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奕》一把火烧云

14、chapter14（修） 下楼和猫玩

　　难逢清闲周末，天气晴好。

　　餐厅里，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坐在一处用早餐。

　　平日里，曲凝总叫佣人将早餐打包，带去公司吃，奥利奥则交由林妈妈照看。至于闻斯臣，他惯来独来独往，何时用餐、吃些什么，她一概不知。到了周末，她又总爱赖床，等睡足了下楼，餐桌早已空空荡荡。

　　是以，今日这般寻常的光景，落在佣人眼里，竟也显得罕见。

　　只是奥利奥实属调皮捣蛋了。

　　他先将盘中煎得金黄漂亮的荷包蛋挨个戳破，又把面包丢进牛奶杯里，拿勺子搅得一塌糊涂，最后把不爱吃的西兰花全吐在桌上。

　　曲凝眉心微蹙，正要开口管教，闻斯臣已先一步放下刀叉。

　　他抬手，唤来一旁的佣人，“看看小少爷用完餐没有。若是吃好了，就带他上楼，到我房间来。”

　　曲凝：“……”

　　佣人下意识望向曲凝，神色间难免有些迟疑。

　　曲凝拿餐巾擦了擦手，平静道：“去吧。”

　　她也想看看，闻斯臣这位做父亲的，打算如何教养儿子。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佣人将奥利奥抱走。小家伙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妙，一路被抱出餐厅，还不忘扭着身子挣扎，嘴里含含糊糊地嚷着：“不要——不要——妈妈——”

　　曲凝充耳不闻，望着那一桌狼藉，目光转回对面的男人，“你最好别把他吓哭了。”

　　闻斯臣唇角轻嗤，“我看他胆子比你的还大多了。”

　　平日曲凝去公司，家里那三只小奶猫按规矩不得上楼，佣人也时常拦着。偏偏奥利奥年纪虽小，鬼主意却多得很，总能趁人不备，将小猫一只只塞进自己的口袋，再摇摇晃晃地钻进电梯，硬是把它们带上二楼。

　　佣人见了，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阻拦，生怕这个小爷闹脾气不高兴。

　　上了楼，闻斯臣让佣人退下，只留下奥利奥一人。

　　小家伙贴着墙站得笔直，小脸脏兮兮的，一双黑亮的眼睛满是倔强和不服，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曲凝。

　　闻斯臣看着他，有些忍俊不禁，伸手拿过桌上的纸巾，弯腰替他一点点擦干净脸上的污渍。指腹拂过孩子柔软的脸颊时，方才餐桌上的那点冷肃，倒也不知不觉淡了几分。

　　奥利奥被他擦得有些不耐，扭着小脑袋躲了躲，小声地委屈嘟囔：“要妈妈。”

　　闻斯臣手上动作没停，“脸太脏。”

　　奥利奥嘟嘴，不高兴，又不敢反抗，只拿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瞪着他。

　　“接下来，我们谈谈规矩。”闻斯臣将最后一点污渍擦干净，随手将纸巾丢进垃圾桶，语气平静，“你今天在餐桌上的表现，得扣分。”

　　小家伙愣了愣，似懂非懂地抬头看他，眼神带着迷茫和警惕。

　　闻斯臣直起身，拄着手杖走到沙发旁坐下，朝他招了招手。

　　奥利奥也不哭闹，只鼓着小脸蛋，睁圆眼睛看着他，像只被训斥的小刺猬。

　　“过来这里，手伸出来看看。”闻斯臣道。

　　奥利奥眉毛拧了拧，乖乖靠近几步，伸出了手，掌心朝上，一眼看过去，蛋黄、面包屑、蔬菜叶沾得到处都是。

　　闻斯臣靠着沙发背，垂眼看他，“不想吃西兰花可以说，不想喝牛奶也可以换果汁，吃饱了想下桌玩，也能说。但你不能因为不喜欢，就把东西吐出来，弄得满桌都是。餐桌上有餐桌上的规矩，不是由着你高兴，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奥利奥听着，嘴巴抿了抿，把手又背到了身后，不高兴接受批评。

　　闻斯臣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小家伙动作一僵，磨蹭片刻，又不情不愿地把手重新伸了出来。

