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圆满 这是大结局 ...

  •   欧阳衍带着送礼的队伍走进了仙督府。

      晏琦和星河谨慎地观察四周,花园里里外外重新上过漆,琉璃瓦也换了新的,看上去更加辉煌和奢侈。

      檐下和远近的阁楼上都站着持剑的修士,但跟仙督府外围的防守比起来,还是要少很多。

      仙督和萱夫人坐在紫檀木雕花椅上,见到欧阳衍来了,态度不冷不热。

      欧阳衍却是向着他们行了大礼,道:“欧阳家长期受到仙督庇护,家父特地令我向仙督献上南荒特产,以表对仙督的尊重。”
      说完,便亲自将一份礼单弯腰呈上。仙督府的管家接了礼单,递到仙督手中,星河瞥了一眼这管家,是湖底镇溃坝之时,引他们进来的那个人。

      仙督和萱夫人看了礼单,笑笑道:“你父亲准备的东西,我很喜欢。南荒有欧阳家族坐镇,我也放心。”

      欧阳衍微微笑着道:“仙督,家父还有一件礼物是不在礼单之上的,他特地嘱咐了,要亲自递到仙督手上。”

      仙督一听,看了看萱夫人,道:“这欧阳家主,还学会了卖关子!”

      欧阳衍对着星河道:“皓雪,把盒子呈上来。”

      身着鹅黄色丫鬟衣裙装扮的星河低着头,抬着一个盒子走到仙督面前,恭恭敬敬福了一礼,将盒子举过头顶。

      经过欧阳衍的修饰,星河的神态和装扮,与季元欢画出来的女子只有八分神似,五分形似,但晏琦和他都觉得这样最好,太像容易引起仙督警觉,不像又达不到牵制仙督一定注意力的作用。

      这也确实让他们猜对了,星河的八分神似、五分形似,让仙督的眼底骤然起了涟漪,他看了她几眼,虽然沉默着,端起茶杯喝茶的动作却迟疑了。萱夫人自然很像萱慈,但毕竟年纪大了。可眼前的姑娘正值妙龄,看起来正是当初萱慈遇到自己的年纪。

      萱夫人的眼睛一直留意着仙督,此时这般景象,自然也没逃脱她的眼睛。只是她还不清楚,仙督是为何有了心绪的扰动。

      欧阳衍假装看不出这一切细微的变化,他从星河手中接过盒子,毕恭毕敬递到仙督手中。

      仙督打开盒子,一支千年灵芝放置在盒子之中。

      神州的仙门,灵石仙药虽然珍贵,却也不是多么难得。但千年灵芝却不同,整个仙门百家,能拿得出手的也没有几家。仙督很是满意,欧阳家主这一次投诚,确是下了足够的诚意。

      站立在欧阳衍后方,被易容成修士的晏琦知道,仙督已经入局了。

      仙督无心注意别人,再次看了看星河,心情实在愉悦。权力可以让他拥有世间至宝,还可以让他有机会弥补少年时代的遗憾。
      萱夫人也留心了星河和仙督的神态,再一想,或许是仙督觉得这人有几分像是年轻时候的自己吧,于是伸出手,握住了仙督的手。

      仙督侧过脸看了她一眼。抽出手,对着星河问:“你很是乖巧,叫皓雪?”

      星河依旧低着头,回复他道:“仙督在上,奴婢是叫皓雪。”

      “谁起的名字?”

      “是公子起的。”

      欧阳衍笑笑道:“仙督真是仁慈,对一个丫鬟也能如此关怀,天下在仙督的照拂里,一定可以更好。”他继续道:这丫头小时候孤苦无依,我便留下了她,只因她是妖族,家中严格遵守仙门规矩,不曾让她修习仙法,只在我身边做些洒扫杂活儿。”

      是了,这是妖族,她刚出现,仙督就感受到了,但因为这张脸,让他忽略了她是妖族的事情。

      仙督喝了口茶,道:“妖族与人族,又有什么要紧。起来吧。”说着,还不时用眼睛偷瞄她。

      等寒暄过后,按照惯例,欧阳衍就该回去了,但仙督却留下他吃午宴。

      那午宴之上,欧阳衍也格外董理,这让仙督和萱夫人都放松了警惕。守卫们也已经得了消息,欧阳衍没有叛变的心思,因此,萱夫人撤掉了一半守卫。

      几人眼瞅着快到午时,心下着急,正愁想不到好的办法靠近仙督,时机就来了。吃了午饭,仙督邀请欧阳衍到后院下棋,星河则站在一旁给欧阳衍端茶递水,仙督又看了看她,眼神中带着些许柔软。

