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缘》请不要吃烤乳鸽

37、Chapter 37

　　老妇人今年六十七岁，人称杨婆子，小时候便和父母一同作为奴仆在周府生活。俗话说“贱名好养活”，自打她出生以来，单随父亲一个“杨”姓，小时候被人叫“小杨”，等到结婚生子，又被人称作“杨妈”，到如今成了“杨婆子”。
　　十六岁，杨婆子嫁了人，生了个儿子，也从那时起，在周府的差事从杂役变成了奶妈。周府的小少爷与杨婆子的儿子同一天出生，作为奶妈，常要先喂饱小少爷，再轮到自家儿子。在杨婆子的静心哺育下，小少爷茁壮成长，从小对待她也是十分尊敬。反倒是自家儿子，因为幼儿时期的挨饿，让他憎恨上了小少爷，但周府毕竟是发钱的主子，儿子不敢向其表示不满，便将怒火发泄在杨婆子身上。
　　一晃四十年过去，周府顾及往日的情分，没将杨婆子赶出周府，而是给她在厨房找了个差事。一天，杨婆子正在切菜，管事的领了一个小姑娘走了进来。小姑娘皮肤黝黑，但眼睛锃亮，鼻子也还算高挺。
　　“来，这是带你的杨婆子，以后你就跟着她了。”管事的吩咐完，就转身离开了。杨婆子看着站在门口的小姑娘，双手拘谨地抓着灰扑扑的衣裳，招呼道：“先进来吧。”
　　小姑娘走了进来，嘴里轻唤了一声“杨婆子好”，便没了下文。
　　“今年几岁了？叫什么名字啊？怎么来的周府？”杨婆子看着胆怯的对方，开口问道，同时拿过一旁的板凳，示意对方坐下。
　　小姑娘刚要坐下，听见对方的问话，又连忙站起来答道：“今年十一，名叫小翠，是被人卖进周府的。”
　　杨婆子弯了弯手指，说道：“小翠是吧，来，坐着就行，你父母呢？”
　　小翠抿了抿唇，说道：“没有，自打记事起便在街上乞讨，后来被牙子抓走，就来到这里了。”说完，低下了头。
　　杨婆子看着对方凹陷的双眼，骨头架子似的身形，叹了口气说道：“来了周府，吃是不愁的。小翠，来，我教你切菜。”

　　转眼间四年过去，小翠从原来的胆怯，也慢慢变得开朗起来。
　　一天，小翠正在厨房切菜，管事的气冲冲地跑了进来，大声呵斥道：“昨天是谁切的菜，老夫人吃得不新鲜，拉了一晚上肚子！”
　　小翠放下刀，哆哆嗦嗦地走上前去，小心地说道：“是我。”
　　管事的大步走上前，抓着小翠的衣领，“啪”地一下，给了一巴掌，接着吼道：“你这两只眼睛当摆设啊！菜新不新鲜看不出来啊！”
　　刚才隔壁菜窖出来的杨婆子看到这一幕，连忙放下手上的东西，走上前好声劝道：“管事的，消消气，这事是小翠做得不对，”接着，凑近低声道，“昨日我从后门搬菜，听见菜贩子和人说，前日晚上吃酒误了事，没去菜市场将当日新鲜的食材买回来，而是买了前夜的剩菜。听说那剩下的钱，又去买酒吃了。要是这样的人留在周府，日后指不定给您添什么麻烦呢！”
　　管事的眼珠一转，低头说道：“杨婆子，你也是这府上的老人了，你说这话，可没掺假？”
　　杨婆子连忙摆手说道：“管事的这话说的，老婆子我可是一点假话没说，不信的话，你去问问菜市场的人。”
　　管事的听后，轻声一下，说道：“杨婆子，我姑且信了你的话。”接着转向小翠，“但你还是要罚，下个月月钱没了。”说完，转身离开。
　　杨婆子等着管事的离开了院子，忙上前去看小翠的脸，一巴掌下去，脸立马肿得像城墙那样高，嘴角还沾有一丝血迹。
　　小翠捂着脸，低声抽泣，杨婆子轻拍其后背，安抚道：“小翠，一会儿我给你抹点药膏就不疼了啊。”
　　小翠点点头，抽泣道：“杨婆，多谢你。”
　　“唉，本就是那张贩子手脚不干净，我今日揭了他的底，日后我们也少些麻烦。”杨婆子说着，附到对方耳边，“一会儿我领你去地窖，那有冰块，你把脸贴在上面，好得快，这事你可别告诉别人啊！”

　　漆黑地窖的一角，一大一小身影鬼鬼祟祟地移动。
　　“来，小翠，这边。”杨婆子低声说道。
　　小翠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低下身子，将脸贴了上去，立马“斯哈”一声，对着一旁小声说道：“杨婆，好凉！”
　　杨婆子一听，扑哧一笑，说道：“能不凉吗，这可是冰块，好东西。正好趁现在没人，多贴会儿！”
　　过了一会儿，二人手里各报着一捆菜，假装拿菜似的从地窖出来。小翠的脸一边发白，一边发红，路过的人看见，都捂着嘴笑，惹得她一边快步走，一边低下头。
　　杨婆子看见说道：“笑什么笑，快去做事！”

　　晚上，小翠坐在院子的石头上，等着上药。杨婆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白瓷瓶，用手在瓶边刮了一下，趁着月光，轻轻抹在小翠的脸上。
　　小翠感受着对方轻柔的动作，忽然说道：“娘。”
　　杨婆子一听，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说道；“傻孩子，叫错了。”
　　小翠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向后一退，跪了下去，说道：“我想认你做娘。”
　　杨婆子看着地上的身影，将手中的药瓶放在一旁，走上前将小翠抱住，摸着他说道：“唉！”
　　柔和的月光照在二人的身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依偎着的影子，杨婆子花白的头发熠熠生辉，照亮了小翠的眼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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