　　曲凝靠在沙发上，拿着手机看着监控画面，嘴角忍不住扬起。

　　尤其看到闻斯臣一脸认真训话的样子，而对面的奥利奥却一脸懵懂，脏兮兮的小手规规矩矩地举着，眼神又倔又无辜，像是听天书一样。

　　她原以为奥利奥少不得要哭闹一场。毕竟闻斯臣不在的这两年，家里上下都宠着他，谁舍得真给小少爷立规矩？曲凝自己也是如此，平日里嘴上偶尔训两句，真到了要板起脸的时候，又总觉他年纪尚小，不忍苛责。至于闻晓峰，更是将这个孙子疼到了骨子里，平日带在身边，几乎有求必应。

　　这样一个被众人捧在掌心的小家伙，骤然碰上闻斯臣这般不讲情面的管教，也不知能撑到几时。

　　奥利奥被男人带进了洗手间，十几分钟过去了，也没出来。

　　曲凝没有变态到把监控装进洗手间，但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思忖片刻，起身上楼。

　　“闻斯臣？”

　　曲凝上了二楼便扬声喊他，房内静悄悄的，没有回应，她心里微沉，快步走到浴室门口，伸手推门。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她蓦地一怔。

　　阳光穿过玻璃倾泻而入，将偌大的浴室照得明净通透。浴缸里水汽氤氲，闻斯臣赤裸着上身，闭目倚在缸沿，神情闲适，眉眼间透出几分难得的慵懒。而他怀里，还窝着一个同样脱得光溜溜的小家伙。

　　奥利奥窝在他胸口拍着水，脆生生地喊：“妈妈！”

　　一大一小，毫无遮蔽地泡在一块儿。

　　曲凝扶着门框，半晌无言。

　　闻斯臣慢慢睁开眼，“要一起？”

　　曲凝：“………”

　　一个季节过去，他的身体显然养回来了不少。不再是最初那副清瘦孱弱的样子，肩背渐渐有了厚度，虽称不上肌理分明，却也看得出结实有力。

　　曲凝又转而看向地面上的一片狼籍，脱得乱七八糟的衣服，衬衫、长裤、孩子的小衣裳混在一处。

　　显然，奥利奥不肯乖乖洗手，闻斯臣大约是耐心告罄，索性破罐破摔，直接将人剥了个干净，抱进浴缸里一并解决。偏偏小家伙最爱玩水，正中下怀，求之不得。

　　静了一会儿，她走进去，居高临下地看着浴缸里的父子俩，指挥某人：“奥利奥头上的泡沫，你还没给他洗干净。”

　　闻斯臣掀起眼皮看她，倒没说什么，只空出一只手，托住儿子的后脑，依着她的话，将发间的泡沫一点点冲净。

　　小家伙嫌他动作不够轻柔，从他怀里直起身，奋力甩了甩脑袋。水珠登时四散飞溅，落了曲凝一身。

　　奥利奥咯咯笑着，一副恶作剧得逞的得意模样。

　　曲凝无奈，只得闭眼抬手去挡。放下手臂，再睁眼时，撞入眼帘正是闻斯臣那张带着坏笑的脸。

　　曲凝取过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扬手，将毛巾甩到了某人脸上，“我上楼给他拿套衣服，洗好了就出来。”

　　说完，转身开门出去。

　　奥利奥歪着小脑袋，目送她离开，又扭过脸看了看身后的男人，奶声奶气地嘟囔：“妈妈，气气了。”

　　闻斯臣低笑一声，牵过他的小手，顺势揉了揉那颗湿漉漉的脑袋。

　　“没有。”他安慰小家伙，“妈妈是怕你着凉，我们快点洗完。”

　　奥利奥小鸡啄米点头，又乐得咯咯笑出声来。

　　曲凝下楼时，闻斯臣正腰围浴巾，闲闲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奥利奥也被一条宽大的浴巾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湿漉漉的小脑袋，乌黑的头发软软贴在额前，像只落水后的小奶猫。

　　见她过来，小家伙乖巧喊：“妈妈！”

　　曲凝走过去，正要掀开他身上的浴巾，给他换衣服，手腕却被闻斯臣抬手拦了一下。

　　“我来。”

　　曲凝挑眉，颇有些怀疑地看着他：“你会？”

　　闻斯臣接过她手里的衣服，严肃正经道：“男女有别，这种事要从小开始教。他也该适应了。接下来我会安排保镖，把他送去学校，林妈妈不适合再时时跟着他。”

　　曲凝愣了下，曲着眉，“……，你说什么？”

　　奥利奥满打满算才一岁半，走路说话虽已像模像样，到底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送去学校也就罢了，竟还要配备保镖，听起来未免操之过急。

　　她看向闻斯臣：“你是不是安排得太早了？”

