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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借桥过河 贺大人对你 ...

  •   半个时辰后,萧文若拒了萧三等人跟随,只带了萧十九一人,走在午后街头。

      那小兵唯恐被认作谣言源头,交代得极其痛快,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所有可疑之人全抖了出来。

      虽然信息又多又杂,萧文若还是从中捕捉到了一个关键:

      他核对名单发现小兵名字提得较多的,是贺延舟新调来的三千人中的一部分。

      小兵从军不久,对这些表面上照顾他,实则初来乍到的老哥哥,天然容易心生亲近。对方从不主动散播流言,只以问句开头,装作向他这个靖阳本地人打听轶事,偏生小兵又是个碎嘴子,就这样被人下了套,还浑然不觉。

      他临出发前瞥了一眼空荡荡的东里间,心里有个想法想去验证一番,只是往日他都可径直入内的郡府,今日却被拦下了。

      萧十九抢在萧文若之前上前,对门房道:“老孙,你忒不地道,怎么偏偏今日拦我们家公子?”

      那姓孙的门房赔着笑脸,却半步不肯退让,“今日不行,明日不行,往后也不行了。司马毕竟不是郡府的人,也不忍心看小的因为这事受罚吧。”

      “怎么会受罚?”萧十九不解,“将军怎么可能为这点事罚你?”

      谁知老孙一听,立刻左右张望,慌忙噤声:“莫要再叫将军,如今是郡守大人了。”

      萧十九还想争辩。

      “萧十九,我们回去。”

      萧文若淡淡开口。

      公子发话,萧十九也只能讪讪闭嘴,狠狠剜了门房一眼,不情不愿地跟着转身。

      等到走远,萧十九才按捺不住,愤愤道“公子,怎会如此?他……”

      “谁说我是要去找郡守大人的?”萧文若领着人拐向僻静处,“你哪个晚上看不见郡守大人,笨。”

      萧文若语气听着平淡,可萧十九心里直觉自家公子是动气了。可萧文若依旧半点声色未露,沉默地走在前面,转过街角时,二人险些与巡逻队撞个正着。萧文若反应极快,一把拽过萧十九躲进小巷,避让开来。

      不过公子并未打道回府,反倒领着他绕到郡府后门旁的小摊,要了两碗馄饨。

      “慢点吃。”萧文若左手搅着碗里的面皮,等萧十九吃得差不多了,才将自己那碗推到他面前,“怕是还要再坐一会儿。”

      萧十九等了又等,直等到摊主都忍不住过来催二人离开,巡逻队也再次出现在街角,萧文若才反手放下几枚铜钱,快步往郡府方向走去。

      他径直走到郡府外墙与胡同的交界处,这里四下无人。接下来,他说了一句让萧十九摸不着头脑的话。

      “你蹲下。”

      直到萧文若提起衣摆,一脚踩在萧十九的肩膀上,他才明白对方要干什么。

      “公子,还是我来吧!”萧十九不知道自家公子来靖阳之后都经历了什么,现在居然要翻墙,这要是被抓到,不管是对萧家还是对公子的名声,也都太不好看了。

      萧文若没有答话,踩着萧十九的双肩,轻轻点了点脚尖催促他起身。

      巡逻队约莫半刻一趟,也可能随时出现,他必须抓紧时间。

      随着萧十九摇摇晃晃地几乎要趴在墙上,萧文若向上一够,整个人吊在墙头,双手紧紧抱住瓦檐,他的足尖反复尝试蹬住墙面,却一直没能扒稳。

      萧十九赶忙上前双掌交叠,托起萧文若的一只脚,将他向上送了送。

      萧文若终于坐稳在墙头上,转头嘱咐萧十九道:“你离这里远些,别引起注意。”

      等萧十九领命走远,萧文若回身才发觉,难怪这地方不仅外头偏僻,里头也安静,随着气味明朗——

      原来

      竟是

      茅厕……

      少年坐在墙头上,其实他只需稍稍往前一探,便能将脚搭在那茅草檐上,借机跳下去。可那茅草油亮亮的,反射着某种淡黄色的光泽,上头还时不时落着些不忍细看的飞虫。

      萧文若认为天无绝人之路。

      他选择等一会儿。

      果然,没过多久,萧文若便见个熟人低头解着裤腰带,匆匆往厕房走来。他耐着性子等候,直到口哨声渐渐歇了,才出声唤道:“张季。”

      张季刚从厕房出来,拿起水瓢正左右濯洗双手,忽然听见一阵幽幽的声音仿佛从天而降。

      他头皮一麻,猛地抬头望去,只见树荫缝隙间,竟露着一张面皮白净的脸。

      “鬼……”

      话还没说完,那张脸先开了口:“是我,萧文若。”

      --

      “萧公子,您可真是吓死我了!您有什么要紧事,走正门便是,何必非要翻墙?”张季领着萧文若在房后小径快步穿梭,一路尽力避开旁人耳目,“万一摔着碰着,且不说将军,我们这些人也得提心吊胆。”

      “门房尽职尽责,我又有急事要见郡守大人,只能出此下策。万幸碰见的是张兄,今日运气也算好。”萧文若跟在张季身后,拂开挡眼的垂枝。他心知张季在套话,不动声色地圆了过去。

      “哪里的话。”过了片刻,张季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自从王郡丞到任,这郡府的规矩确实严了许多,没想到竟连您也被拦了。也就是您,换作旁人,我早叫人把他赶出去了。”

      依旧是话里有话,萧文若并不喜欢张季这种说话方式,可对方毕竟是引荐魏朔在鄢州落脚的洛阳旧识,甚至为了投奔魏朔连官也辞了,如此诚意,他也不便指摘什么。

      没过多久,两人便到了郡守小院。

      听见院门内传来交谈声,萧文若在门外停下脚步:“郡尉大人能否帮我使个调虎离山之计?”

