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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温柔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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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过这份资料,金栈总算明白夏正晨为什么要“监控”夏松萝。
不敢深想,当年夏正晨得知年幼的女儿被人折断四肢和十指,丢在垃圾桶里,疼又动不了,一声声呼喊“爸爸”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滋味。
金栈代入一下,都觉得窒息。
天涯海角也要找出那个变态,抛开律法,以牙还牙。
“不到三岁,夏小姐应该不记得,就算记得一些,估计也被夏先生遮掩过去了。”金栈想起来她说,夏正晨是因为被最亲近的人出卖过,落下PTSD,才会管控她交朋友。
江航没说话。
金栈回神,他们不是在讨论夏正晨对女儿的管控,而是在讨论“刺客”。
他抬眼朝肯德基望过去,外面黑,里面亮,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夏松萝从洗手间出来后,又走去柜台前的自助点餐机。
估计是想再买点蛋挞之类的甜食,路上当零食。
金栈陷入了沉默。
因为和夏松萝比较熟悉了,下意识站在她的角度去看待这件事。
结合目前的一些佐证,凶徒或许不是变态,而是一位大佬,是位……制裁者?
小松萝在攀爬岩板时,那位制裁者刚好也在人群中。
认出她是一株绝佳的刺客苗子,最终会成为杀手。
未雨绸缪,提前把她废掉了?
下手看着很重,其实力度掌控的刚好。
没有令她成为一个废人,长大以后依然可以轻松玩转蝴蝶刀。
还算有几分仁慈。
金栈问:“你什么时候拿到的资料?”
江航说:“夏正晨打视频电话过来之前的几分钟。”
金栈将信筒探出窗外,递给他:“那你现在应该没有顾虑了吧,即使她有刺客天赋,也早就已经被废掉了,和刺客组织不会再有关联,可以放心了。”
江航仍旧没接:“金律师,我问你一个问题,你想仔细了回答我,如果能够说服我,我立刻打开这封信。”
这段话,他讲的是英文。
语速比他平时说的普通话,快了非常多。
“你问。”
“瞧上去,夏先生很满意你。”
金栈微笑:“根苗正红,青年才俊,他有什么理由不满意我?”
江航微微侧坐,手肘搭在膝盖上,一口极流利的英文:“我们来做个假设。这一路,你继续开屏,最终和夏小姐成为一对恋人。”
“明年初,经过夏先生点头,你们结了婚。”
“同年底,你们两个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又过七年,你的女儿七岁了,聪明伶俐。而你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称得上人生赢家。”
金栈顺着他的话去假设。
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论点,是对未来的一种美好憧憬。
他虽然持着不婚主义,也只是不刻意去找对象,顺其自然。
至于夏松萝,不是他喜欢的类型,但这只是一个假设。
江航留给他想象的时间,才继续说:“可你并不知道,刺客虽然是个组织,首领却是家族传承,夏正晨就是这一代的刺客首领……”
“我反对。”金栈及时制止他,“你这纯属无证据支持的推测性陈述,属于信口开河。关于刺客的传承结构,神通本领,我们谁都不清楚,不然你也不需要以青鸟羽毛,来交换刺客的信息。”
江航再次从和queen的聊天页面里,转给他一份资料。
金栈点开,这份资料是关于夏松萝的母亲。
家族是在美国旧金山唐人街开连锁武术馆的,三代之前就已经移民。
资料里,竟然有上百条关于她妈妈进局子的记录,基本都是因为打架斗殴。
总之,夏松萝的母亲是位出身武术世家,体格超乎常人,性格及其彪悍的女性。
二十二年前,家中武馆濒临破产的情况下,她和夏正晨结了婚,随他回国。
没多久,夏松萝出生。
女儿刚满半岁,她就和夏正晨离了婚,拿走五千万回到了美国,令家里的武馆扭亏为盈。
那五千万,据说是偷卖掉了夏正晨的一项技术。
但资料里却附着一张转账单,转给她五千万的不是别人,是夏正晨本人。
金栈思索着,所以呢?
