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铁】三尺微命》月泽琳

8、汀上白沙看不见 倘

　　倘若去臧否仙舟联盟历史中的风流人物，现任仙舟「罗浮」的太卜符玄，毫无疑问的榜上有名。虽不如景元将军独占鳌头，但也颇为引人注目，也是罗浮民众的精神标杆，虽然地位仍旧不如景元。
　　符玄:最后一句不加了也行！
　　有好事者在一次罗浮百年十大人物评选符玄投票界面的评论区这么写:
　　颜如舜华，德比女英。观天生造化，珠光宝气，神彩熠熠，恍如神妃仙子。
　　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卜浮世皆成定局。穷观妙算，法眼无遗，可解尽天命箴言。

　　符玄当时盯着“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八个字拧着眉想了半天是夸她还是骂她，最后只觉得是在挖苦她。
　　彦卿总爱说太卜大人哪哪都好，就是这开口让人就困的本事更是仙舟一等一的强悍。哪天失眠了听一听太卜大人的讲话，就能像将军一样随时随地都能睡。
　　符玄自己也知道自己的问题，但是卜者的职业病嘛……等等她就改。
　　话题扯远了。她平素以将军之位为目标，立志于让景元退休然后霍霍他在云骑军当教习开班授课，但是就目前看来这个伟大且感人的目标……仍旧遥遥无期。
　　这倒并非景元有意为难。
　　符玄的能力和人望是合格的，但她还能更好。就如同他当年那样，在当时，他并非是唯一的选择，而是最优秀、出彩的一个，只有他有能耐处理好当时罗浮的乱象，无论是对内治平，还是对外斡旋。
　　然后他们就一起离他而去了，这点儿伤心的破旧事情暂且撂下不提。
　　剑首弟子，饮月亲传。剑首是镜流，饮月君是丹枫。再怎么多的浮名浮利，一层一层剥掉以后，就会发现，那八个字就是他身上最重的两个政治符号，去不掉的。可惜这一点如今也没几个人知道了。
　　尽管不善武力，他确实是剑首弟子，甚至是唯一的弟子，虽也被饮月君带在身边，但丹枫正经记载牒上的弟子其实只有一一位，那一位根本不是他，并且早已逝世多年，是罗浮的前一任将军，名唤琮云，号曰腾骁。
　　他们师出同门，腾骁将军是他的大师兄。
　　认真算来，丹枫和镜流曾义结金兰，把自己写上了对方的族谱，他喊得一声丹枫师叔，也喊得琮云一声师兄，却万万没喊过丹枫师父。
　　饮月之乱在仙舟历经的各种动乱之中，看似声势浩大，波及广泛，影响深远，却恰恰相反，连政变和造反都算不上的饮月之乱虽不是什么小动乱，却也并不大，只是出现的时机敏感，涉及的内容敏感，被有心人抓住了一直在放大，造成了这种错觉。
　　在后来他把里面所有的事情一条一条盘清楚，把利弊摆在了自己的心面上，咬牙切齿的把自己的哥哥姐姐师父师叔狠狠骂了一个下午。
　　他突然明白腾骁那句话的意思了。
　　月亮是留不住的，你以为自己抱住了月亮，其实他们随时都可以抽身而去。明月来源自过去的日光，被我们看到的那一面依旧光鲜亮丽，藏起来的那一面在漫长的时间之中被风沙走石摧残得千疮百孔。
　　镜流和丹枫，我们的朋友、师长，他们曾叩问帝弓的方向，毅然决然走向复仇的路，早已成为巡猎的殉道者。
　　你、我，我们谁都救不了他们。正如喊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我们也救不了一个早已死去的人。
　　虽抱文章，开口谁亲。
　　他熬啊熬，最后当了七百多年的罗浮将军，呕心沥血，鞠躬尽瘁。丹枫当年说“浮名浮利，虚苦劳神”，他如今算是体会得痛彻心扉。
　　恰如当年清夜如尘，月色如银，他寻着幽怨哀叹的歌声来到海边，看到了似雪的细沙上，霜华满地，莲花瓣瓣化锋刃，碎也不消三千恨。
　　青龙步步生莲，袖上白鹤冲霄汉，昙花水中捞月，月十二相犯天关。
　　后来才从白珩那里知道，十月十二日的那天谁都不在鳞渊境，那只是他的一场梦。
　　可他为什么会做那么一场梦？他听见的又是什么？
　　“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于是他把阵刀命名为“石火梦身”。
　　应星听名字觉得不好，觉得他为赋新词强说愁，跟饮月一个样子，真不愧是他教出来的学生。他说你们这些动辄活个上百年的看我们才是石火梦身吧。
　　匠人素来心思细腻，尤其擅长察言观色，和他相处总让人觉得放松。他做了梦，神思恍惚，被这位大哥拿机巧小雀一钓，就钓了出来。
　　“你担心他们做什么？”应星问，他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对着已经身高定型的景元说，“当心长不高。”
　　“应星哥。”景元幽幽道，“我喊你一声哥不代表我真的比你小，是你长得老。”
　　“但我死的比你早。”应星从来不避讳这个事情，死亡是他必定的结局，他尊重自己的结局，“什么老不老的，你喊丹枫哥也不代表他的年龄只能当你哥，他还能当你爷爷。”他没敢提镜流的年龄。
　　“你说对了，枫哥不仅是我哥，他还是我枫爷爷。”景元觉得自己精神状态良好，“所以，应星哥，你是我哥，你也得喊丹枫爷爷。”他也不敢开镜流的年龄玩笑。
　　全天下能开镜流年龄玩笑也只有丹枫了吧！两人不约而同的想。
　　平常试图和龙尊大人日常上演男大之共轭父子戏份的应星左手抄起扫帚右手抄起拖把嘴里咬着鸡毛掸子向景元袭来。
　　“想都不要想！”他尖叫。
　　但龙尊宁愿去儿科哄孩子去长乐天下雨洗花瓶都不乐意重返青春时代和他上演男大大戏。
　　于是在景元的“丹枫爷爷”的冲击下，应星幼小的心灵再一次受到了创伤。

　　往好处想，至少没有镜流曾祖婆。
　　应星:滚啊，谁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