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尾狗[校园]》余奏

15、给你

　　谢览放学就走了，一群嗷嗷待哺的问题儿童抱着卷子和错题本对她依依不舍。
　　蒋曲儿拿着红笔，目光挽留：“怎么今天走那么早？”

　　“有事儿！”谢览背上书包离开了。

　　教学楼外风雪漫漫，谢览打着伞才在雪地里，鞋子垫了一双很厚的羊毛鞋垫，还是觉得不暖和，脚冷。
　　谢览呼出一口白气，拢了拢围巾，走出校门上了公交。

　　医院里到处都能听到咳嗽和擤鼻涕的声音，谢览提着门口饭店买的晚餐，找到了在椅子上挂水的李度。
　　李度嘴唇发白，两个同样在挂水的小女孩围在他腿边给他说相声，把他逗得边咳边笑。

　　“还有多久啊？”谢览冻僵的脸上做不出多余的表情。
　　李度咳嗽着，接过餐盒：“谢谢。”
　　谢览：“大恩不言谢。”
　　李度又笑起来，咳得更用力了。

　　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吸吸鼻子：“诶唷，还管饭呢。”
　　另一个蘑菇头短发的女孩回：“人有家的嘛。”
　　“诶，对，”羊角辫点头，“这帅哥到哪儿都饿不死——”
　　蘑菇头捂住搭档的嘴，猛然看向谢览：“我不是这意思啊！”
　　羊角辫打掉她的手：“你想什么呐？！我是说他人高马大的，那个头，那肌肉，干点力气活儿也能吃上饭！”

　　“谁教的啊……”谢览闭了闭眼，“你们家长呢？”
　　羊角辫仰头说：“买饭去了，还给帅哥也买了呢。”
　　蘑菇头问：“姐姐，您是他姐姐嘛？”
　　羊角辫小声嘀咕：“也不像啊。”

　　李度刚开口，又咳了起来。
　　“不是，我来送外卖的。”谢览看这里也没座位了，靠边站这看药水瓶，还剩一小半，挂十来分钟就能回去了。

　　“要不你先回去吧，”李度缓了缓，“这里病气重……”
　　谢览不知道说什么，这时候两个小孩的妈妈回来了：“唉？这是吃上了？”

　　羊角辫和蘑菇头都抛弃了她们的帅哥，围到妈妈身边：“妈妈妈妈！”
　　那位妈妈还是给了他一袋水果：“吃上了？”
　　“嗯，谢谢阿姨。”李度说，“我朋友来送饭。”

　　那位妈妈看向谢览：“是朋友呀，还以为是你妹妹呢。这么大冷天来送饭，挺不容易的。”
　　谢览两手插兜在边上站岗：“大人都出差了，没办法。”
　　那位妈妈脑子里已经实时增删标签，生成了无数片小说：“原来是邻居！那难怪了。”
　　谢览矜持地点了点头：“嗯，住得近。”

　　挂完水出医院，李度又打了一个喷嚏：“……”
　　“还打球呢，没见别人有你这么差劲的。”谢览睨他一眼，往公交车站走，“39度，就没发过那么高的烧。”
　　李度低着头跟上，手里挂着一袋药，一袋水果。

　　“医生说是学习压力太大，心理问题。”李度解释，“吓病的，不是冻病的。”
　　谢览：“这也能发高烧？没听说过。”

　　现在你听说了，还看见了呢。李度揉了揉鼻头，谢览停下来，他也跟着停了下来。
　　谢览上公交，他也跟着上公交。

　　期末考试结束，谢览拉着李度对答案，给他算分。
　　李度没信心，脑袋塞在枕头下面：“我觉得我真的考差了……你真的会让我吃屎吗，人吃屎了会死吗？会恶心死的吧……”
　　这是他最焦虑的点。

　　因为第三次月考他正好掉到了年级第50名，这次很有可能是年级52！！
　　他已经做过好几次被谢览按着吃屎的噩梦了，发高烧那次就是。
　　李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谢览坐在他椅子上，很淡定地看着床上的咸鱼：“考得挺好的啊，1班倒数那几个其实有点放弃了，你肯定考得过他们。”

　　但是2班前几名也挺厉害呢，李度留下了不自信的眼泪。

　　成绩出来那天，李度不敢看。
　　谢庆收到了他的成绩条，没有再玩弄他的心态：“年级43名。”
　　李度如同听到了天籁，听到了皇帝的赦令。

　　谢览第一时间冲他笑了起来：“你不用吃屎了，开心吗？”
　　这是谢览为数不多对他笑的场面。

　　“哈哈哈哈，”谢庆正笑着，突然问，“什么吃屎？”
　　李度：“……”

　　爸爸哼哼两声：“你们两个跟我有秘密了！果子，爸跟你说个好消息，你要不要猜一猜？”
　　谢览变脸如呼吸：“哦，同意我练拳了？”
　　“有点接近了，”爸爸邀功般，“找了个田径教练，带你练跨栏。怎么样？”

　　谢览缓缓看向他，一副“你看我很高兴吗”的表情。
　　爸爸据理力争：“俗话说得好，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而且你练的是跨栏，你想想街上那么多自行车停着，还有垃圾桶啊什么的，练跨栏的作用比较大。”

　　谢览说：“我还要去跃然学奥数。”
　　爸爸说：“那个不冲突，正好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
　　说的真好听，谢览决定给爸爸个面子，去试试，不过她先说好了：“要是练不了就不练了。”

