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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已替换) 沈蕙 ...

  •   不论如何,哪有下人对主子这般大呼小叫的。丹桂一下子拧起了眉毛。

      “夫人,方才是街角忽然蹿出一个小孩子,咱们的车夫为了避让急忙右转,不小心就刮到了沈府的马车。”

      这话既是告诉崔皎,也是说给沈蕙听。
      既是意外,又并非故意闹事,何必这般步步紧逼?

      但那丫鬟的语气却没有半分好转:“我家娘子身子向来不好,受不得惊吓,若有个闪失,你们担得起吗?”

      丹桂气得正要发作,崔皎先开了口:“既是知道你家主子受不得惊吓,你又为何在此大呼小叫?”

      她望着那丫鬟,脸上不见愠色,声音也温吞似水。

      丫鬟的脸却一下子涨得通红,半晌说不出话。

      丹桂反应过来,赶紧补了一句:“方才这一吵囔,奴婢瞧好多人都看过来了,下人如此,怕不是叫人看了主人家的笑话。”

      此处都是平头百姓,未必认识二人,但两辆华车堵在路中,已足够招眼。
      凑热闹是人的天性,好几家铺子门口都有人探出半个身子来。

      意识到有人在看,丫鬟的嘴皮子动了几下,声调不自觉地矮下去大半截:“这、我……”

      沈蕙以袖掩唇,轻轻咳了一声。

      “流火这丫头太着急我的身子,关心则乱,一时失了分寸。”
      她轻声道:“她是有不对,但好好说便罢,何苦对一个丫鬟咄咄逼人?”

      再一看那叫流火的丫鬟,已经低下了头,一副委屈的样子,同刚刚判若两人:“奴婢只是觉得蹊跷,怎么正正好好在娘子路过时出了意外。”
      “说是小孩子闹事,可那孩子都跑没影了,人证物证不在……”

      那话里的意思,难不成是说夫人对沈蕙怀恨在心、故意借机生事?

      丹桂一口气堵在胸口,若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她真想当场同流火辩个明白。

      崔皎:“若是沈娘子还有疑虑,不如找到那孩子,我们借一步说话——”

      “不必了。”
      沈蕙又咳了一声,“既然说是意外,那便是意外吧,我无心计较这些。流火,我们走吧。”

      说罢,她率先放下了帘子。马车错身而过,扬长而去。

      “夫人,瞧瞧她们那样!——见缝插针地阴阳怪气,三年了还是这副嘴脸!”

      等走远了,丹桂忍不住抱怨:“若不是在街市上,她们那几句话泼下来,当真叫人百口莫辩。从前是夫人没人撑腰,如今夫人可是正正经经的谢家主母,她们竟也敢……”

      沈蕙的祖父曾为帝师,沈家世代书香,门生遍布朝野,桃李满天下。其兄如今亦颇受圣上器重。
      到了沈蕙这一辈,只她一个嫡女,又自幼体弱,便格外受家里宠爱。

      门第摆在那里,连丫鬟都跟着长了气焰。

      从前崔皎在贵女之中人微言轻,除了顶着个崔姓之外一无所有,便早早领教过那几个刁奴的嘴脸。
      奴婢便是主子的口舌,贴身丫鬟能一如既往如此跋扈,谁又敢说不是沈蕙的意思?

      只是沈娘子每回都撇得干干净净,她如此病弱,隔三差五便是头疼犯病,别人若计较两句,反倒显得像是自己的不是。

      崔皎知晓,沈蕙针对她,无非就是谢珏的缘故。

      从前她没人撑腰,难道现在就有了么?
      若是与沈蕙真起了什么争执,闹到谢珏面前,只怕她又要自取其辱。

      崔皎不想节外生枝,总归最多一个月,她就不会再跟这些人有半点瓜葛了。

      马车很快便到了曲江池。

      长公主在此设宴,邀诸位王公贵女同往,名为赏春,实则是让各家子弟都出来走动走动。

      池边设下锦席,花木扶疏,暖风拂面,别有一番雅趣。

      只是这种场合,少有人真为赏景而来。
      光是席次前后、座次左右,便已足够让人在心里暗暗掂量好几回了。

      崔皎向来懒得琢磨这些,可目光已经先一步扫到了几张熟面孔。

      贺臻与她心有灵犀似的,抬起头,冲她轻轻挑了下眉毛。

      他的做派一向轻佻,似乎对谁都是这样。
      打个招呼,总是闹得跟眉目传情一样。

      崔皎只是虚虚点了下头,便收回了视线。

      她刚一落座,旁边便响起熟悉的声音:“真巧,阿皎妹妹也在。”