      萱夫人冷眼看着,把气存在了心里,心理愤恨欧阳衍,为了讨好仙督,居然找了自己的替身前来。恰好丫鬟端了刚煮好的桃花酿过来,萱夫人对着那丫鬟使了个眼色,一盘子三个盅子,丫鬟手一偏,都倒向了星河的手上。

      桃花酿是用桃花和燕窝小火慢炖而成,刚出锅,十分烫手。星河是修行之人,原本避开这样的意外易如反掌,但此刻,她故意承受了倒下来的汤水,吃了痛,佯装避开,往后一退,恰好撞进仙督怀中,仙督心神荡漾,自然而然伸手一扶。

      她眉眼盈盈看向仙督,倒让仙督一惊。太阳已经移动到午时的样子,星河眼睛没动,还是盯着仙督,手上却迅速化出承梦剑,只在一瞬之间,那剑插入仙督腹腔,重楼的妖力贯穿仙剑,让仙督顿感腹部剧痛。

      他一掌击出,尚未靠近,星河便被晏琦拉住,躲闪到一边。

      承梦剑上涂着犀牛角的粉末,那粉末经过季元欢特殊处理,已经不需要燃烧,只要沾染人的血,就能让人产生幻觉。

      这突然而来的变故也让萱夫人措手不及,她立刻发出信号弹,芙蓉形状的烟花在空中绽开,许多修士接连着涌入了仙督府。

      这一片地带假山花园林立,本不算宽敞,两相动手,势必亭台楼阁都受到影响。不消一会儿,房屋已经倒了一片。

      欧阳衍原本派了人在外面等候支援,此刻见仙督府中传出巨响,又升起一阵灰尘,已经知道大战开始,一些人忙着疏散百姓,一些人与外面的修士打了开来。

      季元欢此前花了钱,雇了许多人,在修士之中讲述长生珠的事情,此刻面对仙督府巨变,一时之间议论比之前还炽烈几分。

      仙督府内,接连赶来的修士里三层外三层围了起来,但却也没有花十足的力气去抵抗晏琦一行。

      欧阳衍对上萱夫人,晏琦、星河和季元欢对上仙督。仙督虽然入了幻境,但因长生珠力量雄厚,影响并不大。两边交手,地动山摇,漂亮的琉璃瓦在打斗中簌簌掉落,花木摧折。不消一个时辰,外面大街上已经没有人影,仙督府那亭台楼阁也变成了废墟。

      “你们以为这样就可以打败我吗?无能的鼠辈,你们太小看本座,也太小看长生珠了!”

      长生珠?这是仙督第一次在众多修士面前承认长生珠,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都吓出一身冷汗。

      “怪不得之前就说有修士失踪,看来不是失踪,是被他们祸害了!”

      “好恐怖,看来打蛇妖只是幌子!”

      修士们窃窃私语,如果这个秘密不拆穿,他们随时都有可能做了仙督提升修为、长生不老的药引子。

      修士们都不动了,退到一旁,静静观察这对夫妻和晏琦等人的战争。

      太阳到了最炙热的时候,仙督的幻觉也更深,幻境之中见到一个萱慈,幻境之外,看着没有褪去伪装的星河也迷迷糊糊。

      “萱慈,对不起,我当初不该这样对你,我不该为了前途杀了你。”仙督落泪。他向四周挥舞剑招,有时候打到人上,有时候对抗着幻境。

      这样的机会怎能错过!

