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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温馨的夜晚 ...

  •   昏暗的日光下,一辆简朴的马车驶入杨家村。

      “哟,这是谁家阔绰了?竟用起了马车。”

      “哎,看样子是要去杨大郎家。”

      “跟上去看看?”

      农人们农闲后的口舌,堪比杨柳春前世的村口喇叭。

      不久之后,整个杨家村的人都知道了。

      当然也包括杨大锤,以及几个被欠着钱的杨家人。

      红日渐渐没入黑暗,杨家小屋亮起了烛光。

      这个家里最值钱的物件,就是白日里用牛车吭哧吭哧运到小镇的笔墨纸砚和不少书籍。

      如今大难已解,那些家当被寄存在了主家的客栈,如今回来只是要来还钱,再收拾些衣物。

      杨柳春带着两个小的,利落地收拾了衣物被褥,除了今晚要用的,都事先放入马车。

      方东一见他们收拾出来的衣物大多打着补丁,被褥也是单薄得很,便说:“这些等到了烈都,我家主上自会命人帮你们置办些像样的,这些不如扔了去。”

      杨柳春笑着拒绝了这个提议:“这些都是用惯了的,还有些是孩子们双亲的遗物了。”

      方东一点点头,没再说话。

      如此行李便大致收拾妥当了。

      “清河,村里哪里有卖鸡鸭的地方吗?”

      虽说跟着这家人前往烈都的这个选择不知是否正确,但一日后的危机已经解除,杨柳春心头的重石已然放下一块,便在购置马车时顺带买了些调料,要给自己和孩子们加餐。

      “隔壁郑大娘家就卖。”

      “这钱你拿着,拿去她家买一只鸡。”

      “好。”

      回来前,雇佣他们的主家就让他们签了契约,并预支了五十银子给他们。又为他们办好了路引。

      原本主家要给他们一百两,不过杨柳春委婉拒绝了。

      虽然不知前路到底是否光明,但眼下五十两银子足够了。

      况且,杨清河原本还有疑虑,时刻提防着呢。

      只是没想到这家人给银子给得那么爽快,那路引更是办得极快,不像是平常富裕人家的手笔,极其可能和朝廷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这样的人家能图他家什么呢?

      要财,他们没有。

      要命,要杀便杀了,何必多费这些事儿。

      如果不是这些,更大的灾祸也是杨柳春这样一个少年心性无法想象的了。

      但此时已是脱不开身。

      就说这方东一,明是护送,暗中恐怕有监视的意味呢。

      如今也只能祈祷上天眷顾,毕竟杨柳春能来到此处又怎么不是上天眷顾呢?

      毕竟比起一天后就要卖掉杨清溪,让兄弟俩分离,眼下的境况还有和缓之处。

      也许他们并不会对他们做什么呢?

      契单和路引杨柳春贴身放着,银子交给聪明的杨清河藏好,虽然这大部分银子明日就要拿去还债。

      院子里的那辆马车是他们自己买的。

      虽然简陋,但好在结实又实惠。

      还请方东一掌掌眼,看了匹好马。

      “阿爹,郑大娘养的鸡真好,油光华亮的。她送了我们家一把青菜。”

      杨清河抱着一只大公鸡和一把青菜,小跑着进了杨家小院。

      杨柳春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把这只公鸡提溜起来,掂量掂量:“确实是只好鸡,肯定是你嘴甜,让郑大娘抓只这么好的给你。”

      说来也是稀奇,今日下午休息半天,竟然杨柳春恢复了单手拎鸡的体力,也不怎么头晕眼花了。

      “嘻嘻。”杨清河在一旁看着脸色不错的阿爹,久违地露出松弛的笑容。

      “太好了,哥哥终于笑了,哥哥这几天总是愁眉苦脸的。”杨清溪从厨房冲出来,摸着暖融融的鸡毛,小奶音也很是兴奋。

      杨柳春笑着说:“杀鸡!”

      **

      “好香!”杨清溪照样蹲坐在灶前的烧火凳上,勤勤恳恳地烧着火。

      小胳膊还没有柴火一半粗,他便用双手拿。

      而杨清河在认真地按照杨柳春的指示清洗着内脏。

      “阿爹,今天做的什么好吃的?”杨清溪闻着香味,眨着眼睛,渴望从杨柳春口中知道他一会儿要吃东西该多好吃。

      杨柳春温柔宠溺地一笑:“今天我们就喝鸡汤,吃最简单的白斩鸡,再配上香喷喷的白薯。”

      鸡汤鲜美,肉质虽柴些,但胜在价格低一些。

      家中无粮,但还有今早特意留下的白薯,可替代一顿。

      “方大哥,进来用顿便饭吧。”

      杨柳春站在小屋门口,试探地招呼着坐在马车上的方东一。

      方东一从马车上一跃而下,从善如流:“我早就流口水了,不愧是我家主上看上的大厨。真香啊,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这样的爽朗,解了杨柳春的纠结。

      他其实有点怕,那样的大户人家里,方东一还得主家重用,必是吃惯了好鱼好肉,尚且不知会不会接受这清淡小菜。

      桌上是极为简单的两菜一汤:黄澄澄的鸡汤,上面浮着几片柔软的菜叶做点缀;剁好的鸡肉整齐地码在盘子里,油光发亮;鸡油与鸡杂炒出的青菜也带着油香。

      “这是?”方东一指着桌子上那黑乎乎的东西问道。

      杨清溪立马抢答:“这是阿爹发现的白薯,吃着可香了!”

