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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   裴鸢定了定神,稳住了震颤,转身进门,堂内赵泓已经落座上首,斜靠着椅背,姿态闲适。
      他凝望着她走近。

      与他目光相触,裴鸢无端地震颤又起,走到案前站住。

      他看着她,似勾唇笑了一下。

      裴鸢想说话,觉喉头发哑。

      赵泓道:“现在你说问心无愧,他们才肯信。”

      裴鸢想跪地说谢恩,说他英明,说要誓死追随,但都不足以表达心头复杂的情绪,就那么呆呆站着。

      “站过来。”赵泓转了下下巴,示意她站到他身边。

      裴鸢浑身发热,心口和脑子尤甚,脚步有些虚浮,晃晃荡荡就到了他身旁。

      刚站定,冯未明和姚慕川就走了进来。

      冯未明神情兴奋,自告奋勇要捉拿外头的两名贼首。

      姚慕川则是一脸冷肃,垂着眼,不看齐王,怕看到一旁的裴鸢。

      裴鸢没注意到他二位,只垂眸看着赵泓。

      自他随意放置在案上的修长手指,到衣袖的暗纹,肩头的龙角,到脖颈,下颌,黑发,金冠,金冠上的珍珠。

      “捉拿太傅李明德即可。”

      直到他开口说话,她才惊醒过来,专心眼前。

      “这下总该轮到我了吧?”冯未明扯出个阴邪的笑,“做到这份上了,谋反已经坐实,用不着大理寺费功夫了。”

      赵泓淡道:“说得是。除了李禹,其余的,你都可捉拿了去,不过刑部也就那么大,允你带走二十人。”

      冯未明双眼放出嗜血的光,虚虚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外头很快传来喧闹,被郑达镇压了下去。

      人群很快追着冯未明撤出了大理寺。

      赵泓转向姚慕川,“看到他们动了火折,你还没反应过来?”

      姚慕川回话:“臣以为大理寺内最要紧的是疑犯,这些账册即便烧了,只要李真在,迟早供出幕后主使。”

      “你怀疑他们劫狱情有可原,但既然都动火了,你还猜不出他们是为毁灭证据,你不知这些账册里,也可查出幕后主使么?”

      “臣惭愧。”

      “你不知这些账册要紧。裴鸢知道。她身上有我的金牌。她没有调遣你,但若是换了个人,你还可会袖手旁观?”

      姚慕川单膝跪下,“臣知罪。”

      “该向着她行礼。”赵泓道。

      姚慕川转向裴鸢,单膝跪下,抱拳在前,“姚某因心存偏见,不信任裴主事,险些酿成大祸,请裴主事……”说惯了降罪和责罚,可裴鸢官职比他低得多,他还心存傲气,不肯将姿态放低到如此地步。

      他解下横刀捧在手里呈出去,冷硬道:“裴主事任打任杀。”

      他显然还不服。

      堂中静了片刻。

      赵泓没说话。

      裴鸢才开口道:“姚参军言重了。其实今日李氏二人未尝不是做了两手准备,要么毁灭证据,要么劫狱或灭口,亦或是两样都做。只是见姚参军把守牢狱,他们攻不破,才临时决意全力来毁账册。若是姚参军守正堂,他们怕就要去攻牢狱。”

      “幸而姚参军从始至终不动摇,才没让他们得逞,微臣也幸不辱命保住了账册。姚参军非但没错,还与裴某同有功劳。姚参军快快请起。”

      姚慕川听着裴鸢的话,耳朵越来越红,他确实存了看裴鸢笑话的心思。

      他抬首看向裴鸢,见她满身狼狈,却面带笑意,不似作伪。

      他不敢起,转向齐王。

      赵泓没说话。

      裴鸢又说,“姚参军尚武,我擅文,古有廉颇负荆请罪,今有姚参军捧刀请罪,我们一文一武,都全心为殿下效忠,定能成就佳话。”

      赵泓不禁侧首看了裴鸢一眼。

      “姚参军请起。”裴鸢绕过书案作势要去扶起姚慕川。

      “既然如此,起来吧。”赵泓淡道。

      姚慕川快速站了起来。

      裴鸢在案前站定,冲他拱手一礼。

      姚慕川拱手还礼,直起身,就见裴鸢笑得友好亲切。

      姚慕川心中暗道长见识了,莫说此人心智,就这脸皮和嘴皮他这辈子拍马也赶不上。

      裴鸢退到赵泓身边。

      姚慕川退出去,帮着大理寺清理门外混乱。

      他前脚刚出门,秦潼和三名小将就走了进来。

      四人很是随性,因肤色黑,笑起来白牙忽闪,朝着齐王行礼。

      赵泓道免礼,他们就直起身。

      一人兀自说起前因后果,“我们刚从兵部述职出来,就碰见一名金吾卫驾马狂奔,本想来看看热闹,没想到碰见这样大的场面,秦都尉见到了相熟的人,就带头冲了进来,误打误撞阻止了一场大祸,完全是意料之外。”