      星河走向他,趁着他迷迷糊糊,对着他微微一笑,待仙督又看着她,她双手一扬,只见一道白光闪过,仙督一双眼睛便流下了血,再也不能看见东西了。

      这样一来,仙督更为被动,几人静气凝神,在他身上划下多条伤痕。

      “确实和那一夜相比,少了许多威力。胜败都在今天了。”晏琦道。

      季元欢道:“一起攻击,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晏琦、星河、季元欢,三个人,三把剑,岁寒攻击心脏,承梦协助攻击,长恨攻击下盘。在被摧毁的殿堂和花园之间来回搏斗。

      仙督催动长生珠引来大风,风吹得地面倒塌的木窗和门发出一阵阵嘈杂的声音,星河将承梦剑扔给晏琦,道:“接住,见机行事!”说完,自己跃到空中,摇身一变,化出原身——一支花叶葳蕤的七叶重楼。

      枝枝蔓蔓朝着四周延伸,挡住吹起的风沙,根茎爬动,将仙督死死捆住。岁寒和承梦一起出剑,刺向仙督的心脏,霎时之间,他心脏的位置多了两个窟窿。

      季元欢的长恨剑也没有闲着,一剑挥出,仙督的手筋便被挑断了。

      仙督愤怒,欲挣脱重楼花叶的捆束,无奈多次用力,都不行。无奈之下,他吐出长生珠,那珠子朝着重楼花叶掉下去,瞬间燃起大火。

      星河被这火势一逼,现出人身,手臂被烧伤。

      “怎么样?”晏琦焦急询问。星河摇头:“无妨。”

      午时三刻到了,长生珠的火焰逐渐熄灭,在日光照耀下,显现出淡淡的黑斑。季元欢和晏琦出手,一人一剑,将那颗珠子劈成两半。

      没有了长生珠的加持,仙督的气势瞬间减弱,已经没有了威胁。

      晏琦知道妙云城和仙督恩怨更深,他虽然也想亲手了结仙督,以报杀母之仇,但一想到妙云城死伤更重,便站到一边。

      季元欢冲着他道:“多谢!”说完,一剑下去,仙督当场毙命。

      “仙督!”萱夫人悲怆大哭,但尚未等她到得仙督身边,就被欧阳衍一剑刺穿了心脏。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所有的修士不约而同的脱下仙督府和芙蓉阁的衣服,默默离开了那片废墟。

      几人站在那里,看着不远处还好好屹立的芙蓉阁,心中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有几个大家族的家主走了来,感谢了晏琦他们的英雄事迹,又说要出人出力清理废墟,统计仙督府财务,用于救助寒门子弟求学。

      晏琦请欧阳衍来配合处理这些,他则和星河、季元欢去了崔神医家中。季元欢的反噬病症,他找了崔神医问诊,但崔神医也没有办法。

      “你们不必如此,这东西没有解法才是正常的。”季元欢道。

      星河去接赵大虎和喜宝,季元欢邀请晏琦在崔神医的花园小坐。两个人泡了茶,喝了几口,季元欢忍了忍,道:“有件事我要和你说,我说完后,任凭你处置!”

      晏琦以为,他是要说和星河之间的事情。短短一个月内,他失去父亲、失去好友兄弟、失去亲戚,此刻还有星河的事情,他感觉到一阵无力。

      他看了看天空,明月已经升起,是一弯弦月。

      “我认识她的时候,她是天边一轮弦月。你认识她的时候,她是山中一株重楼。命运安排如此,我并不能说什么,她要往哪里去,我尊重她自己的选择。”

      季元欢道:“不是她的事情。”

      晏琦向他投来疑惑的眼光。

      他刚要接着说,却被朝着晏琦飞奔而来的喜宝打断。

      “哥哥!”喜宝跑来,一下子弹到晏琦怀中。

      “哥哥,你怎么不和新月姐姐一起去接我?”喜宝还是喜欢叫星河为“新月”。他的头埋在晏琦怀中,眼睛却瞥向一边的季元欢。

      “哥哥,哥哥,你可以去外面给我买个小灯笼吗?亮闪闪的,可好看了!”他问。

      晏琦道:“我与季哥哥还有事情要说,让大虎爹爹……”

      “不,我就要你买的!”话音还未落,喜宝就抢过了话语,嘟起了小嘴。

      季元欢道:“你便先去买,回来再说。”

      晏琦微微一笑,站起身,伸手牵他,道:“那走吧!”