      “方大哥坐下尝尝吧。家里实在没什么了,勉强做出这些来。”

      杨柳春摆好碗筷请方东一坐下。

      方东一自在一坐。

      “清河、清溪洗好手了吗?”杨柳春一边问,一边盛出四碗汤。

      “嗯。”两个孩子兴奋地点点头。

      “那就开动吧!”杨柳春微微笑着说。

      方东挑了一块白薯问道:“这家伙要怎么吃?”

      “我知道!”今日活泼的杨清溪,像是开启了抢答模式。

      只见他拿起一块白薯,一边示范一边说:“这样把外面的皮一剥,露出的这白乎乎的就能吃啦!”

      方东一剥好皮,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嘶,烫”

      “哎,小心烫!”

      “烫归烫,香是真的香啊。杨大厨,你是这个!”他一边咀嚼着白薯,一边向杨柳春竖起了大拇指。

      杨清河现下神情亦是放松,不再是闷着脸的样子:“这是我阿爹在后山上发现的,昨日我和清山哥在一小块地挖足足一车呢!”

      方东一一边吃着白薯,一边留心听着杨清河说话。

      “白薯干涩,容易噎着,佐着这汤更好。”杨柳春给方东一端过来一碗汤。

      却马上被方东一伸手拦住:“我自己来,哪有让你来伺候我的道理。我们都是一起伺候主子的。”

      “那方大哥自便。”说完,杨柳春便坐下来,轻轻地吹着汤。

      方东一大口吹气,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惊叹道:“霍!我虽没有听说过什么‘汤’,但这‘汤’着实好喝啊!”

      他又夹起一块鸡肉,整块放进嘴里:“这肉也香!”

      两个孩子听到自己阿爹的手艺被外人称赞,脸上也绽放着红彤彤的笑。

      不过,杨柳春敏锐地发现,连方东一这样的大户人家里的家丁,都不知道“汤”。当然此时可不是表露疑问的时候,他把这件事默默放在心里。

      “不过,这白薯你们在哪儿发现的?”

      杨柳春给两个孩子一人夹了一个鸡腿:“清河、清溪,快吃。”

      “好。”两个孩子拿起鸡腿,一口一口地咬着,发出愉快的咀嚼声。

      “嗝,杨大厨手艺真是不错,这白薯吃着也新鲜。”

      “嗝。”

      “嗝。”

      两个孩子也打起饱嗝。

      杨柳春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

      一顿“汤足薯饱”的晚膳渐渐落下帷幕。

      杨清河招揽了洗碗的活计。

      杨柳春便带着杨清溪去浴房洗漱

      方东一则坐在饭桌前看着剩余的白薯沉思,末了他拿了一块白薯放进了袖袋,进了马车。

      灯油即将燃尽的时候,杨柳春熄灭了灯火,和孩子们挤在窄小的床上,渐渐入睡。

      *

      “小心点!”

      “别把人吵醒了!”

      杨家小屋墙根下,有几人正鬼鬼祟祟地一个叠着一个翻墙进来。

      本来应该在马车上休息的方东一,此时不见踪影。

      先进来的那个悄摸地打开门闩,将其他几人放进来。

      “这杨大郎家的,去了一趟镇上就发达了,肯定地变卖了咱家大郎留下的宝物。”

      “可说呢,大郎家原是有些家底的,后来才败落,说不得还有些存货,没被我们发现。这那头的杨家果然是后面来的,真是没有规矩,竟敢擅自变卖夫家财产。”

      “走,咱们把那钱财搜出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杨柳春一家三口睡得正熟。

      丝毫不知有外人来到家里。

      “这地都快翻遍了也没见着什么呀?”

      “他们能藏哪儿去?”

      几个男人愈发急躁起来,便愈发找不到,甚至还打翻了一个空木箱,在寂静的小屋中发出骇人的声响。

      这吓得正睡成一团一大二小一个激灵,都醒了过来。

      夜里模糊不清,还没等杨柳春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杨清溪就被一个男人抱起。

      杨柳春和杨清河的反应都不够及时,各抓到了杨清溪的一只脚。

      “唔啊啊,放开我。”娇小的身子剧烈挣扎着,却没有伤那男人分毫。

      “你们要是不想这小双儿断了手脚,就把手放开!”