夏正晨只是和这位出身武术世家的人类高质量女性,生了个孩子。
各取所需,然后一拍两散?
所谓的出卖、争夺抚养权,全都是演给外人看的?
为了让夏松萝看上去,有一个“健全”的家庭出身。
这路子的确是很不同寻常。
“但这也不能证明夏先生是刺客,还是刺客首领吧?”金栈怎么看夏正晨,都不像会功夫的样子,恐怕日常运动都很少。
太违背常理了。
刺客的结构,以及他们的神通,究竟是什么?
现在不只他阿妈想知道,江航想知道,金栈自己也想知道。
江航说:“我没有说他一定是,从一开始我就强调,我只是假设。是你说这是纯属信口开河,我只能甩出一份证据给你看。”
他做事一贯恪守八字真言: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金栈锁着眉头:“行,这份质疑不算你信口开河,你可以继续假设。”
这时,江航也转头朝肯德基里面望一眼。
夏松萝背对着他们,正在柜台前等待,应该快要出来了。
江航收回视线,语速加快:“假设夏正晨是刺客首领,他为女儿挑选血统,挑的那位有多出色,你也看到了。你和夏松萝的女儿,信客刺客双血统,更出类拔萃,从小在夏正晨的栽培下,瞒着你杀人练手。”
“等我锁定夏正晨就是虐杀我全家的主谋,我先杀了夏正晨,再把你可爱却嗜杀的女儿交给那位‘制裁者’。‘制裁者’像当年制裁夏松萝一样,折断了她的四肢、十根手指,将她丢进垃圾桶里……”
金栈的想象力很丰富,有夏松萝的对照,他的脑海里闪现一些画面。
江航质问:“金律师,请问你会不会恨我?恨到背叛信客的使命,和你的妻子夏松萝一起联手,通过信筒,寄一封信给我,谎称是我的妻子寄给我的。”
“而我,揭掉的可能不是邮票,是诅咒。”
“古老的信客家族有没有诅咒术,你心里清楚。不清楚的话,可以询问你的父母。”
“今天,金律师如果敢拍着胸口向我承诺,你不会这么做,你重信守诺,你光明磊落,你能大义灭亲,你分得清楚是非黑白,信筒给我,我揭开。”
他一番话说下来,金栈完全顺着他的思路一想,竟然有点心惊,因为他对自己的人品,半点把握都没有。
江航作势伸手去接信筒的刹那,他下意识将信筒往后缩了缩。
江航见他收手,眼底添了几分讥诮。
金栈攥紧信筒,再想怎么反驳这个假设。
江航用回了普通话,慢慢说:“你就继续对着夏家父女开屏,看看你们之间,究竟谁是猎人,谁是猎物……一个被削弱了的刺客,手上拿的一定是蝴蝶刀么,没准儿,是一柄温柔刀。”
“蝴蝶刀,割破血肉那一刻就会知道疼,会本能抵抗。温柔刀,当你感觉到痛的时候,你就已经身在地狱里了,金大律师。”
他说英文的时候,因为语速快,没太多情绪。
一旦换回不擅长的普通话,在心里翻译过,就夹杂了一些内心的情绪流露出来。
金栈捕捉到了,微愣片刻,旋即懂了,笑了:“我和你很熟吗?你既然疑心我想害你,我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提醒我?”
当然不是因为约定中的共享刺客信息。
江航心里有一杆天平。
右边是他深重的疑心,左边则是写在信筒上的两个名字,他和夏松萝。
刚才从那份卷宗里,看到夏松萝年幼时受过的伤害,正常人都会动一些恻隐之心。
别说那个可能是他未来的老婆。
是为了他收集羽毛,跨越时空传递信息的亲密爱人。
他心里的天平,出现了很严重的倾斜。
可偏偏夏正晨这里,又冒出了新的疑点。
金栈轻飘飘说:“江先生,你究竟是在提醒我小心那柄温柔刀,还是在提醒你自己?家人的仇还没报,不敢死在她的刀下?”