      他说着朗声笑起来。

      赵泓的神色少了些淡漠,道:“不错,给你们记上一功。”

      四人毫不客气同时行礼,“谢殿下。”

      除了秦潼,另外三人皆喜形于色。

      他自进门,已经看了裴鸢好几眼,裴鸢恨不得将脑袋埋进地里。

      “秦都尉相熟之人可是她?”赵泓忽然问。

      裴鸢缓缓抬首,就与秦潼的目光撞个正着。

      秦潼回话:“是,裴主事是末将表弟,从前在家不甚伶俐,脾气也不好,三年未见,她倒是稳重了,竟能得殿下青眼,末将替裴主事爹娘谢过殿下提携。”

      他这话说得老气十足,仿佛裴鸢是他的后辈。

      裴鸢听得不快,齐王殿下却无有情绪,“她有今日,是费了我不少心血。”

      这话说得平淡,但用词很有分量,除秦潼外的三人都对她刮目相看。

      秦潼却肃着脸看向裴鸢。

      齐王:“你倒是十分关心她。想必年少时感情甚笃。”

      秦潼道:“是。因为我们年纪相仿,说起来末将比裴主事亲兄长还亲近,但年幼不懂事,我俩是吵嚷着过来的。在边关时末将常常回想起年幼时光,与她在一起玩闹倒是最有意思的。”

      他一直看着裴鸢,裴鸢不想看他,但怕惹人猜疑,一直维持着微笑。

      秦潼又说:“末将听闻她在长安的居所被焚,如今暂住齐王府,如今末将回京,她在京中也算有了倚靠,想让她来末将家中住,家中长辈也可照拂一二,还望殿下成全。”

      他说完,堂中一时静极了。

      赵泓忽然问,“裴鸢,你说呢。”

      裴鸢稳住心神,道:“微臣离家三年,已经不是孩童了,用不着长辈关照,况且殿下对微臣无微不至,微臣自然是要留在齐王府。”

      齐王殿下不语了。

      “哈哈,看来是你秦都尉小的时候仗着人高马大,把裴主事欺负得太过,裴主事还记着你的不好呢。”方才说话的小将宋临笑道,看起来大大咧咧,“跟着殿下人家求之不得呢,你就别自作多情了。”

      另外两人也笑着附和。

      末了齐王道:“此事你二人私下再说。”

      秦潼应是。

      赵泓又叮嘱了些别的,“往后再遇朝堂纷争,情况再如何紧急,不得不插手,先脱下你们身上的战袍,生死与唐军无关。”

      四人肃了脸,郑重抱拳应是。

      四人告退离去,堂中空了片刻。

      裴鸢看向齐王,他倒是仍旧冷淡,但谁知他心中想什么。

      “殿下……”她刚哑声开口,赵泓抬手止住她,看着门外的人,淡道,“他刚抵京,只知你住所被焚,还不知你是齐王的龙阳。”

      “待他听说了,也就知趣了。”

      裴鸢脑子一黑又一白。

      郑达走了进来,抱拳行礼道,“王爷,陛下召见。”

      赵泓起身,“有话今晚听你说。”

      裴鸢拱手恭送。

      人彻底走远了,裴鸢一下瘫倒在座,静了片刻,外头忽然有人疾呼着她的名字而来。

      “裴鸢,宿月!”

      裴鸢不用抬头也听出,是卫云岫的声音。

      她无力抬头,所见让她愣住了。

      卫云岫衣冠不整,跑得满面通红,气喘如牛,“你,你没事吧?!”

      “你看呢。”裴鸢道。

      “昨,昨晚我偷听到我父兄商议今日来大理寺集会,说要保,保住李氏江山,我本来想立即通知你,但被他们发现,把我关起来了。”

      卫云岫上气不接下气道,“我看到外面有血迹,可是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裴鸢还没说话,陈照卿从门外走来,“那你现在怎么来了?”

