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翼（终极版）》轻萤流转君

30、第 30 章

　　三十
　　事后得知，政和七年的这次地动波及熙河、环庆、泾原三地，颇为严重，许多民房垮塌，不少人因此而丧命，官邸里众人还算安然无恙，只有倒霉的平添躺在床上不小心被落下的瓦片砸破到了头，被其他人慌忙送去见了大夫，所幸没有什么大碍。
　　为了安慰平添，我开始带他练习怀素狂草。
　　这些日子，他的字已经写得有些模样了，他无不得意地告诉我，现在就连账房的先生都夸他写得好。我知道这孩子十分努力，不仅在我这边练习，回去以后还不忘用树枝木棍在地上比划。
　　我鼓励他：“写得不错，比我以前强多了。”
　　他红了脸：“先生说笑了。”
　　“我说真的，我以前写字全为好玩，全然不似你这般有韧劲。好好练，坚持下去必成大器。”说着，我同他开起玩笑，“当今圣上最爱书画，见你字写得漂亮，说不定立刻封个大官给你做做！”
　　这少年却当了真，认真解释道：“平添没想过做官，只是想把字练好，以后能帮江大人点忙。”
　　这孩子还真是忠心耿耿。
　　“如果江韶岑让你对付我呢，你也帮么？”
　　他犹豫了一会儿，道：“怎么会，江大人不会害您的。”
　　我大笑。
　　“真的，江大人，他那么喜欢您。”
　　我笑得更加厉害。
　　“喜欢？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江大人他……总是望着那幅字发呆……”
　　“字？什么字？”
　　平添还不及答话，江韶岑便推门进来了。
　　他这天的心情似乎很好，带来了一坛上好的桂花酒。
　　“我刚才看到一个谜面，打四个诗人的名字，十分有趣。”
　　说着他便沾着酒水在桌上写起来。
　　“佳人佯醉索人扶，露出胸前霜雪肤。走入帐中寻不见，任他风水满江湖。”
　　平添站在一旁抓耳挠腮。
　　“这个要怎么猜？”
　　我没有答话，暗自思忖片刻，便学了江韶岑的样，沾着酒水在桌上写下“贾岛”、“李白”、“罗隐”和“潘浪”四个名字。——“佳人佯醉索人扶”即是所谓“假倒”，“露出胸前霜雪肤”为“ 肋白”之意，谐音后便作贾岛、李白，而后两句意为“罗隐”、“潘浪”，自然就是指罗隐和潘阆了。
　　平添看着答案，却还是不明所以，费力寻思着。
　　江韶岑看了，竟也不作声，只是望着这几个字发呆。
　　我心里有些奇怪，正要开口解释，却听他喃喃自语。
　　“怀素狂草……”
　　我这才想起，自己已经许久没有写这样的字了，至少，在江韶岑面前。
　　自从当日在聚芳楼被众人羞辱后，我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在江韶岑面前写这样的字。没想到，这阵子教多了平添，一不小心却露了出来。
　　空气中满是桂花酒香甜淳厚的气息。也许是被这些气味蛊惑，我坐着，望着这些字，突然莫名的想起从前，想起那个黄花满地的谷底，在那里，江韶岑也曾拿出桂花佳酿，与我畅快对饮。
　　心里一阵疼痛。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于是我自嘲的笑着，伸手拿起酒杯，慢慢泼在那些字上。
　　江韶岑在一旁看着，什么话也没有说。
　　末了，他才站起身。
　　“明日一早要为京城来的廉访使者接风，我先走了。”
　　那声音里，竟有些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