      喜宝却不动了:“我要你和新月姐姐一起去给我买,我就在这里等着。”

      晏琦和新月都以为这孩子是为了给他们争取机会,晏琦笑着捏了捏她的小鼻子,与星河一起往外走。

      等他们走远,喜宝就冷下了脸,对着季元欢道:“你杀了我的父母,我应该要找你报仇!”

      季元欢道:“现在,我的仇已经报了,你自然可以报你的。只是你太小,打不过我,所以你该找你的哥哥。”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那把剑刺入我爹爹和母亲的胸口!”

      “我知道,因为我曾经也有过仇恨。”季元欢这样回,脸上没有更多的表情。这其实也是他要和晏琦说的事情,毕竟换魂术让他身体备受折磨,而这么多年,满手鲜血也让他的心并不好过。若不是都心悦星河,他想,或许他和晏琦可以是好朋友。

      “但我选择放下,我警告你,不要告诉我哥哥,你杀了我爹爹和娘亲。”

      季元欢听到喜宝这样说,倒有些诧异,瞪大了双眼,问道:“这是怎么说?你想让我放弃星河,哦,也就是你的新月姐姐?你想用这个跟我做交易?”

      “不,我虽然只有六岁,但我是妖族,我比一个人族十岁的孩子知道的还多!我知道新月姐姐不喜欢你,我知道她心里只有我的哥哥!”

      季元欢皱了皱眉,道:“所以呢?”

      “我的娘亲把大部分爱给了我,哥哥背负了太多。我不希望他再因为仇恨和你展开生死搏斗。因为姐姐受了你的恩情,哥哥看在姐姐份上,肯定不会杀你,但娘亲的仇恨又会折磨他。那样他会很痛苦。”

      季元欢吃惊地看着他,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妖,却有着如此超乎年龄的看法。他停了许久,喝了口茶,道:“他就是这一点不好,如果是我,丁是丁卯是卯,我一定会杀了我的杀母仇人。”

      “那你答应我吗?”喜宝问。

      “这对我并没坏处,为什么不?”

      赵大虎伸手抱住喜宝,看了一眼季元欢,走了。

      季元欢自言自语:“你哥哥知不知道,你小小年纪如此聪慧?”说完,又回想起喜宝说的话,一时间出了神,等晏琦回来,问他要说什么,他顿了顿道:“看星河自己的选择吧。”

      星河问喜宝,他们聊什么,喜宝摇了摇头,她疑惑地看着季元欢。她确实怀疑过,既然千塔城是季元欢建起来的,许多犀牛精也是他杀的,那喜宝父母之死,跟他绝对脱不了关系。但无论是晏琦还是星河问起来当初他父母惨死之事,喜宝都说:“是仙督派人追杀,爹爹和娘亲将我藏在暗处,我亲眼所见,最后季元欢救了我。”

      那天晚上,季元欢依然被反噬,痛得撕心裂肺,等到鸡鸣枕上,他问星河:“你可还记得当日说的话?”

      星河点了点头,道:“我记得,我已经和琦说过,我会回到妙云城幻境,照顾你,直到生命的终结。”

      “你不见他了吗?”

      “我的命是你给的。”

      “可你并不因此而开心。”

      “我确实无法开心,因为我的存在掠夺了江新月的命。但我也必须承认,因为这样,我才认识了琦。”

      “很好。”

      季元欢睡下了,星河沉默地走出了他的房间。崔神医告诉她,晏琦一早便去祭拜林小钗和东方阳光了,也挖出了他父亲的尸骨,打算带回北方安葬。

      星河也去了林小钗和东方阳光埋骨的地方。

      欧阳衍确实很会选地方,四周山明水秀,鸟语花香,是他们二人向往的居住之地。

      欧阳衍也在,他让人将晏析哲的棺椁取出,妥善运回去。

      见到星河走来,欧阳衍带着赵大虎和喜宝先行,留下晏琦和星河在湖畔说话。

      四月的天气,桃红柳绿,如果不是好友和亲人死别,这个夏季该多好。

      晏琦看着她的眼睛。

      “我认识你的时候,是去年的五月,原来我们只认识了一年,却感觉过了很久。”星河道。

      晏琦将她揽入怀中,道:“你没听说过吗?缘分都是前生注定的,说不定我们在很久以前就已经认识了。”

      星河的眼泪落下。

      “星河。”晏琦道:“你还记得我们的心愿吗?”

