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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布巾作信 这就像是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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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
萧文若进屋时,萧伯鸣刚放下手中的公文。他抬眼见三弟双颊冻得泛红,便吩咐下人端来一碗热酒浆,让萧文若捧着暖手。
“来得正好,这是六叔刚派人送来的均州家书,你即将入仕,过来一同看看。”
萧文若也不推辞,接过瓷碗小口啜饮,先问道:“家书是想请六叔拿主意,六叔怎么送到大哥这儿来了?”
“你还不明白?”萧伯鸣知道萧文若心思敏锐,当下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六叔的意思是,这点小事就不必拿去烦他了,我想着,那不如用来考考你。”
萧文若这才接过家书,认真细看,片刻后抬起头,装出一副后知后觉的模样,“来信问是否要给那位魏校尉送礼?他怎么还真当上了杂号将军?”
“他确实运作成功了。”萧伯鸣收回家书,目光落在弟弟身上,等着他给出答案,又低声嘀咕道,“也不知道是怎么说得动均州刺史那个倔老头子的。”
“花钱总比挣钱简单的。”萧文若垂眸将瓷碗放回桌上,靠在榻上随意道,“头一回自然要送,往后旁人不送,咱们便也不送。只是这封信不能由六叔回,也不能由我回,只能大哥你来写,毕竟你如今长兄如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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均州溪宁
“将军,这些便是均州各世家送来的东西。”
魏朔从账房先生手中接过账簿,从后往前草草翻了一遍,指着其中一条用朱砂圈出来的问道:“怎么还有送美人来的?”
账房顿时一喜,以为自己猜中了魏朔的心思,忙不迭朝身后招手道:“快过来,给将军瞧瞧。”
“这是唐家献上的两名美人,据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话音刚落,两名身姿袅娜的美人从堆积如山的箱子后面走出,步履款款,腰肢轻摆,一声娇滴滴的“将军好”刚落地,魏朔的眉头已经皱起来了。
他直接抽出匕首,将那条竹片从书简上割下,随手丢还给账房:“去,把她们的卖身契拿来。”
账房先生以为魏朔要将二人退回唐家,连忙摆手道:“将军,这可使不得啊!万万使不得!”
从哪找来个这么蠢东西?
魏朔怒极反笑:“去拿来,然后送去县衙,改成良籍,再问问她们,是愿意去伙房,还是自己另寻出路,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账房看出魏朔不是开玩笑的,这才慌了神,擦了把冷汗,连连改口:“将军心善,小的这就去。”
“等等,你不用去了。”魏朔突然叫住他,不等那人转惧为喜,淡淡道:“我换个人去。你,直接走吧。”
而这个擅自揣摩人心的蠢东西被拖出去时发出的哀嚎,更让魏朔本就烦躁的心情添了几分不快。他对身旁之人冷冷训道:“军营里容留女子,绝非能打胜仗的做法。”
说完,低头继续翻看礼单,等到终于翻回第一行时,手上动作忽然一顿。
均州萧氏。
无论这份名单是按世家势力排的,还是按贺礼厚薄列的,这四个字的出现,都让魏朔的心情平复了几分。
“来人,把萧家的贺礼取来。”
他忽然心头一动,竟生出几分兴奋,直觉告诉他,那夜那个看似清冷矜贵,实则聪明狡黠的少年,一定会在里面藏点什么。
十六匹布帛?
不是。
当归?
不是。
艾叶?
不是。
萧家送来的东西不多,魏朔亲自翻了一遍,什么也没发现。他有些不信,不甘心地吩咐道:“这两口箱子我要了,把里面的药材腾出来。”
将军发了话,手下人虽不解,也只能照办。
忽然,他抬手制止了手下,亲自将箱子底部漏出的那抹白捡了出来。
“是一条白色的布巾。”
自然不可能是那天夜里的那条,因为那条早已被萧文若当着他的面烧掉了。
准确地说,这是一条有些相似的布巾。被某个知道真相的人藏在箱子最深处,上面密密地压着一层当归,除非有心去翻,根本不会被发现。
这就像是在回敬他托人转交的那封信,连藏东西的地方,都带着少年人那点小小的巧思。
魏朔轻笑一声,将布巾扔回原处。
“将军?”手下彻底看不懂了。
“先让它搁在那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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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萧文若的日子也不好过,自他被举为茂才,萧伯鸣常常将他唤到书房,时而讨论时局,时而抽问策对。
就像今夜。
萧伯鸣揉着眉心,那里因为常年皱眉,已经出现了一道川字纹,又准备好好问问他。
“有消息传出来,韩相打算迁都。”
一国之都,说迁就迁,岂非儿戏。
萧文若不信,他问:“迁去哪里?”