      “要你管!”卫云岫下意识怼回去,见陈照卿乌青的脸庞,笑了一下,转回来,“是我哥把我放出来的,我也没听他说什么,立马跑来了,现在什么情况?”

      裴鸢笑了,“先给我倒杯茶来,渴得很。”

      卫云岫言听计从去倒了来。

      裴鸢接过,喝了一大口,“他们想烧了这堂里的账册,还想带走李真,还杀了两名大理寺差役,我也差点被刺杀,好在齐王殿下及时赶到,命我将持刀伤人的人就地处决了,太傅李明德为首的二十来人被抓了。”

      “那就是他们没得逞,是你和齐王殿下胜了。”

      “算是吧。”裴鸢毫不在意似的,“当时你哥也在,只不过在李明德那边。”

      卫云岫神情僵了一瞬。

      看他总算回过味来,裴鸢笑道,“你个傻蛋,你哥先前是保护你,现在放了你,是让你铺路来了。”

      “刚才,他一直跟着你?”卫云岫看着陈照卿,他的乌青脸不那么好笑了。

      陈照卿看向裴鸢,满眼期待。

      裴鸢视而不见,也不答,“今日你没看见我有多威风,三言两语就要了二十人的命,你可想好,还要不要继续跟着我混。”

      卫云岫有些纠结,但不多,“要不跟着你,我的公务怎么办。”

      裴鸢笑起来,“你给我壮声势一日,我包你公务一日。”

      “成交!”卫云岫笑起来,看裴鸢茶杯空了,又给斟满了送来。

      裴鸢慢饮着歇息。

      卫云岫瞧了陈照卿几眼,冷硬问他,“给你也倒一杯,你要不要?”

      陈照卿看过来,“我自己来。”

      卫云岫嘁了一声没再理他。

      裴鸢歇好了,大理寺也洒扫得差不多了,卢践和姚慕川进堂来,裴鸢招呼他们坐下休息。

      待他们坐定,裴鸢淡道:“给姚参军和卢少卿看茶。”

      卫云岫面不改色倒了茶送去。

      姚慕川被唬住了,接茶的动作恭谨,卢践也双手接过,唇角微不可察抬了一下。

      堂中烟火气散尽,账册仍凌乱,姚慕川坐了片刻就要去收拾账册。

      裴鸢道:“劳烦姚参军将这些账册都搬到齐王府去。”

      姚慕川顿了顿,看向裴鸢。

      卫云岫和陈照卿都是士族,陈照卿对裴鸢的忠勇他今日见过了,而卫云岫看起来吊儿郎当,实际深谙官场之道,虽然方才不露面,现在仍寻来,说明即便政见不合,但私交胜过了分歧。

      而且士族子向来倨傲,他正经起来时,一身气度不输他父兄,却能为裴鸢鞍前马后伺候人,可见其对裴鸢的认可。

      这两个年轻的士族子也罢了,这位卢践,当初跟着东宫伴读的齐王殿下时,是相处过的,此人心高气傲目下无尘,心思缜密而宁折不弯,是除齐王殿下外最受章文太子器重的人。

      先前他以为卢践接近裴鸢是为了拉拢,继而报复齐王殿下,现在看来不是,今日他竭力护着堂中账册,在对方铁了心放火后还冲进去协助裴鸢,用意并无不纯,连他也认可裴鸢的才干。

      托裴鸢方才那几句厚脸皮的话,姚慕川今日总算擦亮了眼,可他始终忘不了裴鸢挑衅他的人,之后又没种耍无赖的情态。

      他做不到甘心臣服,听得裴鸢自然而然的吩咐,他只淡淡嗯了一声以示答应。

      这一声嗯,在裴鸢听来如同天籁。

      总算消弭了一些她做过的傻事的影响,她对姚慕川笑得更友好了,“有劳姚参军。”

      姚慕川没再接话,唤了人进来就将账册装箱,不多时就带人搬了出去。

      时近正午,今日大理寺闹成这样,也没了廊下食,裴鸢示意卫云岫,与他耳语了几句。

      卫云岫笑了下,直起身来,“今日为了这桩案子,诸位都尽心竭力,裴主事请大家去酒楼用饭。”

      裴鸢没有直接说,是因为要卫云岫出钱。

      听他说了这两句,裴鸢也就放松了,招呼着卢践,也示意了陈照卿就往外走。

      走到大理寺外,就碰上了去而复返的秦潼。

      他已经换下了战袍,只着一身常服,看着裴鸢,神情冷冽,“等你很久了,跟我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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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晚22:00更。 段评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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