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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重回九野(七) 灵氏别苑 ...

  •   卿霭醒来时,发觉自己正被卫灵蕴搂着,她半梦半醒间仍诵念着《空元诀》。他低头,透过微敞的衣襟见自己已被上药包扎,心中莫名愉悦。

      卫灵蕴睡得很浅,感觉到怀中的人动了便也醒转过来。

      “你醒了,可好些了?”

      “好多了,多谢你救了我。”卿霭起身盘坐调息,金色的灵气在他周身游走,苍白的脸渐渐恢复起血色。

      见他好得差不多了,卫灵蕴漫不经心似的道:“你昨晚,说了很多梦话。”

      果不其然,卿霭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卫灵蕴继续逗他:“你一直在喊我亡夫的名字。”

      “啊?”

      “扶瑄、扶瑄……”卫灵蕴学着卿霭梦呓的样子,她笑着问:“你跟他是什么关系啊?”

      卿霭不语,只一味地垂头沉思。

      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卫灵蕴扑哧笑出来:“我逗你的。”

      闻言,卿霭松了口气似的:“就说嘛,我一向没有梦呓的毛病。”

      卫灵蕴莞尔:“也罢。只要活着,就够了。”

      卿霭觉得她别有深意,问道:“你想起什么了?”

      卫灵蕴摇头,揶揄道:“你要是死了,我只身在这天界可怎么办才好。”

      卿霭笑道:“我不死就是。”

      用《空元诀》调息了一刻钟,他似已大好了,站起身来便又是那副流风回雪的身段,“前面一里便有凤驿,我们从那儿传送回北河,很快便能回家了。”

      回家?卫灵蕴觉得自己很久没有听到这两个字了。

      凤驿不远,两道身穿婚服的身影迎着初升旭日,慢悠悠地走在山道上。

      卫灵蕴想了想,还是坦白道:“你与玉遥醉酒那日,为何明知我在用灵识偷听,却还是在玉遥眼皮底下掩护了我?”

      卫灵蕴猜不透眼前的人,他有太多心事藏起来,她只好一点一点发掘,摆在他眼前去问他。她不知自己这样做是对还是错,可若不这样做,她要何时才能明白自己的处境与危难的源头?

      无论如何,得先活下去才行。

      卿霭却漫不经心地道:“你想听,便听罢。本也是打算要告诉你的。”

      “告诉我?那为何你聊完后不立即来找我澄清?”

      卿霭叹气,“深更半夜的,我还醉了酒,怕吓着你。”

      “我不明白你为何要欺瞒他?”

      卿霭道:“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还活着、你就是灵蕴。否则你在凡间辛苦一遭,岂不白费了?”

      “也不能让人认为我不是灵蕴。”卫灵蕴似有所悟,她补充道,“世人若是认为我不是灵蕴,那我还怎么给你作饵,引出幕后之人呢?”

      她皱眉,“你怀疑玉遥?”

      卿霭摇头:“知道实情之人缺少越好。或许槐江山杀你的人,其实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卫灵蕴渐渐明白了:“所以你先找杭琬,是为了从太微书院传出我重生轩辕骨,还失去记忆的消息,让与之无关的普通人先入为主。而你告诉玉遥‘灵蕴’已死,是为了借他的渠道将消息扩散,让九野帝君和诸多神尊以上修为的人,以为自己得到‘内幕’,凶手便会认为槐江山中已经得手。”

      卿霭点头,道:“这样的话,莽撞世人看在你曾为神尊的面子上,不会因为你如今是上神修为而轻易对你寻衅;神尊以上也不会对你再起杀心。况且你如今用钧天的术法,无论怎样也都能说得通了。”

      卫灵蕴更疑惑了,“可是如此一来我便没有敌人了。你不是要以我作饵,引出凶手么?”

      卿霭轻描淡写道:“我改变主意了。”

      “是改变主意,还是你从未有过这个主意?”

      见卿霭不作声,卫灵蕴心中便已了然。她继续问道:“可玉遥若是守口如瓶呢?”

      “我自有别的办法传扬出去。”卿霭语气淡然,“传扬出去后,他们自会找玉遥求证。玉遥不擅扯谎,瞒不住他们。”

      二人传送至北河城的凤驿落定,便听附近的人眉飞色舞在闲谈。

      “昔日的死对头,竟变成了今日的小跟班!”

      “谁说不是呢!听说灵蕴神尊修为都被卿霭打散了!”

      “何止啊,人都打痴了!”某人指了指自己脑袋,痛心疾首地摆了摆手,“记忆都打没了!”

      “卿霭神宗好狠一男的!”

      “美如日月,心如蛇蝎啊!”

