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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砒霜之毒 青烟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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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烟缭绕中,晨光穿破雾霭,落在万事万物,都被罩上了一层光晕,也在萧文若眉眼间镀了层冷光。
哪怕夏季,凌晨也是凉的。
萧文若一身单薄的素衣,伫立在坟前,而那坟头的土颜色较周围深许多,明显是新立的坟。
刚好匠人拍实最后一铲,确保写着“沈才之墓”的碑插得牢靠,不会随意倒在一旁。
“大人,你看如何?”
从摸黑出城到如今下葬,两个时辰里,萧文若一言不发,魏朔站在他半步之外,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
见萧文若没有回答,他才应过可以,示意手下结了工钱。
而直到点燃火盆,大把大把的纸钱撒进火里,随着一声爆燃,萧文若才恍然惊觉,一切真的结束了。
从此天人两隔,再不相见。
他微微别开眼,不想再看这一场景,可熟料——
变故陡生。
一阵没来由的风自四面八方卷来,扑了他满身满脸。
就连坟前未烧净的纸钱也随之狂飞乱舞,遮天蔽日,向着远处朝阳飞去。
其中有一张不知怎的,绕着他脚边转了个圈,才在跌跌撞撞地眼看要飞远,萧文若本能地俯身伸手去捏,可纸钱是多么的薄,瞬时贴着指缝溜走了。
萧文若往前追了几步。
“捡不回来了,要不就算了。”
魏朔出声提醒,萧文若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可也不爱听这句实话,转身就往坡下走,也不等魏朔。
风依旧在吹,吹得他衣袂飘飘,吹得碎石顺着枯草间簌簌滚落,眼看萧文若不小心踩到了一枚正在下溜的碎石,一脚踩滑,身子就要歪下去。
魏朔手疾眼快地抢了几步,脚上用力抠住地面,手上则一把托住萧文若的胳膊,顺势摸着小臂向下延伸,将萧文若的手紧紧箍在掌中,还不忘借着宽袍大袖遮掩。
“让你多穿点不听,你手都是凉的。”察觉萧文若又要抗拒,他压低声音,“跟着来的人不多,都是你我亲信。你若挣开,我必然不让,折腾一通,他们反倒都知道你我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萧文若果然不再挣脱,直接一下子钻进了马车里,等到落座,萧文若这才拿出原本放在车上的外衣,披在身上闭目养神。
“不靠着我?”
萧文若发现魏朔朝他张开双臂,没怎么犹豫就贴了过去。两人体温相贴,随着马车的颠簸逐渐升温在一起。
“你怎么这么霸道?”
萧文若揶揄了魏朔一句,换来了对方更用力的搂抱,对方回答道,“你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我。”
“对了,我问你。”
“嗯?”萧文若原本被暖意熏得昏昏欲睡,闻言睁开困顿的双眼,漆黑的瞳仁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魏朔。
被这样一双眼睛仰视着,魏朔的心都要化成一滩水了,不过,他还是要说。
“如果我死了……”
萧文若连忙伸手捂住了魏朔的嘴,“你不会。”
说完,又嫌不够使的,重复一遍。
“你不会死。”
“我的好文若,这可说不准,也许是战场上,也许是病床上,千古未有未亡之人,人都是会死的。”魏朔和他脸贴着脸,感受到怀中人的眼睫扫得他的侧脸痒痒的,连带着香气的吐息都刚好洒在唇畔,他搂得更紧了。
“你这样的人,忠诚、正直,把什么都扛在肩上,有时候我在想我何德何能,能碰见你。”魏朔隔着衣服摩挲着萧文若的肩头,“我的运气太好了,天命和你都是我的。你说得对,所以我现在不会死,将来也不要死,我要长长久久地活着,你也是。”
都这样了,还问什么呢?
萧文若悄悄垂下眼睫,将视线别到一旁,刚才心底那些感伤被魏朔一打岔冲得荡然无存。于是索性赖在魏朔的温暖里,缓缓合上了双目。
马车辘辘驶过原野,萧文若靠着魏朔,半梦半醒中,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他的话。
直到城门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萧文若才缓缓坐正了身子。
几人乔装打扮出的城,混在人群里,本是不想被关注。
可也不知怎么走漏了消息,还没来得及入城,内侍已经在盘查处等着了。
不顾许多还在城门口等着交验路引进城的百姓,那名内侍一眼认出了几人的车驾。他骑着一匹跑得嘴角泛着白沫的瘦马,连滚带爬地冲到马车前,差点摔个稀碎,情急之下,本就尖锐的嗓子瞬间破了音。
“府君!先帝……先帝不好啦!”