　　至于练拳这事儿，后来她又想了想，如果和李度一起去练拳，就得大半个寒假都和他待在一块。
　　她才不要。

　　今年寒假的奥数班，她上了全程班，不住宿，一共二十来天，白天奥数班，五点之后练一个多小时的跨栏。

　　看着女儿回来后腿上一青一紫的，爸爸有些心疼：“要不别练了？”
　　“练！我今天跨过去了。”谢览在地上蹦蹦跳跳了好一会儿，“教练说练跨栏长个子呢！”

　　傍晚的时候，李度也背着他的书包回来了，脖子上挂着一副拳击手套，鼻青脸肿的，表情小倔强。
　　爸爸扭过头一看，也破了功：“帅哥，你怎么也破破烂烂的？”

　　李度压了压帅气的眉毛：“今天有人来踢馆。”
　　“踢馆怎么还用你上啊？又不是过家家。”爸爸来劲了，往沙发上一坐，就要听故事。
　　谢览也朝门口瞄了眼，继续低头揉腿上的淤青。

　　李度把书包和拳套丢回房间里，脱了羽绒服，在茶几前盘腿坐下，脑袋耷拉着，下巴垫在茶几上，有些委屈：“是带孩子来货比三家的家长在那里拽，他儿子学过点，点名要和我打。”

　　“你看起来很能打吗？”谢览拧眉疑惑。
　　李度抬眼：“那里就我一个小孩儿在练拳，他当然和我打了。下手真阴啊，不过我最后赢了。切，他还初三呢，丢人。”

　　爸爸大喝一声好：“我让妈妈路上顺道卖点鸡翅回来，晚上炸鸡翅庆祝庆祝！”
　　谢览趁机举手：“还要雪碧！”

　　妈妈回来的时候喜气洋洋的，从兜里掏出了两个大红包：“今天的客户知道咱家有两个小孩，给了两个红包，拿去！”
　　“嘿嘿！”谢览去领了天降红包，这个年过得一般，但是拿红包的时候还是高兴的。

　　李度把红包拿回房间，今年得的红包，比以往梦里的加一块儿还要多好几倍，他都存放在鞋盒子里了，数了数，数到两千的时候就手开始发抖，数到五千眼睛要不敢睁开了。

　　雪化之时，冷得出奇。
　　谢览数完了她的红包，要存到银行里。

　　李度抱着他的鞋盒来找她：“这些给你。”
　　他把鞋盒放到地板上，蹲下打开盒盖，露出了里面的红色小山堆，然后抬头，用真诚的眼神看向谢览。

　　“你给我？”谢览心里怪怪的。
　　李度读不懂谢览的表情，就像小狗不懂人类在想什么一样，他把装满了红包的鞋盒往谢览脚边又推了推。
　　这是他的诚意，希望谢览心里对他的不喜欢可以减少一些。

　　“嗯，都在这里了，”李度定定地看着她眼睛，“以后的也全给你。”

　　妈妈不做评价，拿了两份红包去银行存储。

　　初一的第二个学期开学后，李度就跟着谢览去了1班。
　　俞可心带头围着他：“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蒋曲儿挥舞着手中的蓝色自动水性笔：“正好杜林不来学校了，你一来，咱班还是50个人。”

　　班花不在，是有些遗憾。
　　正说着杜林，杜林的那位学长男友就来找她了。

　　俞可心跟他说：“杜林去京中了，她这学期都不回学校上课。”
　　“她去京中干什么？”学长显然是和杜林失联了。
　　谢览告诉他：“拍戏。”

　　学长表情一变再变：“谢谢。”
　　他有些失落地走了。

　　蒋曲儿又起了话头：“你们看了杜林的剧照吗？哇塞！太漂亮了！”
　　“演的什么啊？”
　　“小卫子夫，她穿汉服也太好看了吧！”

　　有和杜林玩得好的女生说：“过年前她还找我去当了群演，好玩是好玩，但起得也太早了，我果然不是演员那块料，这钱给能早起的挣去吧！”

　　“这下好了，她不在，她的前男友和现男友应该打不起来了吧？”蒋曲儿一想起校运会那剑拔弩张的场景，还是有些发怵。
　　这种过于暴力的修罗场，隔着屏幕看看就好了，可千万不要再发生在她身边。

　　李度靠在书桌边告诉她一个滞后的消息：“乔威上学期就转学了，家长会的时候。”
　　“真？”蒋曲儿不太信，“可我经常在学校门口看见他诶。”
　　谢览：“就是来蹲杜林的呀，这男的太可怕了。”

　　中午放学，谢览收拾东西要走，李度跟在她身后：“可以……一起走了吗？”

　　谢览在回忆，当初不让李度来找她是为什么来着？
　　“走吧。”她想不起来了。

　　在学校门口的文具店，谢览要去买笔，里面人太多，李度在外面等她。
　　“李度，”一个暑假不见，邓文诗看起来没有上学期那么嚣张了，“你在1班怎么样？”

　　李度点头：“非常好。”
　　邓文诗抿唇，眼神突然亮起来，闪烁着难过的光：“乔威说你和谢览不是亲戚，你是他们家收养的。”

　　李度皱起了眉头，刚才是应付她，现在是探究和警惕：“你想说什么？”
　　邓文诗期盼地望向他：“她家对你好吗？”

　　“不好，”谢览已经买了笔，出来时把李度往前面推了一踉跄，然后冷漠地看向邓文诗，扬着下巴说，“快把他带到你家去供着吧。”
　　说完，她自己一个人先走了。

　　李度那个踉跄是被吓的，见谢览走了，他赶紧追上去：“谢览！”

　　邓文诗不敢相信，她眼里那个帅气骄傲的男孩，会这么慌张卑微地去讨好一个对他态度恶劣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