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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副本1:歌舞戏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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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無铭,也是清影。
三更梆子响过第三声时,指尖的金粉又剥落了些。戏台藻井的阴影里,我抱着焦黑琵琶蹲在横梁上,看自己的水袖垂落在青砖缝里,血珠渗出的“平安”二字正在月光下生长。
“滴——”
系统提示音像冰锥扎进耳蜗,林夏视网膜上浮现出血色字幕:
【副本:歌舞戏楼
等级:G
玩家人数:3人
警告:本副本存在感官侵蚀机制
副本背景:
百年前,
这里曾是文人雅士和富贵人家流连忘返的胜地,
传闻中无数绝代佳人曾在此歌舞升平。
然而,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将整座戏院化为灰烬,
数十名戏子与观众被困其中,
死状凄惨。
如今,
这座楼子重建并开放,
但午夜时分,
依旧会传来幽幽的歌声与曼妙的舞影。】
“感官侵蚀?”穿皮夹克的男人嗤笑一声,金属指节叩响门环,铜兽眼突然渗出暗红液体,“老子赵野,四次副本经验,现代服。”
站在他身后的女孩猛地后退半步,帆布包上的骷髅挂饰撞在门环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周、周小棠,第一次来……”她的睫毛上凝着细汗,防蓝光眼镜片上蒙着雾气,倒映着门内戏台的轮廓。
林夏没搭话,她盯着自己手背——青色血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凸起,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手腕。这是副本对“考古系本能”的警告:她曾在论文里分析过古代戏楼的防火结构,此刻记忆正被强制调取。
「现代服玩家已入场。」
陈默的声音从煤油灯里渗出来,带着沉水香与砒霜混合的甜腥。我摸了摸右脸的焦痕,裂痕里嵌着的碎金箔簌簌掉落——那是十年前火场中未燃尽的奠字,每片都刻着观众的名字。
穿皮夹克的男人踹开大门时,我正在调弦。三根焦弦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缠在弦上的焦发突然蠕动,显露出金箔碎片。他腰间的蝴蝶刀反光扫过戏台,刀刃在我左脸完好的肌肤上划出虚像——那里本该敷着铅粉,此刻却沾着未干的泪痕。
大门打开的瞬间,数百盏煤油灯同时亮起。戏台中央垂着猩红帷幔,二十张雕花木椅上搭着团扇与披风,椅背上的“寿”字刺绣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金芒。
林夏的手铲敲在戏楼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咚咚”声。
周小棠的罗盘指针逆时针狂转,玻璃面上凝着霜花,映出戏台中央猩红帷幔的晃动。赵野的蝴蝶刀抵着门环,铜兽眼渗出的暗红液体在刀刃上冻成冰晶。
“温度在持续下降。”林夏盯着手腕的温度计贴片,蓝色数字跳至-5℃,“但空气里有燃烧过的沉水香,说明火源曾长期存在。”
