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宣仁帝晕厥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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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祁玖的声音有些颤抖。
“是一箭，他受了重伤。”沈眠棠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奇异的坚定，“程大爷今早冒险送过来的。”
他踉跄着扑到少年身边，手指几乎要触碰到一箭冰凉的脸颊，那浓重的血腥气和药味混合在一起，像一把钝刀，狠狠地剜着他的心。
看着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孩子，他眼中翻涌着痛楚、自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怆，整个人仿佛被巨大的悲伤所吞噬，白日里在朝堂上积攒的所有愤怒与不甘，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恨意与复仇的火焰。
烛火跳动，映照着祁玖凝重而决绝的面容，在这漆黑的夜里，仿佛即将燎原的火种。
就在此刻，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窜出，动作快得惊人。
“住手！”
一声低喝，带着压抑的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打破房内的寂静。
“你……你轻点！”程鹿颐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瞪着祁玖，语气冲得很，“他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要扑上去压着他？你是想他死得更快吗？”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指责祁玖，更像是一种刻意的、甚至有些笨拙的转移话题。
他的目光飞快地在祁玖脸上扫过，又迅速落回一箭身上，仿佛不敢与祁玖对视。
沈眠棠站在一旁，看着程鹿颐这副模样，心中了然。她知道程鹿颐这是故意打断祁玖的失态。
之前的种种，程鹿颐对严崇的盲目信任，如今看来更像是一个个响亮的耳光，虽然事情还未水落石出，但程鹿颐心里恐怕比谁都清楚，自己当初的选择错得有多离谱。
“他……他一直没醒。”程鹿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尽力了。”
这句话，像是对祁玖说的，也像是喃喃自语。它打破了之前的僵局，也将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与期盼，悄然传递给了祁玖。
祁玖看向他，看着他笨拙的掩饰自己的情绪，心中的恨意与愤怒反而慢慢平息。
他轻轻拍了拍程鹿颐的肩膀，仿佛表示自己明白他了。
“他会的。”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会醒过来的。”
回汀兰院的路显得格外漫长，却又在彼此的身侧变得异常安稳。
夜色如墨，将白日的喧嚣与杀伐尽数掩盖。
白日里紧绷的弦，此刻终于松弛下来。祁玖牵着沈眠棠的手，指尖传来她掌心的温热，那份踏实感，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棠棠，”他轻声唤她，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与温柔，“我……我差点就……”
沈眠棠停下脚步，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紧锁的眉心，试图抚平那里的褶皱。“我知道，我都知道。”她的声音柔得像月光，“你受苦了。”
祁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口气，仿佛要将她的气息尽数吸入肺腑，驱散所有阴霾。
沈眠棠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胸膛有力的心跳，那份安心感，让她紧绷了许久的神经也彻底放松下来。
回到汀兰院，关上院门，仿佛将外界的纷扰都隔绝在外。院中那株老桂树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花香。
两人在床边坐下，祁玖的手自然而然地覆上沈眠棠隆起的小腹。那里，是他们血脉的延续，是他们未来的希望。
“快六个月了……”祁玖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圆润的弧度，“我竟然到现在，才真正感觉到他的存在。”
沈眠棠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她能感觉到，祁玖的手心有些出汗，那是紧张，也是期待。
祁玖低下头，凑近那孕育着生命的小腹，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小家伙，我是爹爹啊。你爹爹今天差点就……就见不到你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情绪，“你以后，可不能再这么调皮了，知道吗？要乖乖的，别让你娘亲太辛苦。”
沈眠棠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肩膀微微耸动。
祁玖一怔，抬起头，有些困惑地看着她：“你笑什么？”
沈眠棠笑得眉眼弯弯，指了指他依旧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手，“你……你刚才那样子，像个傻爹爹。”
祁玖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我这不是第一次跟他说这么多话嘛。”他顿了顿，又低下头，对着小腹继续絮絮叨叨，“小家伙，你娘亲笑起来真好看，对不对？以后爹爹保护你，也保护娘亲，好不好？你可不能再让你娘亲担心了，不然爹爹会心疼的。”