江航没接话,慢慢转了视线,看向前方。
金栈被他带着绕了半天,此时心里憋闷得很。
现在,他要报复回去了:“怎么办,你以为你提醒我,我就会远离她?我原本觉得夏小姐挺普通的,听你这样一说,我突然觉得她很迷人,毕竟越危险,就越迷人。”
江航骤然回头看向他,目光冷沉。
“这机会我可得抓紧了,万一都是虚惊一场,那我真就白赚了个老婆。到时候我和夏小姐的婚礼,你这个媒人肯定得做主桌。”
金栈抛了下手里的信筒,黑暗的车厢里,信筒上的报警红光,划出一条抛物线。
他朝江航冷笑,“前提是,你到时候还活着。别担心,即使你死了,我也会领着你的老婆我的孩子,给你早晚三炷香。”
江航的拳头攥了起来。
话说狠了,哪怕有合作约定在,金栈也知道江航肯定忍不住会打他。
但他同样忍不住,怪只怪江航的假设太详细,还有理有据。
一遍遍的编排,编排的金栈都开始考虑真实性了,这不纯纯神经病吗,他只是一个送信的,一直发癫拉他下水。
幸好,夏松萝提着外卖袋从肯德基出来了。
江航只能忍下来,一脚踹档,起步离开。
夏松萝上车之后,才会问那句:“他又怎么了?”
……
现在金栈握着方向盘,闲着没事,想起江航的连番假设,眼尾余光瞟了下入睡的夏松萝。
越危险,越迷人。
说是这么说。
奇门十二客里,最神秘、最诡谲的古武刺客,什么概念?
别说江航怕,如果这种假设成立,金栈也怕。
但假设即使成立,他的处境比江航还是好多了,刺客那边应该不想要他的命,只想要他的信客血统。
金栈从头回忆他和夏松萝的相处和交流,试图分辨她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这小姑娘说话做事直爽,可能是年纪小,交流多了,还能感觉到一两分邻家妹妹的亲和力,不像一个心机深沉的人。
可不是有句话说,最高级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金栈有点头痛,总体上,他们也就才认识了三天,真的很难分辨。
一直以来,金栈都觉得,信客送信是件特无聊的事情,就一免费跑腿的。
他送的第一封信,怎么就这么难。
明明是一个局外人,愣是被搅合进了局内,越来越难抽身的感觉。
……
快十二点,金栈驱车抵达商定好的城市,下了高速直奔预定的酒店。
大G停进停车场,他推门下车拿行李。
听见关门声,夏松萝才迷糊着睡醒:“到了啊。”
伸个懒腰,跟着下了车。
“雪板就放车顶,不用拿上楼?”金栈拖着行李箱,抬眼看向车顶的双板。
“放那吧,一般不会有人偷。”夏松萝从他手中接过自己的行李箱,拉着朝电梯走。
单手拿着手机,微信里好些个未读信息。
何淇:“你真和金栈一起出去玩了?你竟然受得了他那张贱嘴?”
夏松萝:“还行吧,他人挺好的,就是啰嗦了点。”
切出对话框,她爸也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夏正晨:“金律师不错,可以考虑下。”
夏松萝:“想多了爸,我们俩就是旅游搭子。”
估计两人都在忙,谁也没有回复她。
夏松萝和金栈一起上电梯,前往一楼大堂登记信息。
她瞧着金栈有点不对劲,竟然不啰嗦了:“你怎么了?看着不太精神。”
金栈指了下自己的肩膀,似笑非笑:“我早上没睡醒就被你踹一脚,又开了一整天的车,你难道指望我现在跳舞给你看么?”
