又说错话了?盛夏时节,蚊虫多些不是很正常的事吗?你们何须这样大惊小怪的。”

      沈明祯终于缓过来,她朝沈妄摆手:“二哥哥,这鲜螃蟹凉了腥气重,你还是快些吃吧。”

      沈妄点头:“也对,还是妹妹最关心我。”

      燕崇礼见沈明祯不死心,还要去端那碗鲜莼羹,直接抬手把汤碗拿走:“别喝了,这碗汤今日恐怕与你八字不合。”

      沈明祯:“……”
      到底是谁跟谁不合。
      明明她和燕崇礼才是八字不合。

      两人视线相交,沈明祯下意识去看燕崇礼颈侧的肌肤,鲜红的咬痕刺眼得很,怎么可能过了一整晚,都像刚咬不久的模样,难道他连药都没有上。

      沈明祯眼中不禁闪过狐疑,虽然是有咬他的记忆,但是她有毛病吧,怎么会咬在脖子这种亲密的地方?而且她这段时间还不停在母亲面前闹着要和离。

      暧昧异常的痕迹,还咬得满脖子……
      等下次她再闹的时候,又该怎么解释?

      用过晚膳,容裴卿起身告辞。

      沈明祯见他要走,赶忙挥手叮嘱道:“容三哥哥,别忘了我们约好的,明日带上阿兄一起,我们去西湖泛舟。”

      容裴卿想着这也许是最后一次放任自己,再说有沈家两位郎君一同陪着,倒也不用担心行事出格,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要说失落,那定是必然的,他虽未成亲,但并不是沈妄那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性子,本以为沈明祯远嫁西京,定是万般不适应。

      但今日看他们夫妻相处,她应该是喜欢那燕世子的,不然怎么会咬得如此亲密,连脖子都是,更何况是别的地方。

      入夜。

      沈明祯拜别父母兄长后,就和燕崇礼一起往玄珍阁走。

      长长的抄手游廊,燕崇礼走在前面,淡薄的月光落在他肩头,万籁俱寂中,他高大的身形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完全看不清神情,只能隐约捕捉到他绷紧冷硬的下颌线条。

      沈明祯慢悠悠跟在后方,走一步踩一脚他的影子,但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感觉今夜冷风阵阵,连后脖颈都凉飕飕的。

      若是往常,燕崇礼走一段路,就会停下来等她片刻,今日倒是走得出奇的快。

      沈明祯边走边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今日晚膳他好像也没吃动几筷子。

      哦,差点忘了!
      燕崇礼不吃鱼,任何腥气重的东西他都不会碰。

      而今夜晚膳,小厨房依照她的吩咐,准备的多是她和容裴卿一样喜欢吃的菜色。
      并不是她刻意针对燕崇礼,江南一带饭菜都偏甜口,她生在钱塘,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里大多数人的吃食本就多以河鲜为主。

      难怪他都没怎么吃。

      沈明祯看着燕崇礼的背影,眼睛眨了眨。
      这是好事啊。
      只要燕崇礼吃不惯,住不惯,那自然心情不好。

      心情一直不好呢,他就在钱塘就待不了很久,然后他就可以回西京去。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沈明祯小跑着追到燕崇礼面前,看似很关心,实则在挑衅。

      她慢悠悠的语调,软糯可人,假模假样问道:“瞧着郎君今夜的晚膳好似用不太惯,想必还是西京的食物更加可口一些。”

      “郎君虽说归期未定,但也千万不能勉强自己。”

      燕崇礼闻言,慢慢停下脚步,侧过身。

      他沉沉的目光牢牢锁着沈明祯,方才席间妒意、占有,万般情绪拧成一团。

      “夫人。”燕崇礼伸出手,掌心上抬,拇指和食指微微用力捏住沈明祯软乎乎的脸颊。
      迫着她不得不抬头,和自己对视。

      “何……事?”沈明祯偏头想躲开,可哪里挣得过他的力道。

      燕崇礼冷哼一声,骤然俯身。

      温热的唇落下来,不是吻,是带着力道的一咬,从嘴唇到脸颊,连鼻尖他都没有放过。

      沈明祯能清晰地感受到,燕崇礼灼人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皮肤上,锋利的牙齿,从嘴唇开始,在她柔软的脸颊仔细啃了一遍,连舌尖都没放过。

      力道不轻,虽不至于咬破皮肉,却也留下足够清晰的痛感。

      呼吸交错,他许久才松开她。

      但唇瓣依旧贴在她颊边,哑声低低吐出一句:“江南水乡果然是养人,若论可口,又哪里比得上夫人半分。”

      被他咬过的地方,皮肤开始发烫,耳垂热得像要滴血,舌头也是麻的。

      沈明祯僵住,人也呆呆的。

      不知过了多久,燕崇礼早就走远。

      沈明祯才反应过来,衣袖狠狠抹了抹脸颊,对着空气挥拳:“啊啊啊啊!燕崇礼我要杀了你!”

      他是属狗的!
      他一定是属狗的!

      沈明祯回屋,燕崇礼在里间沐浴。

      “娘子,真的要搬出去?”温嬷嬷声音发虚,见几个婢女正手脚麻利收拾东西。

      沈明祯重重点头:“搬,立刻马上就搬。”

      等燕崇礼沐浴出来,床榻上的垫子被褥已经少了大半。

      “夫人这是作何?”燕崇礼用手撑着门框,语调虽含笑,眼神却是冰冷。

      沈明祯根本不理他,自己抱着枕头,身后的温嬷嬷几人低眉垂眼,怀里依次抱着锦被、褥单各种零碎小物件。

      温嬷嬷见氛围不对,身体抖了抖,小声解释:“娘子说夜里虫多,怕咬着她,所以打算换一个屋子睡。”

      燕崇礼抚掌,从善如流点头:“也对。”

      “既然如此,劳烦嬷嬷连我的也一并收拾了吧。”

      “我与泱泱,新婚的夫妻,怎么能分房睡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醋海翻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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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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