      离谱……卫灵蕴心想着。

      卿霭浑不在意,他燃符召出飞马天车,先上车后伸手邀卫灵蕴:“灵蕴,上来。”

      声音不大不小,周围正正好能听见。

      众目睽睽下,只见身穿婚服的一对璧人看起来亲密无间,同乘一车飞远不见。

      “他叫她什么,灵蕴?”

      “是我们在说的那个灵蕴?”

      “夭寿了,他们穿着婚服私奔了!”

      ***

      卿霭载着卫灵蕴到一处峡谷前。

      峡谷两岸葱茏郁郁,鲜活碧绿的植被遍布整个山体,两座高耸的绿山之间蜿蜒绵亘一条峡谷。一侧是不姜山,山脚栈道如丝带般环绕在翠绿植被上纵深不见,另一侧的贾山清流激湍,数条白练从山顶垂落,衬着碧绿的山体,像是点缀在翡翠上的银丝。

      绿地碧森吞吐出冷润的水汽,让人心旷神怡。凉爽的山风吹来,风语的吟唱在峡谷中悠悠回荡,伴着瀑布飞湍的喧豗和树叶沙沙的轻歌,只觉得离远了尘世的烦扰,仿佛要化身成绿叶上一只静谧的小瓢虫。

      沿着不姜山栈道往上游走到尽头,但见群山环绕一片碧蓝的湖水,东北群山还连绵一道宽阔的飞湍矮瀑合入湖中。湖中几处浮岛花红叶翠,又有水榭几座张幔如城,浮岛水榭以长长的廊桥相连,灵氏别苑便座落在当中最大的岛屿上,前临碧湖,后倚山瀑。

      乘着竹筏到岛院前庭,踏着木板铺就的路,路旁或是花圃草甸、或是奇石树木,皆可取景入画,别有意趣。

      正门前,卫灵蕴看着门楣上“灵氏别苑”四字,驻足良久。

      “他们都叫我‘灵蕴’。我在人间的名字是‘灵蕴’,回到天界我的名字亦是‘灵蕴’,总不见得是巧合?”

      卿霭解释道:“你本名灵蕴。灵姓,单名‘蕴’。后来进入兖国王室,父……扶氏昭帝画蛇添足,又予了你‘卫’姓。”

      “原来自我人间重生,你便找到了我,那时就定好了我的名字?”

      卫灵蕴惊愕于卿霭深谋远虑到如此地步,自己仿佛早已落在了他的五指山中。

      “还要更早些。”卿霭道,“你坠入业火之渊,于人间现身不久我便借平安契找到了你。你褪成婴儿之状沉睡了许多年,后来我已彻底无法自控离魂症,便将你托付给辞州的一对夫妇。”

      “为了让我过得顺遂,你还赠了我凤凰来仪的祥瑞?”卫灵蕴不可置信,“卿霭,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

      “我从未刻意隐瞒,是你不记得了。”

      卫灵蕴竟无言以对。

      入了正门,屋舍借山势有高低两重,以飞桥连之。西院,幢幢厢房楼阁围绕一池澄澈的清潭错落有致,如镜的水面铺落了点点池灯落红,又倒映着飞檐池柳,水中藻荇交横,岸边芷兰棋布。东院可透轩窗赏飞瀑之景,近处一小岛见方大小,紧贴六角亭一座。小岛盘踞一棵花满枝头的古老紫藤,树下设案几一张,藤蔓攀引至廊桥之上,紫色的花穗成瀑地挂在廊檐,形成香花短帘。

      匆匆走了一圈,此处倒是与卫灵蕴在骨笛幻境中看到的屋子一模一样。

      她伸出手指扫了一下栏杆,上面并无灰尘。屋子里的家具帷幔,看上去也十分干净整洁。

      卿霭道:“初回天界,我便叫人将这里打扫了一番。”

      卫灵蕴霎时觉得神清气爽、浑身轻松,由衷夸赞道:“做得好。”否则这么大的院子,她得打扫到什么时候?

      卿霭面露悦色,弯眼轻笑道:“倒是难得听你夸我。”

      二人换下婚服,接下来的时日,卫灵蕴便闭关潜心修炼,卿霭则悉心调养身子。

      卫灵蕴迟迟无法突破。这日,她怏怏地从屋里出来,坐在了卿霭对面。卿霭正沏茶赏瀑,他给卫灵蕴斟茶一盏,问她道:“你还未勘破么?”

      卫灵蕴无奈地点了点头。

      斜日将庭院的树影映入屋中,摇摇曳曳似在歌舞一般。

      卿霭道:“凡人飞升,是为渡世人,是为了生;神族修炼,是为自己,亦是为了生。自然,也有人为了死、为了恨而修行,向死而生,凤凰涅槃,亦能有所进境。可你现在连仇人都不清晰。不灭冥灵是你真正的仇人吗?未必。槐江山暗杀你的,是你真正的仇人吗?也未必。犹如身处迷雾之中,又怎能突破呢?”