      那张脸笑吟吟的,正是崔皎的三房姊妹,崔茵。
      上回在崔府,崔茵也是这样笑着,跟旁人一唱一和挤兑她。

      崔茵的视线上下扫着崔皎。自嫁人后,崔皎的衣装打扮一向低调,瞧着并不是最出挑的。

      可是细看,耳垂上那对米珠耳珰,颗颗匀圆如出一胎。
      米珠难得,合浦的米珠更难得,虽不及东珠个头大,可能凑齐这么一对成色上等的,便是翻遍长安也未必能寻出第二副来。

      还有那腕间那截不起眼的绞丝银镯,腰上坠着的羊脂玉……都是是内造的老物件,圣旨亲自赏的,市面上见都难见一回。

      便是崔茵出身崔家,见惯了好东西,瞧着也心头拈酸。

      偏生崔皎一样样戴着,像是完全没觉得有什么打紧的。

      崔茵:“妹妹人逢喜事,才抬了诰命,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崔皎并不想应付她,只敷衍地扯了下唇角。

      崔茵是三房的掌上明珠,在家族里地位比她高出一大截,又长袖善舞,擅长拉帮结派。从小到大,都不知道多少回给她使绊子。

      后来她嫁进谢家,崔茵谈婚论嫁时却出了差错,夫君成了几房里门户最低的。此消彼长,崔茵才不得不收敛了好一阵。

      可只要她与谢珏之间有个风吹草动,崔茵就又坐不住了。

      不论是踩是捧,不过都是想看她的笑话。崔皎心知肚明,懒得搭理。

      崔茵抛过来的话便像丢进了水里,连个响动都没听见。

      崔茵嘴角的笑凝住。她讨了个没趣,干脆转头寻旁人说话了,笑语嫣然,好不热闹。

      崔皎以为这下总算能落个清净,可天不遂人愿。

      等人齐了,长公主总算露面。

      众人齐齐行礼,抬起头,却忽的发现她身后还有一位女子。
      那一身青裙,在花团锦簇中显得格外出尘。

      “我没看错吧,那不是沈家的娘子吗?”

      “她不是去洛阳养病了么,都三年了,忽然这么时候回来,是病好了?”

      “不是说是心病,怎么就好了……”

      说话的人正好就在崔皎后头,不知道是不是瞧见了她,那人的话音像被捏住了似的,一下收了声,只剩下模模糊糊的尾音。

      崔皎听不清后面说了什么,也不想去听。

      崔茵紧盯着崔皎,见她低着脸静静喝茶,好似两耳不闻窗外事,脸上一点反应都没有。

      崔茵大失所望。

      席上,沈蕙正要行礼,长公主已笑道:“免礼免礼,快坐吧。本宫还当你今日身子又不爽利,来不了了,正觉可惜呢。”

      “方才听人说你的马车到了,本宫才放了心。”

      自沈蕙父亲那一辈开始,沈家便与皇家往来密切,至今已数十年。长公主待沈蕙自是不同,特地为她赐了座,就在自己手边,语气又亲热得像是对自家晚辈。

      旁人羡煞不已,沈蕙却只是浅浅一笑。
      “得长公主邀请,臣女有幸,前两日身子还有些不适,还怕要错过,今日略好些,便赶忙来了。”

      崔皎心头泛起一丝异样。

      若没记错,她往曲江池这边来时,沈府的马车分明是与她相向而行,压根不像是要前往曲江池的吧?

      可又能说明什么呢,难道沈蕙原本不打算来,但又循着她的踪迹折返到此处吗。

      这话说出来,怕是在座没人会信。

      崔皎自己都不想信,沈蕙应该不会有这么闲吧?

      长公主跟众人说了几句场面话,一来一回,满座笑语盈盈,杯盏交错,甚是热闹。

      宴至半酣,她又举了杯:“现下日头正好,枯坐无趣,既在曲江池边,正好就借此景咏诗。”
      “寻常的咏春诗,大家都也看腻了。这回新设一个规矩,诗中不得见‘春、水、花、风’等俗字,如何?”