林夏的考古手铲第三次叩击地板时,闷响里混着空荡的回音,像有人在戏台腹腔里敲丧钟。周小棠的罗盘突然发出蜂鸣,指针在“壬癸水”方位疯狂画圈,玻璃面的霜花凝结成诡异的梅花形状——那是戏楼门环上铜兽的瞳孔纹路。
“零下七度了。”赵野的金属指节敲了敲林夏的手腕,蝴蝶刀在门环上刮出火星,“你闻这沉水香,烧过的碳味里掺着砒霜。”他的鼻尖渗出细汗,左眉骨的旧疤因紧张泛着青白——那是童年被父亲用烟蒂烫出的印记。
猩红帷幔如活物般卷动,露出的不是完整的人形,而是半截绣着焦梅的红裙。林夏的瞳孔骤缩——裙裾上的暗褐色斑块不是血痂,是融化后又凝固的蜡油,每道都顺着布料纹理指向戏台中央的藻井。
考古女的手铲尖停在我脚下三尺处。那里埋着我十年前的断弦,弦上还缠着陈默锁门时扯掉的穗子——并蒂梅的刺绣,用的是我和清影的血混着金粉。
戴眼镜的女孩捡起胭脂盒时,我故意让水袖扫过她后颈。她的皮肤很凉,和清影火场中冻僵的手指一样。胭脂盒里的黄纸滑出来,半朵残梅图案下,我用丹蔻按的指印正在渗血。
陈默拄着拐杖出现时,我在镜中看见自己的倒影——左半是歌姬,右半是舞姬,水袖上的“平安”二字正顺着他的鞋底蔓延。他袖口的烧伤疤痕触到煤油灯,腾起的黑烟里,我闻到十年前助燃剂的味道。
“生、生客莫入……”
沙哑的女声像琴弦擦过碎玻璃,带着金属般的颤音。
顿时,帷幔突然被阴风掀起。头牌歌姬立在戏台中央,怀抱焦黑琵琶,半张脸覆着白纱,眼尾痣如泣血红梅。她指尖轻拨,却只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琴弦上缠着焦黑的发丝,每根都沾着细小的金箔。
周小棠的防蓝光眼镜滑到鼻尖,她看见门后的阴影里,抱着焦黑琵琶的人影缓缓转身,白纱下右脸的焦痕里渗出金粉——那是古代戏子用来增白的铅粉,遇火后会释放剧毒。
还未来得及分享这一发现,周小棠突然捂住耳朵,指缝间渗出鲜血:“好多人在唱……在哭!”她看见无数透明的人影从地板下钻出,穿着褪色戏服,嘴角咧到耳根,露出被火烧黑的牙齿。
林夏嗅到铁锈味在舌尖蔓延——这是副本模拟的“恐惧嗅觉”。她摸出背包里的考古手铲,用金属柄敲击廊柱,发出“咚咚”的空响:“戏台下面是空的。”
歌姬突然剧烈颤抖,白纱飘落——左脸肤若凝脂,右脸焦黑如碳,裂痕中渗出金粉。林夏瞳孔骤缩:那些金粉是碾碎的“奠”字,用朱砂写在金箔上,经火焚后形成剧毒粉尘。
周小棠蹲身捡罗盘时,发现指针背面粘着片金箔。她用指甲刮下碎屑,凑近煤油灯细看——上面有极小的朱砂字迹:“卯时三刻,井…” 后半截被火灼烧,只剩模糊的“阝”旁。
“戏台下方有夹层。”林夏的手铲插入地板缝隙,木纹里渗出暗红色液体,“这是桐油混着人血,古代戏楼用来镇邪的‘血珀’。”她的语气平静,却在提到“人血”时喉结微动——三年前她在洛阳古墓见过类似涂层,下面埋着三具相拥的童男童女骸骨。
赵野突然用刀鞘敲击廊柱,惊起的灰尘里,柱身露出半幅炭笔涂鸦:穿马褂的男人背影,左手提着煤油灯,右手握着钥匙串,钥匙穗子是朵并蒂梅。
“都给我出去。”
苍老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拄着拐杖的管理员站在阴影里,每走一步,木板就发出“咯吱”的哀鸣。他左手提着煤油灯,右手口袋露出半截火柴盒,盒面上印着“吉祥戏楼专用”字样。
陈默出现时,我正在镜中修补戏服。他袖口的烧伤疤痕触到煤油灯,腾起的黑烟里混着砒霜的甜腥——当年他就是用这招,让所有戏子的妆面都沾上助燃剂。
“是管理员!”周小棠的罗盘指针突然指向赵野,“他、他身上有相同的气息!”