      张季听出是王郡丞的声音,立刻会意,将门留了一道缝,回身道:“萧公子,等我把人支走,您再进来。”

      说罢,他侧身而入,紧接着,院内便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王郡丞,您在这儿呢?我正有事要找您汇报。”

      “别别别,就现在吧。您还能不信我?一会儿我给您再送回来。”

      随着交谈声渐渐远去,萧文若轻轻推开侧门,吱呀一声步入小院。

      小院里静悄悄的,为了透光,魏朔鲜少关上房门,也因此萧文若一眼就看到,那个往日里舞刀动枪的男人,竟也能安安静静地坐在桌案之后批阅公文。

      假模假样。

      正在为魏朔研磨的小吏认得萧文若,立即知情识趣地轻手轻脚退了下去。

      魏朔察觉到异动,抬头恰好撞进少年的目光中。

      只见萧文若长发半挽,一身轻便素衣立在堂下,微微歪头眉眼含笑地打量着自己,魏朔语气里也带了几分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无奈,“怎么没人通报你就进来了?”

      “小民走投无路,只得翻墙来求见大人。”话虽如此,萧文若的姿态却半点不客气。他赤足踏上草席,一步一步踱至魏朔面前。二人隔着桌案,可萧文若的发丝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反倒逼得魏朔不得不仰头看他。

      长长的发丝带着皂角的香气,在魏朔脸侧轻轻晃荡,晃得他有些心猿意马。

      “那我可真是有点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不是我在墙下接住你,反倒让张季那小子白白占了便宜。”

      “这算什么便宜。”萧文若轻轻嗤笑一声,转而坐下,身子微微前探,“我来,是有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魏朔索性单手支腮凑近,一时间两人呼吸挨得极近。

      “将军不妨猜一猜,我见了谁?”

      一听这总要先反问的句式,魏朔就有些头疼。

      “你见过沈才了?”

      “的确。”萧文若缓缓退开些许,斜睨着魏朔,“并且,我有点生气。”

      “生气?”魏朔太了解萧文若了,对方肯定不会因门房这点小事就生气,否则一定不声不响地处理掉了,“你是气军中流言,我没有及时告诉你,反倒背着你处理了?”

      “一个王子都,还不至于让我动肝火。”萧文若看了眼前人一眼,觉得他还不算无药可救,随即话锋一转,“所以我想到了一个计划,借这位郡丞的梯子,给贺大人送一份礼物。不知将军,是否有意听一听?”

      魏朔还在解释,“怕你知道了心烦,我已经将那些散播流言的兵卒狠狠惩戒了,以儆效尤,至于王子都,现在还不是收拾他的时候,不过这笔账,早晚要算。”

      “你有没有觉得,江宁这块地方对你我来说,还是太小了?”

      萧文若成功勾起了魏朔的兴趣。

      安逸太久,魏朔几乎都要忘了当初孤身潜入宫中刺杀韩文叁的刺激,忍不住舔了舔上唇,语气兴奋,“说来听听。”

      “你知道的,想引贺延舟这种人上钩,只能在他面前放一块最诱人最无害的诱饵,让他稍费一点点力气,便能唾手可得。”

      --

      王子都有些生气,张季不过是个虚衔武官,拉着自己说了半天,结果是连城外巡逻都安排不明白。他暗骂一句,拍了拍衣袍,转身准备回去,继续与魏朔商议江宁的人事问题。

      只是他没想到,原本大开的大门,竟在他进来之后忽然合上。

      而坐在席上,言笑晏晏的魏朔,又是怎样高高在上的冷眼旁观那把缠着红绳的匕首抵上他的脖颈,王子都再也绷不住一贯维持的狐狸笑,恼羞成怒道:“谁?你们要干什么?”

      “王郡丞,刀剑无眼,请您小心。”

      清冷的声音自王子都背后响起,那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除了萧文若,还能有谁?

      输人不能输阵,王子都强撑着嘴硬道:“魏朔、萧文若,贺大人对你们仁至义尽,你们就这么对我?”

      萧文若冷笑一声:“贺大人对我们仁至义尽,可王大人也得想想自己干了些什么?”

      “我呸!”王子都破口大骂,“长个嘴就敢随便血口喷人?”

      “做与没做,你自己心里清楚。”魏朔这才缓缓从案几后面起身,在王子都面前站定,微微俯下身子与其对视,“我本不欲揪你的过错,只是眼下正是剿灭韩贼的大好时机,不能因为你这舌头坏了事。”

      萧文若手中的刀又紧了几分,“王郡丞还望三思,不如与我等一道向贺大人进言,届时若将军摘得头功,你我二人也会有从龙之功,孰轻孰重,郡丞一想便知。”

      这饼画得诱人,王子都连连点头应下,也跟着在信上画了押。

      可傍晚回到下榻之处,他左思右想,总担心白日里这两人的先兵后礼暗藏玄机,便将白日里发生的事,托信鸽传回了清河。

      然而他没有想到,魏朔与萧文若根本不怕他飞鸽传书,就怕他当真入伙。二人极力夸大言辞,不过是为了让他觉得,以江宁郡的实力在这样一份谋划面前,是何等不自量力。

      因为与此同时,被送到清河贺延舟桌案上的,还有一封萧文若写给二哥的家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借桥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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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一周五更,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