      卫灵蕴目光灼灼,坚定地道:“可我,非要突破不可。”

      “那你可还记得自己修行的初衷?”

      初衷?

      卫灵蕴都快忘了。

      自打扶瑄死后,她心中就只剩下寻仇。她也曾是想要为了庇护一方水土,为了成为一个真真正正衔听天意的“青子”,为了拥有济世之力,为了不再让身边出现第二个“南荣姝”,她才刻苦修行。

      她怎么都忘了呢?

      “那你呢?你修行的初衷是为了什么?”

      卿霭不语,神色有几分黯淡。

      卫灵蕴忙道:“是我冒昧了,抱歉。”

      卿霭却无奈般地摇了摇头,“我是为了证明一些事,不过那个人却并不在意。”

      见卿霭似答非答,卫灵蕴也不再追问下去。

      找回初心,卫灵蕴觉得心境豁朗不少。这几日修行起来,就犹如拨开了浓浓的云雾,被一束温暖又明亮的日光照耀。

      很快,她便突破了。

      劫雷滚滚而来,卿霭立在不远处给她护法。

      雷霆电鞭打在她的身上,她并不觉得多么疼痛。她想起扶瑄死去的那晚,飞升的劫雷对她而言也算不上痛苦。只有万劫之阵,让她真正领会到什么叫做痛不欲生。

      “灵蕴,凝神!”卿霭忽然喝道。

      一道紫电闪烁在卫灵蕴头顶,如毒蛇吐信一般盘桓蓄势。

      闻言,卫灵蕴便静下心来,准备对抗这道狰狞可怖的劫雷。

      有些不对劲。

      这道紫电与旁的劫雷不同,它来势汹汹,全然不像要渡她,倒像是要杀了她。她有些茫然地看向卿霭,眼下正是渡劫的紧要关头,若是为了避让这道紫电而乱了心神导致渡劫功败垂成,也未免太叫人惋惜。

      卿霭飞身至卫灵蕴身侧,劫雷对他似乎没有半分影响。

      “凝神静气,不要怕。”他道。

      不要怕。

      扶瑄那时,也叫她不要怕。

      “闭眼。”

      卫灵蕴便听话地闭上双眼,静心感悟劫雷。

      即便闭着眼,她仍旧感觉到眼前紫光慑目。紫电落下时,风驰电掣间卿霭竟徒手抓住了这道电芒!

      他右手一拽,死死抓着电芒迅速离远卫灵蕴。电芒在他手中如活物一般拼命挣扎,长长的头尾往他身上缠绕。卿霭手心渗出鲜血,他一咬牙,将电芒捏成星碎,点点紫光很快便黯淡下去。

      他松了口气,回到月台倚靠在栏杆上休整,静待卫灵蕴渡劫。

      劫雷过去,卫灵蕴渡劫成功。她飞落在卿霭身边,“你怎么样了?”

      卿霭将受伤的右手摊给她看,虚虚弱弱地道:“怪疼的。”

      见卫灵蕴担忧的神色,他勾起唇角偷偷笑起来。

      “方才那道紫电是什么?”卫灵蕴问。

      见卫灵蕴抬起头来,卿霭忙敛起笑意,淡淡道:“是雷蛇。很是罕见,它可以伪装成劫雷,吞吃渡劫之人的魂魄。我还是第一次见。”

      “那你竟还徒手抓它!”

      他笑盈盈地,“兵刃之气会影响劫雷,若是劫云以为你要反抗,那便糟了。若是雷蛇,抓便抓了。我经帝劫淬体,寻常伤不了我。”

      卫灵蕴无可奈何道:“你这样不疼惜自己的身体,怪会叫人担心。”她引着卿霭回屋内上药,“我渡劫时并不觉得十分疼痛,是否是我的身体也曾渡过帝劫的缘故?”

      卿霭点了点头,“你渡帝劫成功了,只是后来与龙战争斗时损耗了大量灵力。你将他虚耗不少,严格说来,算是我捡了你的漏。”

      卫灵蕴困惑不解:“我竟是这种为人作嫁的大好人?”

      “你敢于争先,不屑占我便宜,非要先打。”

      卫灵蕴抿嘴无奈。

      “你身上不是有我的平安契么,为何方才我毫无感应?”

      “你修为太低。至少要尊者修为才可下契的。”

      卫灵蕴白了他一眼,恨不得把他丟到湖里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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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简纲越写越宏大,把自己写嗨了,写爽了,沉浸在自己的艺术里了。 有读者,嘿嘿,感谢不嫌弃,祝大家天天发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