      众人自然没有不应的。话音落下,侍女们便鱼贯入席,给每个人添上纸笔。

      这是每年曲江宴上的旧例。有人借此展露才情,也有人志不在诗,只盼着博得某位娘子或郎君多看一眼。

      当然,也有像崔皎一样只是来凑个数的。

      她自知才疏学浅,偶尔拿来应付一下也罢,真要与人争长短,不过是白白献丑。

      因此每逢此类场合,她总是拖到最后一刻,跟着那批同样不想出头的人一起把诗交上去。

      早有不成文的规定,放在最后的,都是不愿意自曝其短叫人评头论足的。侍女们自会区分。

      两炷香后,纸笺便被呈到了长公主案上,由她与席间几位才俊子弟一同投筹品评。

      长公主一瞧见沈蕙的诗,便不吝褒奖:“好诗,当真是好诗,便是拿前朝那几位来比,也未必及得上这般轻巧自然。”

      “今日的头筹,本宫想是非沈家娘子莫属。”

      沈蕙虚虚行礼,不卑不亢道:“臣女愧不敢当。”

      见到长公主这般赞赏,下头的人自然也连声附和:

      “沈娘子何必自谦,这首若还不好,咱们那些便该拿去烧火了。”

      “输给你,我等可绝对是心服口服。”

      席间称许声此起彼伏,有真心叹服的,也有顺势捧场的,你一言我一语,倒把气氛烘得愈发融洽。

      直到有人笑着提起一句:“是啊,想当初一篇《太平赋》,朝中多少人赞不绝口,连陛下都称赞过,谁还不知道沈娘子的才学!”

      席间顿时静了一瞬,众人神色各异。
      但很快,他们便不约而同地当做没听见似的,用笑语把那话盖了过去。

      崔茵却把身子侧了过来:“阿皎,都是陈年旧事了,你可别往心里去。”

      嘴上说是关心,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不放,似乎是不想错过她的任何表情。

      这长安城的旧人,谁还不知道她跟沈蕙之间的恩恩怨怨?

      三年前,沈蕙曾作一篇《太平赋》,名盛一时。
      在长安城的才子佳人之间争相传阅,甚至一度传到了宣政殿的案上。

      正逢谢珏入宣政殿述职,圣上将《太平赋》交于他,问他沈家娘子的诗作如何。
      谢珏称其“辞情兼胜,难得一遇”,这话传到宫外,一时引得众人津津乐道。

      人人都嗅出了圣上的意思,男未婚女未嫁,这不就等同于明面上撮合着二人吗?

      而一向不近女色的谢珏,看起来也并不反对这门婚事。

      两人被赐婚似乎已经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直到半月后,一场意外,让谢珏不得不迎娶崔皎进门,这甚嚣尘上的赐婚传言才就此作罢。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崔皎用了那不光彩的手段,用女儿家的脸面跟清白要挟。
      否则,论家世、论才情,崔皎都远不如沈蕙,谢夫人这个位置怎么会轮到她头上?

      不会有人傻到当面揭崔皎的短,大家只是心照不宣,默契地换到了下一个话题。

      长公主身边的侍女展开新的一张诗笺,朗声念道:“《春日偶成》——崔皎。”

      崔皎唰的抬起了头,惊疑不定,她的诗怎么会交上去?

      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侍女已经念完她的诗作,席上又是短暂的鸦雀无声。

      席上那些方才还在夸赞沈蕙的人面面相觑,都像是约好了一般闭上了嘴。

      这两个名字久违地放在一处,便足以叫人浮想联翩。

      微妙的沉默之后,长公主右手边的贺臻忽的道:“殿下,这纸笺可否容我瞧瞧?”

      这又是在做什么?
      何止是旁人,连崔皎自己都不明所以。

      侍女递到贺臻手上,他放到鼻下轻轻一嗅,忽然笑开。

      “方才你们捧着这一摞诗作路过我时,我闻见一缕异香,还觉新奇,没想到真是崔娘子笔墨的香气。”

      长公主讶然侧目,又将诗笺接回手中。细嗅之下,才觉出那纸上的确有一抹幽香。

      席上脂粉气太重,她方才并未留意。

      “这倒是有些意思。字字不提春风花柳,却以花瓣入墨,未成诗便先有香,扑面芬芳,春意盎然。”

      长公主微微颔首,又看向崔皎:“如此巧妙的心思,本宫第一回见,是谢夫人自己想出来的?”

