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铁】三尺微命》月泽琳

3、滟滟随波千万里 sum

　　summary: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长乐天，若木亭。四周早被似有似无的屏退了人，云吟术加持下，没人会注意到这里，也没有听得见这里的话语，更不会有人在这时靠近这里。
　　“你有一双很明亮的眼睛，有点像太阳。”
　　丹恒仍是那副有些懵然的状态，他听见对面熟悉又陌生的蒙眼女子用略带思念的语气说道:“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丹枫的时候，他个头矮矮的，整个人暗沉沉的，只有那一双眼睛，像浮世空中的孤月。”
　　丹恒微微歪着头，缓缓地眨了眨眼。
　　“饮月。”她喊道。
　　“我不是他。”丹恒条件反射。
　　“但你是饮月。”她说道，“丹枫死了，饮月还活着。所谓龙尊遴选，你比我清楚。”
　　丹恒缓缓地道:“阁下慎言，龙尊一直都是遴选。”
　　“我明白。”她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苍凉而悲伤，“万世枷锁，累世业障，蜉蝣一梦……苍龙不朽，苦难铸身，仙骸有终。”
　　“丹枫不是我认识的第一位饮月，在他之前的雨霁才是，可惜我与雨霁并不相熟。我年长他四百余岁，他倒是喊我一声姐姐，我一听这个称呼就知道他有麻烦事要麻烦我了……”
　　彦卿轻轻拽了拽丹恒的衣角。
　　丹恒摇了摇头，他抬手摸了摸彦卿的发旋，右手的食指与中指细细地捋着他的发丝，左手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个猫咪发卡，给彦卿卡了上去。
　　彦卿摸了摸了滑溜溜冰冰凉的可爱发卡，犹豫几秒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长者赐，不可辞，他自我安慰道。
　　在他头脑风暴的时候，丹恒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不是也见过长姐了？”
　　彦卿突然瞪大了眼睛，但他明智地没有开口。不是，持明不是没有兄弟姐妹的吗？
　　“你说沍渊君？”镜流轻笑道:“她亦唤你长兄，一千年前如此，二百年前也是如此。你们可真有趣。”
　　这是他能听得吗？！！！
　　彦卿的内心在尖叫。
　　似乎是看出彦卿所想，丹恒轻轻拍了拍小孩儿的手背，权做安抚。
　　“那她可真好脾气。”丹恒说道，“一千年前就算了，二百年前居然没把你打出去。”
　　“她是个心软的，你也是个心软的，饮月。”镜流道，“丹恒是这样，丹枫也是这样。昔年我授他武艺，你教他王道……呵呵，好在景元没把你的心软这个学了去。”
　　丹恒:“……”
　　他面不改色心不跳从袖中摸出小皮筋继续给彦卿编发。
　　是丹枫·饮月教的景元，和我丹恒·饮月有什么关系，我丹恒·饮月是被景元教的那一个。
　　“镜流素来不懂那些弯弯绕绕，饮月之乱的背后有多少暗伏我看不出来，可一切孽障的起始，全来自寿瘟祸祖。”她面向那高耸入云的建木，周身碎冰悄然浮现。“于是我想，只要药师死了，一切是不是就可以结束了？”
　　“你心既然已决，便是帝弓临凡也劝不动你。”丹恒似乎有点明白这位“故友”的性格了，他叹了一口气，带着些看星翻垃圾桶的无奈，“莫要莽撞，即便你已经踏上自毁的道路。”
　　镜流轻呵一声，碎冰化作昙华片片，吹落亭台，罗浮平静祥和的风吹起她的白发，“饮月，终我之一生，相约的离我而去，深情相交也难得长久，唯有手中之剑，心中明月，不曾相负。”
　　丹恒低下眉眼，看起来格外乖顺，可镜流知道，她更明白，他是饮月，饮月注定和乖顺沾不上边。
　　与丹枫相交数百载，她曾作为锚点锚定了丹枫的生，身犯魔阴后，她恨过所有人，最后放任情感吞噬记忆，犯下罪无可恕的杀孽，而后流浪寰宇七百载，手握一线月光，只为斩落天上的星辰。
　　“你呢？饮月。”她颇为温和地问。
　　丹恒不说话，他把视线转移向了平静下来的建木，平静道:“在九十余世的记忆长河中，我捞起过这样一首诗: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食熊则肥，食蛙则瘦。
　　神君何在？太一安有？
　　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
　　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
　　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