夏松萝无语:“我好心关心你,能不能好好说话,非得阴阳怪气的呛人。”
金栈心里犯嘀咕:千万别关心,有点害怕。
她又问:“江航晚上住在哪里?”
金栈嗤笑一声:“就别担心他有没有地方住了,一炸街,多得是女人愿意带他回家。”
话音刚落下,江航单肩背着行军包,戴一顶黑色棒球帽,从酒店大门口走了进来。
夏松萝本以为他打算蹭金栈的房间,他却大摇大摆来到前台,从背包侧兜里摸出两个证件:香港居民身份证,港澳居民来往内地通行证。
夏松萝脖子伸的老长,江航也没遮挡。
证件名字写着“计舟”。
生日是10月29日,她心说原来是天蝎男啊。
再看证件上的照片,的确是他本人,凭骨相无死角硬帅类型的,证件照和本人竟然都没什么差别。
更让她惊讶的是,前台刷卡直接验证通过了。
真的假的?
怪不得敢这么招摇,queen给他办的?掮客能量这么大?
夏松萝揣着疑问,和金栈先办理好入住,一起走到电梯间。
门一打开,他俩先后走进去。
电梯门刚阖到一半,看到江航也走过来了,夏松萝习惯性伸手按下开门键。
江航脚步微顿,走了进来,很低的声音说了“谢谢”。
金栈哼笑一声。
电梯缓缓上行,前往十六楼。
轿厢里就他们三人,夏松萝站在正中靠前,他们两个杵在后方,一左一右像是两个保镖。
依然是谁也不说话,唯有电梯链条发出的“哐当”声,单调极了。
但规律的“哐当”声中,忽然发出一声“嘭!”
轿厢也跟着猛地一沉。
好像有一个稍微有点重量的物体,通过上方的电梯井,落在了轿厢顶部。
连带着电梯里的灯,也跟着忽明忽暗地闪烁了几下。
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了,堪称鬼怪片现场。
如果只有夏松萝自己,她肯定会吓得叫出声。
现在还好,她没忘记金栈是会“法术”的,赶紧朝他身边躲:“怎么回事?”
金栈仰头看着顶部。
响动过后电梯继续上行,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金栈也很迷惑:“大概是故障吧,这家酒店挺老了,但是距离高速口近的只有这家。”
“故障?”夏松萝不是很信,她这才看向江航,“是故障吗?”
她知道江航会修电梯,据说机器哪里有故障,他单靠耳朵都能听出问题。
江航收回看向他们的视线:“路过的东西,不碍事,不用管。”
电梯门开了,他先走出去,步伐很快。
“路过的东西?什么东西?”夏松萝又好奇又害怕,看向金栈。
“别看我,我没有阴阳眼。” 金栈身在奇门之中,却从不好奇这些,也走出电梯。
他虽然自小学习了一点家传的道术,但那是干嘛用的,至今不知道。
他家鸽子的眼睛比较特殊,但那蠢东西估计迷路了,还没跟上。
不搞清楚,夏松萝哪里敢在这家酒店睡觉,她跑出去追江航。
江航已经刷开了房间,走了进去。
关门之前,夏松萝的五根手指都拦在门框上。
江航无奈停下来。
夏松萝隔着门缝低声问:“这世界除了那些奇幻,是不是还有鬼?”
江航看着她的手指。
夏松萝感觉到他的眼神很怪,毛骨悚然:“难道,真的有鬼?”