      “开设书院,让贫寒的人也可以修仙问道。”她答。

      “明日送你离开后,我打算就开始做这个事情。”他说着,心却压得难受。如果林小钗还在,一定会说:“琦呀琦,我都快感受到你的心裂成几瓣了!”

      星河紧紧抱着他,细细感受他每一声呼吸和心跳,她想永远记住这一刻,因为她知道,往后的余生,都需要用现在的每一分记忆来打发对他的思念。

      星河拿起他的一缕头发,和自己的缠在一起,化为两个指环,戴在彼此手上。

      离别很快就到来了,季元欢带着星河回到了妙云城幻境,晏琦则带着赵大虎和喜宝,运送他父亲的棺椁走了。

      说好一起转身,晏琦和星河却都数次回眸。他们的影子映在彼此眸中,晏琦对着她一笑。

      那一笑,如大风吹落漫山桃花,灿烂深情,星河记了十年。此后十年,星河再没有见过晏琦,但是却也从没忘记过他。

      欧阳衍做了欧阳家的家主,后来又成了仙督。有一次,他来看望星河,告诉她,如今仙门百家已经和妖族和平共处,“犁云学馆”开遍神州,晏琦常年四处游走,凡是有他讲学的地方都排满了人。

      星河虽然一直未曾出过妙云城幻境,但是外面发生的事情她是知道的。欧阳衍道:“你知道吗?犁云学馆的学子服饰,袖口和前襟都绣着七叶重楼。”

      星河点点头,泪水滑下了脸庞。

      妙云幻境的日子非常平静,只是每一个夜晚,季元欢的疼痛和折磨都越来越深。有一天,星河陪着他在星云湖畔散步,他突然道:“我突然很想吃叶雨城中的酸汤鸡,一定要是街角那家的。”

      这些年,他从不曾对星河提出过什么要求,这是第一次。星河笑笑道:“我这就去买。”

      季元欢想了想,温柔一笑,拉起她的手,化出一个盒子,放在她手中,道:“这是我要交给仙督的,有劳你顺带帮我带过去。”

      星河点了点头。

      当年千塔城中的事情之后,季元欢就再也没有强迫过她亲近自己。这十余年来,他会牵一牵她的手,有时候轻轻将手搭在她的腰上,但再没有进一步过。星河一开始还想着躲避,后来看他没有其他意思,也就没有反抗。这一天,他却道:“夫人,我想抱抱你。”

      星河迟疑了一下,走过去,靠在他身上。他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草木味,道:“这一刻,真是安静。”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她,让她速速出城,这样能赶在天黑之前回来。

      星河自然也这样想,毕竟他发病的时间越来越早,现在只要天黑,他便全身疼痛难忍。

      星河去了季元欢说的那个街角,那里却没有卖酸汤鸡的铺子,取而代之的是一家酒肆。

      天下起了雨,星河走到酒肆中避雨,询问老板,老板摇头,帘子后面却有人听出了她的声音,掀开帘子,一双眼睛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她从未曾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晏琦。十年前那个身姿修长的男子,此刻更多了几分成熟,肩膀也更宽阔。

      星河注视着他,眼泪掉了下来,却强忍着痛苦,道:“数年不见,你却有些许福态。想来这些年日子过得安逸,不曾劳心?”
      晏琦微微一笑道:“确实如此。倒是你,容颜清减,可是妙云城饭菜不合你胃口?”

      星河已经说不出话。

      店家走来,将晏琦点的酒菜放在桌上。

      晏琦和星河都是花一样的容颜,站在这酒肆之中,格外惹人注目一些。因此,两人走到桌前坐下,沉默许久,晏琦才问: “星河,你今日怎么出来?”

      “我来买些东西。你呢?”

      “季公子让我在这里等他,他有事情找我。”晏琦道。

      “季元欢?”