      崔皎掩住眼中诧异,起身应道:“是臣妇自娱自乐的小把戏,实在是殿下见笑。”

      曲江池边吟咏佳句者众多,也流传过不少美谈,可这般另辟蹊径破题的法子,从前的确不曾有过。
      既是以巧思取胜,诗文里的短处便不算什么了。

      长公主本就是制香的行家,平日里见惯了诗酒唱和,头一回见有人愿意在这方面下功夫。

      她实在有些新鲜,夸赞得真心。旁人顺势应和,席间复又热闹起来。

      崔皎向来不显山露水,今日这一着,倒让不少人多看了她一眼。

      宴至尾声,长公主命人取了数件雅玩,赏给那几篇受褒奖的诗作,当是例定的彩头。

      崔皎得了一枚胡商进贡的波斯香球,是德兴长公主的私藏。
      最不算十分名贵,可明显用了心。足以见得长公主殿下方才的夸奖并非场面话。

      至于沈蕙,她是头筹,得的头彩自然最为贵重。
      可她大约也没觉得这是多意外的事,面上浅浅笑着,同长公主一来一回地闲谈。

      唯独崔皎察觉到一道目光,像是从沈蕙那边来的,若有若无的,又不止一瞬。

      她心下已然明了。方才那出戏,要么是侍女忙乱间出了差错,要么就是有人存心要她难堪。这席上与她有过嫌隙的,左右不过几个人。

      崔茵算一个,可那时崔茵眼中的惊愕不比她少。

      剩下的……答案不言而喻。

      之后宴席散了大半,还有些人三三两两地围着说笑,像是兴致不减,不肯离开。

      崔皎没有多看,独自起身,沿着池边往回走。

      她前面也是从席上散去的几位贵女,正在嬉笑着说闲话。
      原是些无关紧要的,可很快,崔皎便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她也真是胆大,要是我,我可掂得清自己几斤几两,绝对干不出这种事。”

      “有沈蕙珠玉在前,崔皎那点伎俩……也就是讨了个长公主喜好制香的巧,不然哪里比得过一丁点,从哪方面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要不然人家怎么能嫁得好呢?可不得满脑子都是这种歪心思。”

      说着,几人又哄笑起来。

      崔皎脚步未停,径自踏上岔开的小径。

      她闷头往前走,直到将那几人远远甩在身后才放慢脚步。

      也就是这时,贺臻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懒洋洋的:“怎么绕了个远路,不会是专程来找我道谢的吧?”

      可真是巧,遇上了在池边赏景闲逛的世子爷。

      崔皎愣了下,由衷道:“不是,但谢谢你替我解围。”

      “你下回还是把前两个字去掉好了。”
      贺臻笑道,“有人在我眼皮底子下动这些手脚,我哪能忍住不掺和两句。”

      其实也真是误打误撞。
      她那句自娱自乐,可不是自谦,是实打实的真话。

      崔皎不想早早落笔,在一堆奋笔疾书冥思苦想的人之中太惹眼了,便拿着墨锭来回捯饬,还挖了块香膏到墨锭里。
      人在假装很忙时总有无数个好点子。

      只是崔皎没料到:“那香膏气味当真如此浓烈么,你竟能隔着那么远闻出来?”

      贺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是看见你捣鼓香膏了,猜的,拿到手才确认。那味道如此浅淡,我又不是狗,哪有那么灵的鼻子?”

      崔皎:“……”

      世子爷方才那般煞有其事,满座的人都深信不疑,

      谁想得到他竟然是胡诌的。

      “男人的鬼话你都信,真难怪你会被谢珏骗的团团转。”

      贺臻的唇边还挂着浅浅的弧度,像是在说玩笑话。

      “上回我难得跟你说了句真心话,你怀疑我这怀疑我那儿的,可叫我体会到了好人没好报的滋味啊。”

      崔皎轻声道:“我现在不怀疑了。”

      贺臻脸上的闲散忽地褪了,十分认真地望着她。

      难得见他像是犹豫了一下,才开口:“你——”

      “夫人,奴婢可算找到您了!”

      丹桂远远叫了一声,踩着草一路小跑到崔皎面前,才发现旁边还有个永安侯世子。

      只是她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抓住崔皎的手:“您在这儿做什么,快些走吧,老爷在等您呢!”

      崔皎微微一愣,匆匆辞了贺臻,提着裙摆跟了上去。

      来此的马车都统一停在北岸杏园的外围空地上,离席上有段不短的路。

      还没走到目的地,远远地,崔皎就看见男人清贵萧疏的身影立在其中,格外扎眼。

      直到走近他了,崔皎才放慢脚步。

      她满心惊讶,还没来得及问谢珏怎么会来,便见男人幽幽地看向她:
      “你去哪儿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已替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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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错估了工作量,目前完全是推翻重写,写了新章再替换 目前已经替换到了第九章,八月会复更的,谢谢等待 同款先婚后爱火葬场/男替身《奉子成婚多年后》 同款嘴硬死装男追妻/老婆有喜了孩子好像不是我的《高攀太子之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