我觉得这些玩家很聪明,到底是快速发现了陈默的嫌疑。
赵野的刀抵住他咽喉时,林夏听见管理员喉咙里发出“汩汩”的水泡声,像是有人在水下说话。她注意到他鞋底沾着白色粉末,与歌姬脸上的金粉成分相同——那是掺了砒霜的舞台妆。
“火是你放的。”林夏的手铲尖挑起他的袖口,露出腕间烧伤疤痕,“你锁死了后台门。”
我看见陈默的瞳孔在镜片后收缩,那里映着十年前的我:红裙冲进火场时,他正在给后台门落锁,钥匙串上挂着我送的并蒂梅穗子。
他突然咧嘴笑了,缺齿的缝隙里漏出沉水香。他划燃火柴,火苗映着他眼底的血丝,“她们本该一起烧死的……”
周小棠的罗盘“当啷”落地,指针熔成液态。林夏视网膜上跳出警告:【感官侵蚀·嗅觉】,鼻腔里突然充满铁锈味与烧焦的毛发味。她看见管理员的影子在墙上扭曲成巨蟒,张开嘴喷出火焰,而戏台上的歌姬正拨弄着燃烧的琴弦。
“陈默,”我掀起戏台的帷幔。看见他疯癫的样子我本该害怕,但我现在却更担心他。“或许,你不应该酿成大错”。
帷幔彻底掀开的瞬间,林夏看清了头牌的全貌:左脸敷着三寸厚的铅粉,眼尾点着豆大的泪痣,右脸却烧得焦黑,裂痕里嵌着碎金箔,每片都刻着“奠”字。她怀抱的琵琶腹上有道裂缝,琴弦从里面穿出,缠着焦黑的发丝——那是人类后颈的碎发。
我没管那群玩家,我定定地看着陈默,不死心地提醒,“小心起火,快走吧。”
陈默转头望了望我,慢慢消失在玩家视野中。
而此时,才是我开始工作的时间。
“平安……锁。”
头牌开口时,左右两半嘴唇开合不同步,左唇念“平”,右唇念“锁”,合成的词语带着诡异的回音。赵野的蝴蝶刀突然脱手,刀柄上的“退”字对着林夏——这是他母亲临终前塞给他的刀,刀柄刻着隶书“退”,寓意“退一步,生”。
林夏弯腰捡起刀,指尖触到刀柄内侧的凹痕——那里刻着极小的“母”字。她突然想起资料库记载:G级副本会抽取玩家深层记忆,用NPC形象具象化恐惧源。
周小棠的罗盘“当啷”落地,玻璃面映出三人倒影:林夏身着红衣抱琵琶,赵野穿绿衣舞水袖,自己则戴着头牌的白纱。倒影晃动间,戏台地板裂开缝隙,井水涌出的寒气里,浮着半块烧剩的戏票,背面胭脂字隐约可见:“……井边待卿”。
“看藻井!”周小棠尖叫着指向头顶。
那里悬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凝结着薄冰,映出头牌的双重身影——左半歌姬怀抱琵琶,右半舞姬水袖滴血,两者中间是陈默锁门的投影。
林夏将赵野的蝴蝶刀插入镜中锁孔,刀身与镜面摩擦出蓝色火花。头牌的琴弦突然全部绷断,缠上陈默的幻影,金粉簌簌落在他脚下,显露出“奠”字组成的火场平面图。
【隐藏机制触发:镜中记忆】
【请选择:
1. 用平安锁击碎镜子
2. 让歌姬与舞姬触碰镜面
3. 点燃管理员的火柴】
赵野的刀率先劈向镜面,却在刀刃触碰到玻璃的瞬间,镜中歌姬的指尖抚过他眉骨的旧疤。他听见母亲临终前的喘息:“阿野,快跑……”刀柄上的“退”字突然发烫,烫得他松手踉跄。
林夏将平安锁按在镜面上,锁芯与镜中舞姬腰间的钥匙孔严丝合缝。井水突然沸腾,清影的水袖化作藤蔓缠住歌姬脚踝,两人的身影在镜中逐渐融合,露出内衬上的并蒂梅刺绣——左半染血,右半焦黑。
“原来……我们从未分开。”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又同时消散。戏台上的帷幔缓缓落下,露出背后的焦黑墙壁,上面用炭笔写满同一个名字:陈默——管理员的工牌上,正印着这两个字。