“真有鬼,我就可以直接问问我家里人,到底得罪了谁。”江航想了个说辞,“你不用管是什么,它们都是只有一条命的血肉躯体,是你可以拿刀捅死的生物。”
听他这么一说,夏松萝顿时松了口气。
能拿刀捅死的生物,估计是动物范畴的。
“晚安。”夏松萝扭头就走,一句也不多问了。
刷卡回房间,洗完澡躺在床上打游戏。
游戏中途她爸的信息又来了。
夏正晨:“金律师是个挺有野心的人,竟然推了个大案子陪你出去玩,你上点心。”
夏松萝没回复。
过了一会儿,何淇的信息也来了:“你只要受得了金栈那张嘴,其他就当小问题吧,至少他的脸和业务能力是真的顶,勉强配得上你。”
夏松萝看着列表里这两条信息,感觉怪怪的。
两个亲近的人,都觉得她和金栈挺合适的。
不对,第一个提出她和金栈很合适的,是江航。
夏松萝越来越怀疑,不会真让江航猜对了,她其实和金栈才是一对?
没看出金栈哪里优秀,但江航肯定是个烂人。
很奇怪,感情好到她会拿三根羽毛来写信,江航除了外貌,总得有其他吸引她的地方吧?
完全没发现。
……
休息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又出发了。
沿着沪渝高速,一路往西边开,在湖北境内休息了一晚。
第三天晚上,抵达了重庆。
他们要在重庆待三天,因为江航绕路来重庆,就是为了在这里办点事情。
热门旅游城市,夏松萝来过很多次。
这次哪里也没去逛,就在酒店里躺着打游戏,或者顶楼花园酒廊里坐着打游戏。
重庆身为8D魔幻城市,这家酒店的顶楼也是一楼。
坐在花园酒廊里,就能够欣赏洪崖洞的夜景。
金栈同样不出去逛,闲下来之后,他就开始拿着笔记本办公。
一杯接一杯的咖啡,花园酒廊坐一下午、一晚上。
夏松萝坐在他对面,一边欣赏山城独特的夜景,一边玩手机。
拿果汁喝的时候,发现金栈盯着她的手看。
“怎么了?”夏松萝也看一眼自己的手。
金栈只是刚好忙完了,看到她伸手过来,下意识看过去。
他反复犹豫:“夏小姐……”
夏松萝低头继续玩儿:“咱们都一起跑了千把公里了,我真当你是个旅游搭子,叫我名字就行了。”
金栈只是说:“我想起一件事。”
夏松萝:“你说呗。”
金栈想起来,在他给夏松萝做的背调里,有一张亲子鉴定复印件,是夏松萝偷偷拿去做的,结论是确系父女关系。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拿这张复印件嘲笑夏松萝。
说她要不是怀疑自己的智商,怎么会偷偷跑去做亲子鉴定。
当时像是踩到了夏松萝的尾巴,她很生气,冲到他的办公桌前,伸手打掉了那张复印件,还打痛了他被鸽子抓伤的手。
金栈试探:“你心里很清楚,你只是不爱学习,一点也不笨。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你心里产生怀疑,自己可能不是你爸爸亲生的?”
夏松萝正玩着手机,忽然掀起眼皮,朝他看过去。
晚上十点,花园灯虽然很昏暗,金栈却看得很清楚,她要发脾气了。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也算摸着点夏松萝的性格。
有点咸鱼,有点娇气,没什么脾气。
但不代表她不会发火,尤其是关系到夏正晨。
金栈耸了下肩膀:“我就是忽然想起来,你不想说,可以不用说。”
夏松萝却锤了下桌子,果汁杯和咖啡杯一起跳了起来:“你才不是忽然想起来,肯定是江航那个神经病又说了什么,怀疑过我,现在开始怀疑我爸了是吧?我爸也成刺客了,你告诉我,他那个身体素质靠什么杀人?”
