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魔域求药（一） 毒发 ...
-
自灵蕴恢复记忆后，于《钧天道》的修行简直一日千里。原先不懂的地方，忽然间便开悟了。
在天界，只能选择《九野籍》中的一种来修行，不然的话，轻则会被彼此间的道法排斥，重则走火入魔。可灵蕴那支用轩辕骨打造的昙花钗融入体内后，《朱天诀》和《钧天道》竟以奇妙的方式共存起来，不仅没有相互排斥，反而相辅相成、逐渐融合。
调息完毕，灵蕴向卿霭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当初在人间时，你为何要让我修行《钧天道》？你早就知道若能生出两根轩辕骨将之融合就能混修《九野籍》？”
“我倒是不知道还能混修。让你修《钧天道》只是希望你做钧天的帝君而已，这样咱们各自为政便互不干扰了。”卿霭忍俊不禁，“而且，我手中没有其他《九野籍》可以供你修炼，巫权也只会传授你们《钧天道》。”
灵蕴懒洋洋伸了个腰，打趣道：“原来是误打误撞。我还以为卿霭神君计深虑远，早早地为我铺好了后路呢。”
正闲谈，忽然有侍卫通传：“神宗！东瓯缪家有人求见！”
灵蕴和卿霭对视一眼，缪家这时候来拜访，难道是交投名状来了？
二人命侍卫将人领进来，定睛一瞧，竟是他们在天市拍卖结束后救下的那个少年。
缪轻尘看见卿霭和灵蕴后显然怔愣了一瞬，随即欢天喜地地扑过来，“恩人，居然是你们！”
灵蕴连忙邀他入座，缪轻尘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吐苦水道：“那日你们送我回客栈后，你们前脚刚走，没想到后脚那个赏金客就冲破封印把我抓住了！”
卿霭揣着明白装糊涂：“怎么会呢？我那个封印应该很坚固的。”
灵蕴帮腔道：“或许他尤擅破解此束缚类法阵，所以才能这么快逃脱。那你回家之后呢，发生了什么？”
缪轻尘委屈道：“他们把我关在祠堂，我前不久才逃出来的。”
“又逃？”
卿霭道：“这样说来，不是缪家家主派你过来的？那你千里迢迢跑这里来做什么？”
“我听闻朱天的两位神宗抢了陨斧，我就想来瞻仰瞻仰二位的风采，没想到竟然是你们！”缪轻尘眉飞色舞，“中庭那截断木上封印的就是陨斧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不愧是集万神灵力炼化出的神器，果真是神威煌煌！”
灵蕴语重心长劝道：“既然想见的都见过了，如今天界正乱，你还是早些回家去，免得长辈们担心。”
缪轻尘眼帘低垂，闷闷道：“我这一路过来，确也见到不少残酷无理之事……从前逃出家里，路上经历的大多是些赏心乐事，现如今……”他叹了口气，看向灵蕴和卿霭，一扫阴霾道：“的确不如回家去！不过我还有心事未了。”
缪轻尘神秘兮兮地取出一个瓷罐，他打开瓷罐，一股清新的茶香扑鼻而来。茶香如幽篁中的清泉石上流，又有淡淡的柑橘香，很是别致。
灵蕴惊讶道：“好香的茶，是叫什么名字？”
缪轻尘取出他的红泥药鼎一边烹茶一边说道：“还没取名字呢。我一直想答谢二位当初相救之情，本以为再也见不到二位，没想到今天就见到了，想必这就是所谓的‘缘分’。今日别后我就要回家去了，我不胜酒力，就以茶代酒谢过二位。”
缪轻尘这一番话，反倒让灵蕴心虚不已，“举手之劳，不必挂怀……”
“那怎么行。”缪轻尘斟了两杯热茶递过去，他期待地看着卿霭他们，“这茶与众不同，先吹一吹茶汤闻其香，再小饮一口品其味，接着一饮而尽，又是一番独特风味。”
灵蕴举起茶杯正欲饮下，突然间心火躁动，随即骨软无力，浑身作痛，茶杯“哐当”一声打碎在地，茶水四下漫流而去。
