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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因为你是林知可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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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被按下了加速键,青春仿佛就在昨日。高中这三年,林知可过得很平静。有一瞬间,她觉得在凌城和陆宜风发生的事好像是上辈子。
崔女士虽对她学文的选择不满,却也没再多说些什么。
高三这年,黑板上方的倒计时牌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最后定格在个位数。
教室里弥漫着油墨试卷和风油精混合的气味,每个人都埋首在书山题海中,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
林知可的座位靠窗,偶尔抬头时,能看见梧桐树从光秃到抽芽再到繁茂的全过程。
她的文件夹里不再只有试卷,还有从新闻社带回来的采访笔记,剪报和一本磨破了边的《新闻写作教程》。
邵子恒的艺体班在另一栋楼,但每天放学,他都会准时出现在林知可教室门口,手里要么累得气喘吁吁,要么捧着刚买的奶茶。
“今天数学又虐你了?”
他总能从林知可的表情判断出她的状态。
“最后一道大题,我用了三种方法,没一种算出正确答案。”
林知可揉着太阳穴。
“我可能真的没有理科天赋。”
“但你新闻稿写得好啊。”
邵子恒从书包里掏出一份校报,最新一期头版是林知可写的关于食堂浪费现象的深度调查。
“听说你这篇可以参加市里的中学生新闻奖。”
林知可接过报纸,看着自己的名字,心里涌起一股微妙的成就感。
这两年多,她在新闻社从打杂做起,学着采访,写稿,编辑,甚至跟着学长学姐去校外做过几次实地调查。
虽然辛苦,但每次看到自己的文字变成印刷体,那种满足感是解出数学难题无法比拟的。
痛苦的高三生活在六月结束了。
林知可站在高考考点外,看着密密麻麻的考生和家长,深吸了一口气。
邵子恒从人群中挤过来,往她手里塞了块巧克力:“紧张的时候吃。”
“你也是。”
林知可递给他一支笔。
“好运笔,我用了好久的。”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走向各自的考场。
三天的考试像一场漫长而短暂的梦。
最后一科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林知可走出考场,看见雨后的天空出现了一道淡淡的彩虹。
邵子恒在门口等她,没问考得怎么样,只是说:“结束了。”
“嗯,结束了。”
接下来的等待比备考更煎熬。标准答案公布那天,林知可对着屏幕一道题一道题地估分,手心全是汗。最后的总分在她预估范围的中上。
有希望,但不保险。
邵子恒的电话在深夜打来:“我可能要去复读了。”
“怎么了?”
“文化课估分不太理想。”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体育分倒是很高,但综合下来,有点悬。”
林知可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他。
两人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邵子恒突然笑了:“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想好了最坏的结果。大不了重来一年。”
出成绩这天,林知可看着成绩表上的总分,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滋味。
653,她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她终于有了自己选择的权利。
填报志愿前夕,学校召开了家长会。崔女士和林先生都来了,坐在教室里听班主任分析历年录取数据和志愿填报策略。
“林知可同学的成绩很均衡,背诵和理解的优势更明显一些。”
班主任对着崔女士说:“她参加新闻社的活动也很积极,据说还拿了奖。如果确定走新闻传播方向,这几所大学的新闻学院都不错。”
崔女士接过资料,脸色复杂。这段时间,她眼看着女儿在新闻社投入的时间越来越多,周末不是去采访就是在写稿,原本该用来刷理综题的时间,都变成了翻阅《南方周末》和《人物》杂志。
回家的路上,崔女士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林知可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妈,我参加了新闻社的暑期实习,去报社跟了半个月的采访。虽然累,但我觉得值得。我想把这件事做好。”
崔女士叹了口气:“妈妈不是不支持你追求梦想,只是担心你将来吃苦。”
“我不怕吃苦,我怕的是没机会吃自己想吃的苦。”
林先生在一旁笑了:“孩子有主见是好事。咱们做父母的,扶上马送一程就够了,路还得她自己走。”
志愿填报系统开放的那一周,林知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上的院校代码和专业名称反复斟酌。
她的第一志愿是复旦大学新闻学院,这是她从高一就定下的目标。按照往年分数线,她的模考成绩在边缘线上,需要超常发挥才有希望。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个房间里,邵子恒正对着自己的志愿表发呆。
体育老师的建议是报考北体或进国家队,以他的专业成绩,很有希望。
父母则希望他留在上海,选个“实用”点的专业。
光标在“院校代码”栏闪烁,邵子恒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然后迅速敲下复旦大学的代码。
专业选择上,他勾选了“田径特长”和“新闻学”,然后在第三个志愿栏填上了“广播电视学”。
提交前,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没有更改。
他知道这很冒险。他的文化课成绩虽然不错,但离复旦新闻学院的录取线还有距离。如果落榜,可能会滑档到很差的学校。
但他更知道,如果不去试,他会后悔。
七月下旬,录取结果陆续公布。
林知可刷新查询页面时,手指都在发抖。当“复旦大学新闻学院”几个字跳出来时,她愣住了,反复确认了三遍,才敢相信这是真的。
崔女士激动得红了眼眶,林先生赶紧打电话给亲戚报喜。家里一片欢腾,林知可却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想给谁分享这个消息。
通讯录滑到“邵子恒”,她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训练。
“我考上了。”林知可说。
“我就知道。”
邵子恒的声音带着笑意。
“恭喜啊,林记者。”
“你呢?查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邵子恒说:“我也查到了。”
“哪个学校?”