隔壁桌距离挺远,听到“杀人”这种敏感词,朝这边望一眼。
但“刺客”什么的,又以为是在玩游戏。
“我真就随便问问,你别多心。”金栈不能多说什么,他的眼尾,瞟过夏松萝的手机。
因为不确定她的手机里,存不存在夏正晨的“监控”。
江航懂这些,还很擅长偷东西,但他好像一直没动手。
这两天一到晚上就往外跑,也不知道干什么去。
金栈阖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明天该启程了,我回去收拾,你也早点休息。”
他走开之后,夏松萝坐在原地生闷气。
没多久,江航从酒店里走了出来,没穿修身的骑手服,惯常的落拓工装风。
他那辆杜卡迪就停在门口侧边,连着三天,又要出门做事情了。
夏松萝真想去给他一巴掌。
忍住了。
今晚上是在重庆的最后一晚上了,让他先把正事处理完,等回来再揍他吧。
忍下来之后,夏松萝忽然想起一件事,立刻把手机调成摄像模式,放大追着他拍。
拉进的镜头里,江航在花园酒廊台面上拿了一瓶水,站在旁边拧开盖子,仰头一口气喝了一半。
随后朝车边走。
夏松萝就没再继续拍了,找出何淇的微信,给她发送过去。
这一段视频拍的基本都是侧脸,没有正脸。
前两天她很迷惑,他们都在撮合她和金栈的时候,她在服务区偷拍了一张江航的照片,发送给何淇。
江航有香港身份证和回乡证,还敢出入各种酒店。
夏松萝不觉得发送他的照片有什么不妥,何况是侧脸。
她就是想问何淇,觉得这款怎么样,她虽然特别偏爱帅哥,但江航这款有帅到能令她着迷,和他结婚的程度吗?
何淇却说照片看不出来,得要视频。
她把视频发过去以后,何淇很快回复:“这是不是你们小区那个修理工,你之前和我提过的?”
夏松萝惊讶:“你来我家的时候,见过他?”
何淇:“没见过,猜的,你不是说有个富婆姐姐想认他当干儿子,包养他?”
这说的是方荔真,夏松萝解释:“搞错了,那位是真心疼他,想认他当儿子的,被他拿来当挡箭牌。”
何淇:“什么挡箭牌?”
关于掮客的事情,夏松萝无法解释:“包养他的可能是其他富婆,女王级别的,超级有钱有势。”
何淇:“我就说嘛,这男人一看就是特能做的那种,富婆姐姐们的最爱。”
夏松萝:“特能做什么?”
发送出去,夏松萝立马就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了。
夏松萝又发送一条:“你从哪看出来的,体格?”
何淇:“看什么体格,外强中干的多了去了。我新学的,怎么看男人的硬件设施。一看下颚线,清晰没有一点肉。二看喉结,突出又特能窜动。三看手,骨节大,皮包骨,手背爆青筋。”
夏松萝学到了:“准吗?”
何淇:“硬件设施好不一定行,但行的概率肯定比硬件设施差的高啊。”
然后发了一堆照片过来,是一个男模,不同的角度特写。
这个男模夏松萝见过,不久前在酒吧打架,踹断醉汉的腿,进了局子,就是因为被何淇拉着去看这个男模。
那家酒吧的头牌,何淇花了大价钱才约上的,说带她去长长见识。
夏松萝见了,长得是很帅,但并没有帅到过目不忘的程度。
成为头牌,大概是会提供情绪价值。
至少那天晚上把夏松萝哄得挺开心的。
哦对了,当时那个醉汉骚扰的也不是她和何淇,是骚扰这个男模,才被夏松萝踹断了腿。
夏松萝赔了钱,这男模觉得是他的责任,想出这笔钱,被她拒绝了。
想起来之后,夏松萝翻微信。
当时他是证人,一起进了局子,在局子里加了微信。
这事儿摆平以后,他总和她聊天,还想约她出来玩,被她拉黑了。
和一个鸭有什么好玩的,给钱不给钱呢。
何淇:“你对比一下他们俩,是不是差不多的类型。”
夏松萝已经在对比了:“还真的是,看来是个吃软饭的,石锤了。”
聊得太上头了,有人朝她走过来,她都没注意。
“刺啦”一声。
圆桌对面的椅子被拉开,江航坐了下来,朝她伸出手:“给我。”
夏松萝被吓得差点扔了手机,瞪大眼睛看着他。
江航面无表情:“手机给我。”
夏松萝赶紧把手放下,手机低于桌面:“凭什么给你?”