“灵蕴！”卿霭连忙放下茶杯接住灵蕴，他一把横抱起灵蕴，三步并作两步将她小心翼翼放到床榻上。
缪轻尘吓得“腾”一下站起来，他手足无措：“不是……我……我什么都还没做……”
灵蕴仿佛又回到落入业火之渊那天。她冷汗涔涔，整个人痛得蜷缩成一团，强忍着经断骨碎的剧痛咬牙说道：“火毒……给我三粒……”
卿霭立马会意，他连忙从灵蕴的乾坤袋中取出杜羽给的药瓶倒出三粒丸药，快步返回桌上拿刚刚未饮完的茶水，准备用茶水将丸药给灵蕴送服。
他转念一想，匆匆放下茶杯，转而从桌上原本摆着的水壶里倒了些清水，大步流星地回到灵蕴身边将药丸喂她服下。
缪轻尘咽了咽口水，他远远地站在桌前，仿佛与卿霭之间隔着一片雷池似的不敢逾越分毫，只敢稍稍探着身子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卿霭双眉紧锁，面色沉重，道：“灵蕴火毒发作，我要助她压制毒性。缪公子，不送了。”
缪轻尘连连点头，逃也似的离开了屋子，还不忘关上门：“好，你们忙，我先走了！”
服药后，灵蕴的呼吸明细缓和了不少，她的痛觉被丸药麻痹，只觉得浑身像是百万蚂蚁在爬来爬去一般。但她仍能感觉到身体里似乎有一团炽热的火蛇在燃烧游动，似是想要冲破身体的桎梏，然后由外而内将她整个吞没入熊熊火腹。
卿霭小心翼翼地将灵蕴摆成盘坐的姿态，两人面对面盘坐，双手贴合，卿霭的灵力如涓涓细流一样淌入灵蕴的经脉中帮她催动药性、压制火毒。灵蕴靠仅剩的意识吸纳着卿霭的灵力，指引着它们游走在经脉中寻觅那团作恶的“业火”。
火毒仍在灵蕴的身体里横冲直撞，终于，它找到了一处绝佳的栖息地——轩辕骨。它像是在这里落地生根一样嚣张肆意地燃烧起来，仿佛要把所有的一切都烧成灰烬。
从轩辕骨发散的灼痛让灵蕴痛不欲生，她觉得自己神魂都烧了起来。卿霭大惊失色，修炼《渡魂术》的他明显感受到灵蕴的神魂不稳，甚至有消弭归化之象！若是魂魄逸散，他尚有办法，可眼下灵蕴的魂魄却好像真的被烧成飞灰一般，它们散作无数的星点，闪闪烁烁的，抓不住也留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一闪一闪地消失在虚空中。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业火之毒会燃烧神魂！
卿霭如坠森寒的冰窖中，整个人几乎绝望得颤抖，他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灵蕴的神魂化作点点火星子消散。
“砰！”
卿霭还来不及反应，只见去而复返的缪轻尘蓦地朝他们二人撒下一把药粉，二人顿时瘫软在床上。
“毒药？”卿霭担忧地看向灵蕴，见她并没有因此变得更加痛苦，便也安心不少。但他仍旧不悦得很，他盯着缪轻尘发怒道：“缪轻尘，你做什么！”
缪轻尘双手叉腰，理直气壮道：“这是缪家特制的毒药，你们必死无疑！”
“缪家指使你来的？”
“不是，是我自己为天界除害来了！”
“是渊神？”可是卿霭不解，缪轻尘落榜太微书院的擢选，没能成功入学，他怎么会跟渊神他们扯上关系？
“轩辕妖树祸害天界万年，让天界青黄不接、灵力日渐低弱，你们两个逆贼居然还要保全它！如此枉顾天界前途命运，人人得而诛之，何须要人指使！”
卿霭觉得自己的喉舌都渐渐失去力气，他有气无力地争辩道：“可这些灵力本不属于天界……”
“胡说，那都是你们诌出来的骗局，我仔细查了古往今来的典籍，上面从没记过这样的事！”
卿霭懒得与他再费口舌，“交出解药，不然荡平整个缪家。”