      “是的,我每一年都会来南荒看看小钗和阳光,仿佛他们从未曾走远。今年,季公子早早给我写了信,希望我到此一聚,说是有事相托。”

      星河点了点头。

      她也常去看林小钗和东方阳光,只是她和晏琦从未遇到过。

      缓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晏琦说季元欢找他的事情。她想了想,化出季元欢交代的那个盒子,打开,里面放着那个雕刻着湖贝的陶埙和一封信,她随即拆开手中的信封,那封信不是写给欧阳衍的,而是写给她的。

      依然是用妙云城特殊的烧制方法做出的陶瓷薄片,用潇洒的字迹写道:
      星河,我命已至尽头,今日永诀!
      元欢一生,颇用心机。
      当日小兔精喜欢那奴隶,我故意用他祭祀,引你入局,诓你为妻;
      长云城中,我用邪术夺走新月魂魄;
      镜园之外,我本有能力救下江奶奶,但我事不关己,冷眼观之;
      我骗蛇妖,会为她复活孩子,但我没做;
      我知道你心慕晏琦,但我用恩情辖制,让你留在我身边十年。
      如今,我大限已至,我的罪恶也到了尽头。
      我把自由还你,希望你和晏琦岁月静好。
      你不必再背负对我的亏欠,我若不用计,你也不必卷入妙云城的恩怨。

      星河读完,诧异又难过。她把信件递给晏琦,晏琦看完,也顾不得大雨滂沱,和她一起,速速往妙云城赶去。

      但赶到的时候为时已晚,妙云幻境所在之地,徒留一片山林,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墨汁味,地上留下许多墨迹,被雨水冲淡。
      城门没有了,那座美轮美奂的城池不见了。

      “他怎么做到的?”星河带着忧伤问。

      欧阳衍缓步走出,和晏琦、星河见礼,道:“春秋画笔害怕天水,这四周原本设下结界,妙云下雨也是幻境,此刻他撤了结界,外界大雨冲刷,自然就没有了。”

      晏琦问:“仙督怎会在此处?”

      “季公子昨日给我书信,让我今日来这里等你们。”

      “他人呢?”星河问。

      欧阳衍把季元欢给自己的信递给了星河,星河读下来,知道季元欢毁了妙云幻境,自己则沉入了星云湖底。

      “他说他身体日渐衰弱,不想被动选择生命的终结。他的子民都在那里,他要去和他们相聚。”欧阳衍道。

      星河哭泣出声,晏琦安慰她,与她一起,在星云湖上空四处寻觅,欧阳衍也派了熟悉水性的修士下水寻找,但并找不到尸体。
      星河在星云湖畔搭建了一个小屋,白日作画,晚上便为季元欢念经超度。又过了三年,晏琦前来,带着她回到北荒,二人正式举办了婚礼。

      此后三百年,神州仙门和妖族和平共处,仙督拿出许多钱财,资助贫寒修士,修仙再也不分人族和妖族。晏琦成了修真界最为人敬重的先生,仙督对他也一直十分尊敬,修学、制定仙规,都要寻求晏琦的建议。

      而星河画下的《妙云城记》一图,成为仙门百家争相一观的名画。许多人无缘得见,只是听闻,那幅画画了一座精美绝伦的城池,湖水湛蓝,如星辰坠落;倒扣的船形屋顶,城中四处安置着青铜器皿。在一株横生出的榕树枝丫上,斜倚着一位风流潇洒的城主,吹着一尊陶埙。

      又过了几年,晏琦和星河从中原过,在一个小城见到沿街乞讨的楚延真和苏云城。二人自从被星河废了筋脉,人便瘫了一截,走路十分费力。

      只见楚延真伸手捡起一个人扔给他们的馒头,却不小心拿掉了,馒头被路人踩了一脚。

      苏云城对着楚延真破口大骂道:“没用的东西,要个饭你也这么窝囊。”

      “你有本事怎么不自己去要,非要跟我在一起?”

      “你以为我很想和你在一起吗?只不过两个人比一个人容易些罢了。”

      “你这蠢货,又老又丑,我当年眼睛瞎了才看上你!”

      ……

      晏琦牵住星河的手,走得离他们远了一些,道:“人生事,真的难说清。”

      “他们的今天,很符合我报仇的结果。”星河道。

      “那现在可以放下了吗?”

      星河笑着点了点头,道:“夫君,这人间终于如我们所愿了。”

      “是的,如果小钗和阳光还在,该多好。”

      圆月升起。

      ——全文完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感谢点进来的读者友友们,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每天18:30左右更新 有特殊情况会提前说 不定期修改前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