江航直视她的眼睛:“趁我还在和你好好说话,给我。”
他很不客气,但夏松萝偷拍他,还背后蛐蛐他,有些心虚。
她移开视线,讲话没有那么硬气:“我只是和我闺蜜聊天,闲聊,对你没有任何损害。”
想也知道,被他发现她在偷拍了。
他从走出酒店,明明都没往她这边看一眼,竟然发现她在偷拍,也太警觉了。
江航向前倾身:“有没有损害,我自己会判断。”
夏松萝真是服了:“江先生,你是曹操转世吗,这么多疑?你大街上随便拉个女孩子问问,闺蜜之间的聊天记录怎么能给外人看?”
随便翻一翻,都足够身败名裂了。
江航指了下不远处的巡警:“虽然肯定会不了了之,但我是不是有权利报警,喊警察来看?”
夏松萝想说你信不信我直接举报你是个马来通缉犯,还办了两张假证?
江航像是猜到了,掏兜,把他的两张证件一起扔在桌面上,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你自己翻,我只看关于我的部分。”
夏松萝一咬牙,把聊天记录拉到何淇说他特能做的部分,“啪”,手机扔到他面前去。
看吧看吧,一起社死好了!
她抱起手臂,沉着脸,朝一侧看。
江航把她的手机拿起来,根本不去看什么聊天记录。
手掌挡住手机下方的Type-C接口,另一手抬起来,装作要滑动屏幕的姿态,将一个介于U盘和芯片的微型装置,嵌入Type-C的凹槽。
手机瞬间黑屏,一连串代码飞速滚动,随后出现一个进度条。
大约半分钟,进度条拉满,弹出一个窗口。
“NO THREATS DETECTED”
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软件,没有定位和监听。
江航将那个装置取出来,手机恢复原状,他快速把聊天界面拉到底部,并没有关注内容。
他把手机放在桌面上,起身走了。
夏松萝愣了愣,就这么走了?
说他是被queen包养的,是个鸭,他一句不反驳,就这么走了?
所以,真的是?
夏松萝发现自己接受不了,他性格可以烂,她也尽量去找一下他的优点,分析寄信的那个自己,会喜欢他的原因。
但他绝对不能脏。
难道是鸭子上岸之后,被她这个老实人接盘了?
“喂,你就这么走了?”夏松萝很替那个寄信的自己不值,站起身,朝他背影喊。
江航听出了她语气里有几分气恼。
他停下脚步,踟蹰片刻,转身走回来,再次坐下。
江航解锁自己的手机,切出微信界面,扔到桌面上,朝她抬了抬下巴。
意思是他看了她的,也让她看他的,扯平。
夏松萝是真觉得他的脑子不太正常:“不是,谁想看你的聊天记录啊?”
可是他的微信页面,第一个聊天框就是queen。
夏松萝想了想,反正都吃亏了,不看白不看,她对这个掮客很有好奇心。
或者说,她对这些未知的奇幻都很有好奇心。
江航看着她坐下来,不怕她看,因为他时不时就会清理,不会保存什么重要信息。
夏松萝点开那个聊天框,只有几条信息。
拆分的三十万转账记录。
一个地址。
还有queen的一句嘱咐:你才刚养好身体,注意些。
夏松萝朝他看过去。
江航解释了一句:“queen介绍的生意,到兰州以后,需要置换很多必需品。”
夏松萝心道掮客竟然还拉皮条:“你这几天,都在自力更生?三天三十万,一晚上十万,你还挺值钱。”
江航点了点头:“还好,来内地之后才开始做这行,还有上升空间。”
天,人怎么能不要脸到这种程度?夏松萝想起“天腐之国”就在重庆附近,心头一跳,问:“你的客人,是男的还是女的。”
江航说:“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