魏朔闻言,第一时间转头看向萧文若。
萧文若原本正看着车窗外绵延不尽的原野,听到内侍通报的消息,猛地转过头来。
他的视线自魏朔脸上擦过,落在那内侍面上,见那内侍神色着急不似作伪,抿了抿唇,才下定决心道:“你去吧。”
“和我一起。”
几乎就要答应,萧文若目光在魏朔朝他伸出的指尖上停了一瞬,又摇了摇头,再次拒绝。
“我不能去。”
“我要进宫去见陛下。”
“你去见先帝必会被有心之人呈报,陛下这边我来拖延。”
萧文若接连交代,他想起还藏在书房里的那罐御赐的砒霜,贴着魏朔的耳朵低声道:“我直觉这事没有那么简单,万事小心。”
“如果可以的话,帮我查出凶手。”
——
还没进门,魏朔已经闻到了一股苦杏仁的味道,他捂着鼻子,脑海里联想起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皱眉大步跨过门槛。
褚则半靠在榻上,这几年里,魏朔严禁任何人以任何理由靠近这里,甚至他自己都不来看过,但褚则被养得白白胖胖,眉眼之间甚至和如今的陛下有几分相似。
他的脸颊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潮红,锦被滑落到腰腹之间,双手搭在小腹之上,仿佛连把被子拽好的力气都没有了。
而在褚则面前的榻上小几上,摆着一只青瓷酒壶,一杯酒,一碗饭,一碟菜。
饭菜只浅浅动过几口,更吸引注意的是酒杯被人打翻,倒在几面上,杯口还泛着盈盈的水光,里面汪着一小口清澈的酒液。
魏朔进门后,一言不发地先将整个屋子扫了一遍,才貌似恭敬地朝榻上人行了一礼。
“陛下。”
“难为你还肯叫我一声陛下。”
褚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终于等到解脱的轻快,“我等你很久了。”
“属下接到消息,立刻就来了,医官马上就到。”
“朕等了你四年,临死了,你才愿意来见我。”
褚则的眼睛亮得惊人,他捂着肚子,身子迫切地向外探,似乎想在有限的时间里把所有的话一股脑的倾泻出来。
“陛下喝了什么?”魏朔根本不搭腔,上前拾起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清苦的杏仁味直冲鼻腔。
“苦杏仁配着砒霜磨成浆,融进酒里,再兑上些蜂蜜,好喝得很。怎么,不认识了?不就是你送给朕的吗?”
“怎么可能?”
魏朔下意识辩驳,可当他对上褚则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时,声音也沉了下去。
“陛下既然知道有毒,又为什么要喝?”
“分不分得清,又能怎么样?”
褚则突然拼尽力气从被子里抽出手来,想要去抓那个细颈酒壶,一把将那瓷瓶摁倒在几上,清凉的酒液顿时洒出不少。
“我还有选择余地吗?难道不是你逼我喝的吗?你想让我死,我一个阶下囚还能活?”
“陛下怎么会这样认为?!”
魏朔自然不可能承认,况且养着褚则一个也耗不了什么事,他朝旁边使了个眼神,手下立刻心领神会地去查究竟是谁竟敢在这里下毒。
“这味道太熟悉了。”褚则没有回答魏朔的问题,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母后被逼着喝过,我那个好弟弟的母妃被逼着喝过,无数人都喝过,如今我也要……”
被这么一提醒,魏朔立刻明白自己刚刚那股古怪的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
“去看看是不是宫里的秘方。”
他给了手下一个思路。
“你为什么不肯让我活着啊?”褚则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他肚子里想必难受极了,黑血顺着苍白唇角往淌进衣领深处,“还虚情假意地来看我,我在这里,四年了连个伴儿也没有,想着苟延残喘一辈子也就算了,至少等百年之后还能勉强去见我娘,可现在……娘啊!”
他此刻就像个最无辜无助的孩童,忍着肚子里的剧痛,放肆地大哭着,在他心里,似乎认定了就是魏朔下的毒。
“你不需要我了,没有人需要我了。连他也不愿意来看我,没有人想着我了,我死啦,我要死啦。”
砒霜不会让人死得那么快,它会给人足够的时间,在绝望中一点一点体会死亡的逼近。
褚则擦过唇角的黑血,抹在锦被上,被面立刻开出一朵红艳艳的花。
“你要怎么处置朕的尸首?”
褚则强忍着腹部的疼痛,挺直脊背,又恢复了皇帝的自称。
他曾是帝王,临了自然想保持皇帝的威严。
“我大仇得报,不要风光大葬,你帮我在我娘旁边挖个坑,破席子也好,薄木棺也罢,让我和我娘在一起。”
“答应我,之后我会在地下保佑你,保佑你继续做一个权臣,和你的好令君相亲相爱,快意人生,保佑你的子子孙孙窃得这个天下,龙袍加身,荣耀百代。”
说到这里,他见魏朔始终不为所动,才费力地抬起手,勉强勾了勾手指。
“你过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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