　　飞逝的时光，请您喝下这杯酒。
　　我不知道苍天有多高，大地有多厚。
　　只看到寒暑更迭日月运行，消磨着人的年寿。
　　吃熊掌就胖，吃蛙腿就瘦。
　　神君可在何处，太一哪里真有？
　　天的东方生有神树，下置神龙衔烛环游。
　　我要斩断神龙的足，咀嚼神龙的肉，使它白天不能巡回，夜晚不能潜伏。
　　自然使老者永不死，少年不再哀哭。

　　他目光移向镜流的双眼，对着镜流粲然一笑，“你瞧。”
　　“何为服黄金、吞白玉？谁似任公子，云中骑碧驴？”她朗声大笑，可谁都能听出她的悲悲切切，戚戚哀哀。“刘彻茂陵多滞骨，嬴政梓棺费鲍鱼——”

　　何必吞黄金，食白玉？
　　有谁见过任公子，升入云天骑碧驴？
　　刘彻求长生，最后只能在茂陵中慢慢腐烂成骨，嬴政求仙药，死后棺车白费了掩臭的腌鱼。

　　“我怜世间多苦难——”她唱，语调凄厉，她说:“当年有谁怜惜你呢？”
　　彦卿捏着玉兆，面色犹疑，丹恒扫他一眼，空出编发的手来，替他按下了发送的按钮。
　　“那你怜惜过吗？”他问，他眉目冰冷，仿佛是一切局外人，“他素来是在意你的。”
　　镜流沉默，她的记忆混乱不堪，若非那刻骨的仇恨支撑着她的骨，她早已站不到这里。
　　她在恨什么呢？丹恒想。她应当是恨的，我也该恨的，但我可以不去恨，可她现在只能去恨了。
　　“你还是没变，还是个老好人。也对，都是饮月，雨霁、丹枫、丹恒……你们都逃不开命运，一次次心软，换来的不是感激和感恩，也没有礼物与回报，只有责任与囚笼。”镜流闻言，转过身来时看他动作也是轻笑一声，“我浪迹宇宙这些年，听闻过一句话“神爱世人”，饮月，你何尝不是如此？”
　　丹恒只道:“至少饮月从此断绝，白露也会有自己的尊号，而不该是饮月。”
　　“若是无那一遭，这孩子估计也是你来带。”镜流突兀道，她的视线转移在了彦卿的发型上。
　　“他是个好苗子。”丹恒说，他没有接镜流的话茬，只是轻轻抚了抚彦卿的额角，“也许会有那么一天，他会接过景元的位子，但不是现在。这么一个小不点……等他长高些再说罢。”
　　丹恒给彦卿夹上了三月七的蝴蝶发卡，散下的部分金发被他撸了上去，在指节间转了几卷，服帖的贴到了彦卿的发鬓两边。
　　“小不点……景元也是。”镜流道，她比划了一下，“他当年拜师时，似乎也同小弟弟这么高，似乎也是总角的年岁，不对，好像是垂髫？”
　　“这是你徒孙。”丹恒纠正她。
　　“不要，显老。”镜流言简意赅，她瞬间不纠结景元拜师的年纪了。
　　丹恒哽住:“你的年纪，算了……你这么喊彦卿，等着哪天景元反应过来喊彦卿小师叔吧。你知道的，不管放在什么时间，他绝对干得出来这种事。”
　　彦卿被丹恒恐吓，一瞬间想到将军喊他小师叔那一幕就难以呼吸——这简直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他立刻利用自己的优势，睁大眼睛，把眼角向下撇，一副似哭未哭的样子，开始卖萌:“大……孩子还小，师祖救救QAQ。”
　　丹恒把最后一条麻花辫盘了一下，拿星的一字夹给彦卿夹了上去。
　　少年侠客爆改文艺小伙儿，丹恒满意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