“你猜。”
林知可心里突然涌起一个荒谬的猜测:“不会是.....北体?.”
“怎么?和我当校友就这么不情愿?我是勉强擦边进的。看来老天爷觉得我还不够惨,还要让我继续接受你的监督。”
“那是,小林老师为你保驾护航!”
挂断电话后,林知可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上海,心里五味杂陈。
她为邵子恒高兴,也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以邵子恒的估分,真的能上复旦吗?
但查询系统不会出错,也许是他最后发挥超常,也许是体育类录取规则不同。
她没有深究。
大学开学前,高中同学组织了最后一次聚会。大家交换录取信息,谈论着各自要去的城市。
樊晓雅考上了东宁师范大学,在群里发了校园照片。
有人去广州,有人去武汉,有人出国。
林知可翻着群聊记录。
突然看到一条消息:“你们知道陆宜风在哪儿吗?”
有人回复:“好像在北京,航空大学吧。”
“青航班直通的,都不用高考,羡慕死了。”
“他好像还拿了国家奖。”
林知可盯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心里泛起一阵细微的涟漪。
这三年,他们几乎没有联系,只在逢年过节时发一句简单的祝福。
她知道陆宜风在青航班训练很苦,偶尔会在朋友圈发一些天空的照片,配文总是很简单。
她点开陆宜风的头像,最新一条动态是三个月前,一张模糊的跑道夜景。
底下有共同好友的评论:“毕业了?”
陆宜风回复:“嗯,去北京。”
看来,他生活得还不错。只是不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
高了?胖了?林知可忍不住想起他来,如果自己没有写那本日记,会不会…
不会,因为他去了青航班,他怎么会因为一个朋友而留下来?
八月的晚风已经有了凉意。
毕业聚会散场时,邵子恒送林知可回家。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
“到了。”
林知可站在小区门口。
“谢谢你送我。”
邵子恒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开学礼物。”
林知可接过来,感觉里面是硬质的卡片。
“这是什么啊?”
“回去再看。”
邵子恒摆摆手。
“晚安,林知可。”
转身离开时,他又回头补充了一句:“去做你自己想做的,去你想去的地方,去见想见的人。”
林知可回到家,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机票。
上海——北京,单程,出发日期是一周后。
还有一张便签,上面是邵子恒的字迹:“我知道你一直想去。因为那有你惦记的人,别让遗憾成为遗憾。”
林知可握着机票,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启程前一天,林知可终于拨通了邵子恒的电话。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电话那头,邵子恒似乎在画画,能听见刚跑步回来呼吸的声音:“知道什么?”
“知道我想去西安。”
邵子恒停下笔,轻声说:“林知可,我们认识十年了。你每次看到关于飞行的新闻会多看两眼,提起某个名字时会不自觉地停顿。你以为藏得很好,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我......”
“你不用解释。”
邵子恒打断她。
“你当记者,学文,你敢说没有一半是因为他?我只是觉得,有些遗憾如果不被看见,会变成心里的刺。去吧,去看看他走过的路,看看那片他即将翱翔的天空。然后,回来好好开始你的大学生活。”
林知可的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机票上。
“邵子恒,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知可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她听见邵子恒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因为你是林知可啊。”
通话结束后,林知可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上海的夜空。这座城市即将成为她新的起点,但她心里还有一个地方,需要亲自去告别。
她打开电脑,订了去北京的火车票。她没有用那张机票。
她小心翼翼地把机票收进钱包夹层,像收藏一个珍贵的秘密。
然后,她开始收拾行李。除了日常用品,她还带上了一个巴掌大的礼物盒。
她又打开柜子里,邵子恒给她的新日记本。上面写的是她想象中如果采访陆宜风会问的。
“第一次单独飞行的感觉是什么?”
“天空和地面,哪个更让你安心?”
“如果遇到湍流,你会怎么处理?”
“还记得凌城一中的梧桐树吗?”
最后一架飞机上,她没有写问题,只写了一句话:“祝你飞得又高又远,但别忘了地上的风景。”
她知道,这些问题可能永远不会有答案。
就像青春里某些心事,注定只能成为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