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头上的枯叶》玄檀子

28、愿 她赌气走了

　　那天过后没多久，宋星再次给他打来了电话。这是他意料之外的事，她在电话里哭了很久，恳求他再好好谈，会有结果的。

　　他从未见过宋星这般模样，只是有些心疼这个女孩，自己做的有些自私，看得出来宋星很喜欢很喜欢他，至少于枝不会这样。

　　谈这么久，说没感觉也不是不可能的。

　　那晚的夜，像一块巨大的黑色幕布，沉沉地压下来，窗外的世界被黑暗吞噬，偶尔还有几只虫鸣，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也许，他也该向前走了。

　　“不哭了，好不好？”听着她的哭声，一只手紧紧的握着手机，心里充满了愧疚与自责，心中五味杂陈，既心疼又无奈，“我答应你。”

　　那次过后，俩人没再提起那件不愉快的事。

　　离开东临时，俩人一同来到陌生的城市，学校不在同一片区域，但也离得不远，一百公里左右，刚开学的那天，他们俩人分开，去到了各自的学校，当晚，宋星哭了。

　　令沈时节没想到的事，宋星居然因为想家而哭了。

　　他突然想起了于枝，在初中开学时，也是因为这件事而哭的，收到她发来的信息时，挺意外的，那时他就猜到，那女孩肯定哭了。

　　在下晚自习时去找她，发现还真是，居然把五官都哭红了，当时第一反应是不是被欺负了，又或者是过敏了？

　　可慢慢发现，脑子里突然蹦出一句：她会不会是想家了？但想家也不至于哭吧？

　　没想到还真是因为想家，要换做平常，他肯定会嘲笑于枝的，可那天，她好像真的很难过。

　　于枝不是没在他面前哭过，但认真的哭还是第一次，那时候他可慌了，束手无策，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怎么哄才能不哭，但主要是他自己也没哄过人啊，只能空口说几句好话，没想到还真不哭了。

　　还有剩下的那几次返校，沈时节那段时间可害怕她哭了，因为他根本就不会哄人，家里那捣乱的妹妹沈佳雨哭的时候，他可是最兴奋的。但于枝哭的时候，他就只能干站她旁边，陪着她，等她哭完，然后再和她说说话。

　　想到这，他突然笑了一下，今天她也开学了吧？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哭了，没他在也无关紧要，反而他在的时候还显得有些多余。

　　“没事，不哭，有我陪着你呢。”

　　“可是，我自己一个人在这，我想之前的同学了。”电话里的宋星哭的断断续续，说话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他脑海中不断浮现她此时哭的模样。

　　“等军训结束，我就坐地铁去找你，好不好？”他压低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当听见她的哭声慢慢变小，又接着说：“学校怎么样？大不大呀？”

　　“军训的时候，可要注意一点，不舒服就休息，别逞强，知道吗？”沈时节突然像老婆子一样念叨的叮嘱她，电话里突然传出宋星破涕而笑的笑声。

　　“我知道啦。”

　　大学四年，他们一起去过很多城市，看过很多风景，见证四季更替，那次在雪山之上，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这么喜欢一个女孩，宋星背对着他，站在雪山边缘处，皑皑白雪落在她的肩上，当她回头看着他笑时，眼睛亮晶晶的，像藏着星星，伸手帮他佛去落在发间的雪花，而她缓缓凑近时，嘴唇毫无保留地落在了他的唇瓣上，她真的很美很美。

　　他突然懊恼自己，为什么那次让她这么伤心。

　　当彻底爱上一个人时，会想和她一起尝试去做新鲜的事。

　　他们站在雪山之上，俯瞰万千，向世界证明慢慢相处，慢慢在一起，慢慢一起走，喜欢才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开始和结束的事情。

　　稳定工作后的那几年，他向宋星求了婚，相互见了父母，领证，随后到了策划婚礼的阶段。

　　回东临没几天，他们一起返回市一中找当年的班主任刘向铭，把结婚的事情告诉了他，邀请他能抽时间来到婚礼上做见证人，毕竟当年，承蒙老师关爱，得以开始，得以长久。

　　那天，宋星对他说，选择让于枝来做婚礼上的送戒人，他没同意，俩人为此大吵一架，那也是他们第一次吵架。

　　沈时节突然想到离开东临前私自偷看的那两条星星纸，他越想越觉得，不应该让她来，更不应该让她来做那个送婚戒的人。他从来没看出来，于枝喜欢过他，俩人曾阴差阳错地错过，如今已没了再见她的勇气，这是于枝的秘密，也是他的秘密。