　　闻斯臣垂着眼，正将奥利奥的小胳膊往袖管里送。他显然不大擅长伺候孩子，动作谈不上熟稔，却也耐着性子，有条不紊。

　　“我准备回公司上班。与其任由他整日在家无法无天，不如早点送去学校，也好学些规矩。””

　　奥利奥被他摆弄得直咯咯笑，小胳膊小腿乱挥乱蹬。

　　曲凝看着这一幕，抬手指了指他的眼睛，“怎么，不装了？准备回去上班了？”

　　闻斯臣动作稍顿，依旧边给奥利奥穿衣，边道：“我什么时候在你面前装过？”

　　曲凝嘴角微扬，“那外面呢？也不装了？”

　　他抬头看她，“外面那些人，只在意我有没有达成目的。人心浮躁，稍有风吹草动，便容易自乱阵脚。”

　　曲凝隐约能知道，他是在查当年瑞士的事，而他心里疑心最重的，始终是自己的叔叔闻晓晟。

　　只是闻晓晟父子在公司里一如往常，明面上叔侄和睦，各司其职，半点看不出暗流涌动的迹象。闻斯臣私下究竟布了什么局，又查到了哪一步，曲凝无从知晓，也不打算贸然探问。

　　闻斯威不常来公司，她不太了解，但闻晓晟绝对是擅长韬光养晦的老狐狸。

　　这几个月，他几乎都安静地呆在别墅里。

　　可曲凝知道，他并非无所作为。尤其沈檀来到港城之后，闻斯臣对他的动向格外留心，始终怀疑他此行另有所图，甚至是冲着闻晓晟来的。毕竟，沈伯父当年的事，闻晓晟手里握着至关重要的证据，沈檀若想替父亲翻案，绕不开他这一关。

　　曲凝直截了当地问：“那你，达成目的了吗？”

　　闻斯臣没答，只拍了拍奥利奥的屁股，示意他扶着沙发站好。小家伙听话，摇摇晃晃地撑住靠背。

　　他替儿子提好裤腰，理平衣摆，“怎么？我这几个月日日在你眼皮底下，你的监控没拍到？”

　　曲凝：“……”

　　就知道他没这么好，那么轻易把底牌全摊开。方才那几句，不过是他有意无意递过来的话头，至于几分真、几分假，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有数。不过，他刚说要回公司上班，那她呢？

　　可她如今是闻氏名正言顺的总经理，兢兢业业坐在那个位置上，大小事务一应经手，好不容易才将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理顺。闻斯臣若只是回来坐镇，自然无妨；可若他要亲自接管公司，她这个总经理又该如何自处？

　　难不成他一回来，她便要识趣地退位让贤？

　　想都别想。她不干。

　　曲凝盯着他，“你要和我抢总经理的位置？”

　　闻斯臣几分蔑笑，“抢？那本来就是我的位置，不过暂时让你坐了坐。

　　“你们闻家可真有意思。用得着我干活的时候，一口一个我们闻家，如今想回来上班了，倒成了只是暂时坐了坐？合着这两年，我是替你看门的？闻斯臣，你好大的架子。”

　　闻斯臣不以为忤，“我不介意你继续留在我身边，做个副手。”

　　他略一停顿，抬眸看她，“曲副总。”

　　曲凝冷笑，“你想都别想。”

　　奥利奥正是鹦鹉学舌的年纪，听见这句新鲜话，立刻有样学样，奶声奶气地跟了一句：“想都别想。”

　　“………”

　　两人齐齐一顿，默契止言。

　　曲凝微微瞪了眼闻斯臣，小孩子正是耳濡目染的时候，大人随口一句，他未必听得懂其中深意，却总能囫囵学去，逮着机会便拿出来现学现卖。照这样下去，往后两人再有龃龉，恐怕还没争出个输赢，先把儿子教成了个牙尖嘴利的小人精。

　　闻斯臣抬手捏了捏奥利奥软乎乎的脸蛋，难得温声道：“下楼和猫玩去吧，爸爸还有工作。”

　　奥利奥摇头，“猫猫上楼来。”

　　“猫猫不能上楼，你下去找它们玩。”

　　小家伙不肯依，仰着脸望他，“要，要上楼。”

　　闻斯臣不打算在这件事上迁就他。他俯身将奥利奥抱起来，径直走到门口，放下后便唤林妈妈过来，交代她带孩子下楼。然后门一关，任凭门外的小家伙骤然放声哭闹。

　　屋内，曲凝实在难以苟同他这番冷硬做派，“他是你儿子，不是你下属。”

　　“规矩从小就要开始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