就在这时，沈眠棠的小腹忽然轻轻动了一下，仿佛回应着祁玖的话语。
祁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惊喜地抬头看向沈眠棠，“棠棠！你感觉到了吗？他动了！他是不是在回应我？他是不是在说‘好’？”
沈眠棠看着他眼中闪烁着惊喜与期待，心中一暖，笑着点了点头，“嗯，他听到了，他在跟爹爹打招呼呢。”
祁玖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那笑容纯粹得像个孩子。他再次低下头，将脸颊轻轻贴在沈眠棠的小腹上，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温柔与幸福，“听到了，爹爹听到了。我们说好了，以后一起保护娘亲，好不好？”
沈眠棠看着灯光下，祁玖那专注而温柔的模样，听着他对着未出世的孩子说着那些傻气却充满爱意的话语，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安宁与甜蜜。
她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只要有他在，有孩子在，她就无所畏惧。
翌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院门便被叩得急促。
来人一身灰扑扑的太监服色，却是太后宫里不起眼的内侍，递上信笺时指尖发颤，“殿下，陛下……陛下今晨在御花园晕厥，太后娘娘让您速速入宫！”
祁玖心头骤紧，指尖捏皱了信笺边缘。他顾不上细问，只匆匆对闻声而出的沈眠棠道：“我去去便回。”话音未落，已随那内侍疾步而去，晨露沾湿了衣摆，也浸凉了他掌心的汗。
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也碾在祁玖的心上。他紧握着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掌心，脑海中不断闪过父皇威严的面容。
一进宫门，气氛便显得格外肃穆，往来宫人行色匆匆，见到祁玖纷纷低头行礼，眼神中却带着几分探究与不安，祁玖无心细究，径直朝着宣仁帝的寝宫——乾元殿而去。
然而，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乾元殿外，却并未看到预想中的兵荒马乱。殿外侍立的太监宫女依旧井然有序，只是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洪济的徒弟顺德低声通报后，殿门缓缓打开。
祁玖快步踏入殿内，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龙床上的身影。
只见明黄的帷幔半垂，宣仁帝并非如他想象中那般昏迷不醒，反而已经醒了过来，斜倚在床头，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祁玖从未见过的锐利与深沉。
更让祁玖意外的是，殿内并非只有父皇和太医。在龙床旁，一位身着华贵宫装、气质雍容的中年妇人正垂手而立，神情肃穆，目光中既有担忧，也有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那是他的姑姑，当朝长公主，卞利的母亲。
长公主极少过问朝政，更鲜少如此近距离地侍奉在侧。
祁玖的脚步不由得一顿，满心的焦急与担忧，瞬间被一股巨大的疑惑所取代。
他看着父皇与长公主之间那微妙而凝重的氛围，直觉告诉他，这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恐怕隐藏着比父皇晕倒更为惊涛骇浪的秘密。
“儿臣参见父皇！”祁玖压下心头万千头绪，躬身行礼，声音却难掩一丝颤抖。
宣仁帝的目光在祁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并非全然审视，反而带着几分难言的意味，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对某种早已明了的局面的无奈叹息。
而一旁的长公主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似乎带着打趣，又似乎藏着无尽的探究。
乾元殿内，檀香袅袅，却驱散不尽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尴尬与无措。
“什么也赶不上趟。”宣仁帝轻叹一声，话语中意有所指，既像是抱怨祁玖来得“迟”，又像是感慨某些事情终究未能如他所愿般“及时”。
长公主闻言，并未露出丝毫惶恐，反而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温婉而通透的笑容。
她微微侧身，目光柔和地落在祁玖身上，又转回宣仁帝，声音清越，“皇兄，这恰恰说明，这孩子意不在此。”
她的话语如同一颗投入静水的石子，在殿内激起了一圈微妙的涟漪。
祁玖心头一震，长公主这话，分明是在为他开脱，更是在向父皇表明，他对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并无觊觎之心。
这份维护，让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也让他更加警惕，父皇的真实心意究竟如何？
宣仁帝听了长公主的话，并未立刻回应，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威严。
他忽然将目光重新投向祁玖，眉头微蹙，佯装出一副不悦的模样。
“哼，你那案子准备得怎么样了？”宣仁帝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几分责备，“竟还有时间进宫来看朕！真是稀奇！”
祁玖立刻躬身，语气恭敬而沉稳，“回父皇，儿臣不敢懈怠，已经将证据呈给了大理寺卿。”
宣仁帝看着他，脸上的“怒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罢了，你且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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