      那男人一个使劲,杨清溪受不住痛,发出痛呼。

      两人被迫放开了手。

      “你们是谁?”

      “自然是上门讨债的。”

      “讨债?你们是来偷的!”杨清河愤怒的小圆眼在夜色中发红。

      这些叔伯,在阿父死前百般讨好他家,借给他们不少银钱买粮,可现在想来,他们家本就有田地,只是交给他们种植,怎么也该有些粮食收入,哪里还要借钱买粮食?不过是欺负阿父软弱,硬生生欠下的债罢了。

      前些天还上门抢走了家里仅剩的钱粮,丝毫不给他们一家活路。

      “你们这些叔伯说是好意借给我家钱财,逼我们一家至此,还满口仁义道德。”

      杨清河怒不可遏,不再是平时稳重乖巧的样子。

      “既然已经被你识破,那也不必遮遮掩掩。”

      熟悉的声音响起,杨柳春知道这是杨大锤。

      杨大锤本来是打的人财两收的如意算盘:等这刚嫁过来的便宜双儿咽了气,杨清河在这家中便无依无靠,什么都得听他的,以后飞黄腾达了,第一受益人也是他这个族长。至于另一个小双儿,无所谓卖不卖的,但近期有人出了高价,银钱不少,当然卖得。没想到却棋差一招,没把那便宜双儿弄死,杨清河还生了反骨。

      一根火烛在杨大锤面前亮起,照亮他计划失败后阴沉可怖的面孔。

      “你!”

      杨清河的眼睛愈发充血。

      一只颤抖的手重重地搭在他的肩膀上,杨柳春倾身在他耳边说:“冷静一点,小溪还在他们手上。”

      “阿爹……”

      杨清河充满血丝的眼中闪着泪花,嘴唇紧紧抿着。

      杨柳春心痛不已。

      可现在不是心痛的时候。

      方东一原本该在却没在,现在只有靠自己。

      “我们已经赚到了银子。明日便会上门还债,各位叔伯弟兄何必如此着急?”

      “你是赚到的银子?呵,你一个瘦瘦弱弱的双儿,怎么赚到的银子?”杨清河的三堂叔鄙夷地问。

      话语中的不屑满溢出来,令杨柳春十分不适,但隐忍不发。

      杨清河却不容许其他人污蔑杨柳春:“我阿爹厨艺了得,自然是靠手艺取得的。”

      “哦?就算厨艺了得,哪个酒楼能给你们那么多银子?”三堂叔显然不信。

      “我们……”杨清河还没解释完就被打断。

      “定然是你这刚过门的双儿,卖了我们杨家祖传的宝贝才得来的银子!”三堂叔随意地下了定论。

      “我嫁过来的时候这个家就欠下了许多银子,要是家里还有什么值钱的物件,怎么会欠你们钱?”杨柳春的声音渐渐安定下来。

      这里并没有什么好怕。他安慰自己。

      当下最重要的是保护好杨清溪。

      三堂叔嗤笑一声:“我说有就是有。你刚嫁过来多久?不过短短一个月,你怎知我不知道大郎家有什么宝贝?”

      “我看就是你偷偷卖了杨家的宝贝。”三堂叔义正言辞。

      其他几人见杨柳春一家没有开口,开始附和道起来:

      “可不,先前大郎家可有好几幅字画。”

      “是呀,还有几个瓷瓶,雕花摆件,如今可都不见踪影了啊。”

      杨大锤在烛火前沉默不语。

      杨柳春见他们不仅想要那些欠的银子,还要罗织莫须有的罪名,让自己一家成他们的为钱袋子,心想:幸好有一个机会可以离开这群腌臜。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今晚了。

      “你们不过是胡说八道罢了。”杨柳春整理思绪。

      这群豺狼虎豹人多势众,目前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是拖。

      “上个月我过门的时候,杨大郎是请了几位邻居来吃酒的。他们应该不会忘记这家里有什么。不如现在就去叫叫他们。”

      “呵,你以为他们会管你这个后来的旁支?”沉默的杨大锤终于出声。

      他轻笑一声,继续说:“再者,你不过是个被家里卖过来的填房,他们都是我们杨氏族人,会管你的闲事?痴心妄想。”

      三堂叔是个急性子,他急不可耐道:“乖乖把银子交出来,我们杨家就还认你这个夫郎,否则你就会被身无分文地赶出杨家,还有这个小双儿,你可就要不回来了。”

      他狠狠地揪了下被他紧紧禁锢在怀里的杨清溪。

      “啊!”杨清溪发出尖叫,低低地啜泣着:“疼……”

      “你们就是一群畜生!”杨清河稚嫩的嗓子发出愤怒的怒吼。

      “清河,你可别忘了我们始终是同宗。”杨大锤嘴角噙着一抹笑,在昏暗烛火下,阴森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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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更新了一章。前面章节修改一些细节,增加一点铺垫。 2026.1.10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