缪轻尘轻蔑一笑，“你当我缪家的毒药是过家家？你但凡还能动一下，就算我学艺不精！”见卿霭果真动弹不得，缪轻尘故作慈悲道：“这毒药药性虽慢，但并不痛苦，你们睡一觉，一切就永远过去了。”
“月海……升炎。”
话音一落，只见一道巨浪朝缪轻尘猛猛扑去，缪轻尘修为奇差哪里躲得过去，眨眼就被裹成一团大水球。
灵蕴心性何其坚毅。她挣扎着爬起来走到缪轻尘跟前，努力克制着杀他的冲动，毕竟还得留着他的性命去找缪家换取解药。
可她着实没有力气再拎着这小崽子去东瓯城兴师问罪了，灵蕴无力地趴在桌前坐下，气若游丝道：“既然你说这毒性很慢，那咱们就熬一熬看谁先死。”
缪轻尘在水球里憋红了脸，他左右挣扎却根本没有着力点，尽管他努力调息憋气，但窒息的痛苦仍然一点一点蔓延。灵蕴在赌，缪轻尘身后一定还跟着缪家的小尾巴，就像之前在天市那样。
果不其然，缪家来人了，还是缪家宗主缪弘光。
“犬子无礼，请神君莫怪！”
缪弘光急匆匆走进屋里低低地鞠躬赔罪。迟迟未得灵蕴点头，缪弘光鞠着身子也不敢起来，想了想便决定豁出老脸，撩了衣摆撤腿就要跪下去。
灵蕴勉强撑起身子，“缪家主能来便是赏光，不必多礼。”
她淡淡地扫了缪弘光一眼，见他只身一人前来，想必是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了。
缪家根本没得选。
即便缪轻尘成功杀了自己和卿霭，太微书院也不见得会承这个情，反而朱天结盟的几位神君们正好师出有名，可以将缪家彻底碾死，尤其是谢有道——他对缪家有成见已久，早就想铲除他们了。
缪弘光连忙双手奉上解药，投诚道：“今后神君有任何吩咐，缪家一定全力以赴。”
缪弘光抬眼，见桌面上还摆着一杯青粲色的凉茶，他低低地瞟了一眼身边的逆子，后背惊得冒出一股冷汗。
灵蕴接过药瓶闻了闻，顿时疲惫全消。火毒虽仍在作痛，但杜羽给的丸药也开始发挥作用，将其大半痛感都压制了下去，已经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灵蕴拿着药瓶走到床畔给卿霭也闻了闻，见他恢复，这才撤下包裹着缪轻尘的水球。
缪弘光连忙接住缪轻尘，见他已经呛水昏迷，顿时心疼不已。
卿霭力气恢复，他闭目盘坐着调息，一边提点缪弘光道：“缪家主，谢有道神君在阳天神宫外徘徊多时了，还请你多多照拂一二。”
缪弘光连连称是，“照拂不敢当，能得谢神君青眼是缪家的福气，缪家自然会对谢神君言听计从。”
“不送。”卿霭淡淡道。
闻言，缪弘光连忙带着缪轻尘离开了。
卿霭调息好后，他心疼地看向灵蕴，“你怎样了，还在痛吗？”
灵蕴回他浅浅一笑，“不是很痛了，尚能忍受。”
不痛，怎么会不痛呢？火毒发作如业火再临，即便杜羽的药能减轻痛苦，可神魂燃烧之痛又岂能轻易被麻痹？见灵蕴受尽苦难磋磨却依然这样坚强，卿霭反而难受极了。
“不如我用渡魂术将你的魂魄转移到一个新的身躯上，这样你就不用受苦了。”
灵蕴虚弱地道：“没用的。火毒已侵入识海，不管腾挪多少具身体都没用了。”
闻言，卿霭沮丧地垂下头。他认真地思考了很久，终于讪讪地提议道：“要不，我们放弃吧。”
灵蕴不可置信地看着卿霭，“你在说什么？”
神树不砍，魔域结界不破，他们永远拿不到九翅花之实为灵蕴解毒。
火毒发作的周期只会越来越短，灵蕴剩下的时间最多也只有三个月了！
卿霭抬起头来，乞求地看着灵蕴，“我说，要不我们放弃吧。”
“是因为火毒？”灵蕴很快明白地卿霭的意思，只有砍了神树，他们才能去魔域，才能拿到九翅花之实炼制解药。
可是，灵蕴不愿意这么做。她坚定地道：“卿霭，我可以死，但我们必须阻止渊神他们。”