考古女喊出“她们是同一个人”时,我还在镜中修补戏服。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漫过脚踝:陈默锁上后台门时,我正抱着琵琶往火场里冲,清影的水袖从门缝里伸出,想抓住我的红裙——其实那只是我左腕的红绳,在火中映出的残影。
穿皮夹克的男人挥刀劈向镜面,刀刃触到玻璃的瞬间,我让歌姬的指尖抚过他眉骨的疤。他的瞳孔猛地收缩,那里映着童年被皮带抽打的火光——原来他和我一样,都在镜中困着另一个自己。
考古女将钥匙插入镜中锁孔时,井水倒灌的轰鸣里,我听见自己十年前未喊出的台词:“其实我们从未分开过。” 歌姬与舞姬的身影在水火中重叠,红裙与绿衣化作并蒂梅,金粉与血珠融合成完整的“奠”字。
镜面破碎的瞬间,林夏看见双重影像:歌姬抱着琵琶站在火中,舞姬的水袖从井里伸出,两者的左脸与右脸拼合成完整的面容。赵野的刀“当啷”落地,刀柄上的“退”字正在发烫,烫得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眼神。
“她是双重人格。”林夏的手铲抵住头牌的水袖,布料下传来骨骼摩擦的声响,“歌姬和舞姬是同一个人,火灾时她想救自己,却困在镜像里。”
头牌突然剧烈颤抖,白纱飘落,露出左脸耳后与周小棠 identical 的梅花疤痕。赵野猛地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阿野,你左脸像我,右脸像你爸……” 他突然伸手按住镜面,倒影里自己的右脸正逐渐焦黑。
好了,我拉了陈默过来。
“快来快来,这是我们最后的戏份了。”
我叫上清影,和陈默合作,放了一出《陈世美》。
他第一次锁上后台门时,我的水袖正勾着他的并蒂梅穗子。“等演完这出,就带你走。”他指尖掠过我左脸的铅粉,留下道淡红指痕——那是他藏在袖口的朱砂,用来篡改账本的毒。我笑着替他整理衣襟,右脸的焦痕擦过他手腕的烧伤疤痕,听见自己用無铭的柔腔说“好”,又用清影的冷嗓在心底补了句“骗子”。
弦断的夜,他划火柴的手在发抖。我看见火苗映着他眼底的贪婪,比我戏台上的鎏金更亮,比我水袖上的血珠更红。“你闻这沉水香,”他说,“能让戏子的妆面都着起火来。”我闻见的却是他领口的胭脂味,那是他与班主女儿偷欢时沾的,比我的铅粉刺鼻,比我的金箔灼心。
火舌舔上帷幔时,我在镜中抱住自己。無铭的红裙缠着清影的水袖,铅粉混着血珠,在镜面烙下阴阳鱼的图案。陈默的钥匙串掉在我脚边,我用琵琶砸开门的瞬间,看见他正往密道跑,背影与当年锁门的男人重叠——原来他早给自己留了生路,却把我和清影锁在这出双生戏里,做永远唱不完的困兽。
“为什么?”我追进火场,左脸的铅粉被火烤成裂纹,右脸的焦痕渗出金粉。他转身时,我看见他眼中倒映着两个我:一个是他捧红的头牌,一个是他想毁掉的证人。
清影招呼走陈默,我依旧在戏台上。
我在戏台上唱《火判》。
【副本结算:
真相进度:100%(双重人格+纵火真相)
感官侵蚀恢复:是
副本背景完善:
陈默的日记本碎片在风中飞舞,某一页上的字迹被露水洇开:“我以为烧了戏楼,就能烧掉罪证。万一呢,万一没了她我就可以过上新生活、过上好日子了呢?”】
手机震动,新副本提示弹出。周小棠捡起变形的罗盘,指针竟指向戏楼废墟的方向,那里有两朵早开的梅花,一朵猩红,一朵翠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