“长安。”萧伯鸣长叹一口气,连日来的公务让他深感疲惫,“刺杀一案搜查无果后,他似乎觉得拉拢这些世家大族,不如重新考虑西北军。不知是谁给他出了个主意,干脆迁回旧都长安,只带走那些顺从他的人。这样方便他将兵权彻底收拢,也能留这些冥顽不灵的人在洛阳自生自灭。”
萧文若没有说话,他竟奇异地觉得韩相的思路是正确的。
正确归正确,但不是能长久的做法。
“那些人自然不可能认命,尤其是有坞堡的,他们有田有粮,更不会坐以待毙。所以这就是另一股风声,有人正暗中私募兵马,想借着这个机会勤王。”萧伯鸣仔细回忆道,“往近处说,也许均州那个姓魏的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
“你回均州之后,一定要多加留意。虽说他眼下还未做什么危险之事,只是与天地军残党交手过几回,但将来尚不可预料。”
萧伯鸣顿了顿,“听说他本是殷实人家,其父也曾纳赀入仕,官至太尉。不过在任仅一年,因与李将军生隙,辞官返乡。再后来,就是听闻魏朔变卖家财、招兵买马,实在太过意气用事!也只有他们这般家底丰厚的人家,才经得起如此折腾。”
萧文若眼帘半垂,长睫掩去眼底思绪,搅弄热饮的动作也慢了半拍。
萧伯鸣仍沉浸在对弟弟的殷殷叮嘱里,没有察觉萧文若举动细微的变化。
“所以我嘱咐你,你不久便要回乡等候朝廷举荐,这段时日务必安分守己,万不可掺和旁人的事。如今萧家只剩几人在朝中撑着体面,其余子弟多已退隐著书,就是怕惹祸上身,你务必谨记。”萧伯鸣郑重叮嘱,又随口问道,“对了,萧元青回来了吗?”
萧文若回道:“还没。”
“怎么会?他近来往傅家去得次数是不是有些频繁,改日备些东西让他带上,好好谢过傅公指点才是。”
萧伯鸣虽有疑惑,毕竟不是亲兄弟,不便过多插手,只让萧文若先退下,自己还有公文批改。
可兄长这番话,反倒让萧文若有些担忧。自从萧元青上次从傅家回来后,状况就一直不太对,可他也说不清楚具体是哪里不对。
他边走边思索,不知不觉在庭院中伫立了许久。身后的小厮怕他受寒,小心翼翼地上前提醒:“公子,时候不早了。”
罢了!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他拢了拢袖子,问道:“萧元青回来了吗?”
“回公子,元青公子刚回来。”
可萧文若没想到,刚到门口,他就吃了个闭门羹。
原是他见房内灯火仍亮,踏上台阶,轻叩房门。
“谁?”
门内传来萧元青的声音。
“元青,是我。听说你刚回来?”萧文若隔门问道,透过窗缝,看见萧元青的身影渐渐走近。
“是啊,傅公留我学了不少东西,我这会儿有些困了,你有事?”
萧文若摸不准他的态度,只得道:“没什么,过来看看你。”
“我过几日便要回乡等候举荐,怕是要一阵子见不到你了。”
萧文若这话听得可怜,终于让萧元青打开了房门。
不过他眼神依旧躲闪,半天支支吾吾道:“等你回来,我们不还是一样吗?”
萧文若扒着门框,怕萧元青突然关门,终于问出心底的疑问:“你最近很反常,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什么。你快回去吧,等有机会咱俩再谈,别着凉了,我是真要睡了。”萧元青语气依旧平淡,甚至还对着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然而直到萧文若登上返乡的马车,也始终没找到机会和萧元青坐下来好好谈谈。
对方似乎有意回避他,两人住得虽近,可萧元青总找借口出门,萧文若也拦不住。
“少爷,可以出发了吗?”萧十九在车前恭敬询问。
萧文若轻嗯一声,探出车窗外,与萧家众人挥手作别。
得知他返乡,不少族人都来送行,熟识与陌生的面孔聚在一处,他均一一辞别。
直到目光掠过萧家门檐,他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萧元青只着一件鲜亮的单衣,牢牢抓住了萧文若的视线。他立在牌匾下朝他告别,两人目光交汇,萧元青察觉他的目光,挥手的动作愈发用力,脸上笑容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