　　而宋星觉得，三人的关系甚好，在将来的每一天都要相处，于枝是他从小就玩在一起的朋友，相互在心里的地位肯定不低，三人在开心的一天同为舞台上的主角不为奇怪。

　　宋星让他说个不同意的理由，他无以辩解，最终无奈默认。

　　婚礼前一天，他同于枝待在自家的阳台上，好久没见她了，依稀记得重逢那天，看到她竟觉得有些恍惚，曾经因为想家而哭的那个女孩，如今长成一个成熟的大人了。得知她在市一中教学，真的很佩服她。

　　于枝对他还是很冷淡，俩人已经很久没有待在一起好好说话了。

　　再次单独面向她，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那天他对于枝问罪，委婉的问她为什么俩人变得越来越陌生？在当时对他来说，就是在刻意的疏远。

　　他突然想起在六中和她谈恋爱的那个男生，看她的样子，好像是分了。

　　她并没回答他。

　　关于她自己的私事，不想说就不想说吧。

　　曾经哭啼啼的小女孩，如今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了，不足为奇，人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渐行渐远，但沈时节只愿她在独行的路途中能够一帆风顺。

　　婚礼如期而至，在七月，他迎娶了自己的妻子。

　　婚礼举行那天，他在数人瞩目的台上，看到了站在舞台对面的于枝，她的手中紧紧抓住装着戒指的丝绒盒子，灯光太亮，看不清她是不是在哭，只能清晰看见她眼中含泪，时不时紧咬着下唇，但脸上却还在甜甜的笑着。

　　婚礼以一场绚烂的烟花为结尾。

　　2022年7月10日，他明媒正娶了自己的妻子宋星。

　　然而不久后，宋星打算出门去探望自己曾经的中学致远华侨学校，那天正巧，他需要驾车去到S市公安刑侦支队完成转职手续，就让她自己先去，回来了一定去接她回家。

　　在S市公安刑侦支队完成报道后，想着打电话告诉她一声，在电话里听她说，这次探望是于枝陪同她一起的。

　　那时，心里揪着一件事，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记起放在班主任那的两颗星星。

　　去到致远华侨学校的那条路上，远远就看见了俩人的身影，他靠边停车，下车去找她们，或许是心虚的作用，这回格外注意于枝的反应。

　　却看到女生原本灵动的双眼，此刻就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嘴角却还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在快要对视的一瞬间，他别开了眼。

　　原本想要接她一块回去，她却说自己要去书店买资料，那时已经傍晚了，从S市回来时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一盏盏亮起，归巢的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不停，而散步的人群，在暮色中渐渐前行。

　　东临的书店早关门了。

　　他带着宋星离开时，不经意扭头看向了后视镜，看着镜中女孩悄然低下了头，看样子，她好像又哭了，这回又是他惹的。

　　婚后的生活也是平平淡淡，与他心目中的一样。

　　家里关系融洽，沈佳雨那小崽子，喜欢她阿嫂喜欢的不得了，仿佛沈时节是替她娶了一个同盟的帮手，损他起来厉害得很。

　　他时常会和宋星坐在自家的阳台上的躺椅，一起看星星、聊天，会讲述小时候的故事，他才惊觉，原来，那些记忆里的故事，总有那个爱哭鬼的身影。

　　他在东临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东临傍晚的暮色，是一副永远也看不厌的画卷，是一首永远也唱不完的赞歌。

　　在宋星嫁过来过的第一个春节，于枝没照以往那样来堂弟家吃年饭，他问了于姨才知道，她在去年八月份就辞掉了市一中的工作，去到了远在一千多公里的H市工作，原来，这念家的小女孩，也有独行去到远方城市的勇气。

　　但后来，真的没见她再回东临。

　　不知道她是不是又生气了，气他这次发现了藏在星星里的秘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