卿霭不理解灵蕴为何如此执着，“为什么？你宁愿死，也要将这天界的灵力返还人间？他们……他们根本都不认识你！”
“卿霭，我成为青子，成为兖国的‘神使’、大祭司，本就是想要给他们一个清平世界。既然这些灵力是原本属于他们的东西，我就一定要帮他们拿回去。”
卿霭简直要崩溃了，“可他们没有这些灵力又不会死，但你会！”
看着灵蕴坚毅的神情，卿霭觉得她的眼中满满都是人间众生，几乎都要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像是被主人扯断丝线的风筝，他也似乎要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归宿和港湾。
泪水骤然湿润了卿霭的眼眶，他不甘地与灵蕴争辩着，企图她能回心转意：“即便砍了神树，人间还是那个人间，他们还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斗转星移，他们的生活不会改变，他们的苦难幸福都不是我们造成的。可若是神树不死，你会死，我会失去你，火毒会将你的魂魄烧尽，渡魂救不了你，我救不了你，怎么办，你叫我怎么办？连来生、连轮回都没有，你要留我一个人，永永远远孤独地活在这世间吗！”
灵蕴双手覆上卿霭的手，柔声道：“煌煌天界，这样的事情如果我们不做，还能交托给谁呢？”
卿霭将手猛地从灵蕴暖热的手心里抽出，噙着眼泪不安地嘶吼道：“谁都可以，谁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你我！”
灵蕴心疼极了，可眼下已别无他法，只能语重心长地劝道：“哪里还有其他人，没有其他人了。卿霭，连缪轻尘这样本心不坏的晚辈都认为我们在撒谎，他们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真相，九野史料早已被篡改，已经没有证据可以佐证我们的话。良雾之倒是信任我们，可是我们真的要辜负他倒戈向渊神那边吗？”
卿霭执拗地抗辩道：“他能理解，他会理解我们的！”
“扶瑄！”
灵蕴激动地喊出这个她许久没叫过的名字，“你要为了我一个人，放弃兖国百姓乃至整个人族的未来不管不顾了吗？”
像是被当头打了一棒，卿霭久久才缓过神来。他红着眼睛绝望地盯着灵蕴，湿漉漉的眸子像是在质问她为何能对自己如此残忍。
但他很快就败了。因为灵蕴的眼中也盛满了晶莹的泪花。
她的眼眶、鼻尖和脸颊都因为泣色变得绯红一片，泪痕还留在她雪白的脸上，她看上去是那样的无奈和倔强，像是带着必死之心勇毅扑火的飞蛾，泪水只是她生命尽头的美丽点缀。
这让他还能怎么办呢。
卿霭心如死灰，“那你去罢。”
他低垂着脑袋，整个人陷入深深的绝望，像是在一望无际的黑色汪洋里彻底失去了他的浮木，就连月光都吝啬地躲在了浓云背后。乌云黑压压地盖在他的头顶，仿佛下一秒就会掀起滔天的巨浪将他吞噬进暗无天日的冰冷海底。
良久，他又补了一句：“若你死了，我绝不独活。”
像是从灰烬里找到仅剩的一两点火星子，哪怕“死”这件事对他来说已经是虚妄。可他仍旧自欺欺人地，充满希望又小心翼翼地，他想赌灵蕴会在意自己的死活，他想赌灵蕴会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一旦有机会，就会选择顽强地活下去，绝路逢生，不屈不挠。
灵蕴点了点头，不知是安抚还是承诺。她倾身将卿霭揽在怀里，郑重道：“我答应你，绝不会轻易放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