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露谷]农夫百分百》春夜飞花

71、面对

　　露比望向他的眼神，他从未见过。

　　仿佛有些柔软的爱怜，仿佛是有些怀念，又像是在渴望着什么。

　　他心底酸软，融化了突如其来的忧虑与痛楚。

　　“我有时会担心……”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走了什么。

　　“担心不知不觉，你就不见了。”他垂下眼，轻轻握住露比的手腕。

　　“……但是，握得太紧，或许是一个更糟糕的选择。”

　　他的手指松松地环着，眷恋一般，划过腕骨上小巧的突起。

　　“我不想让你感到束缚。”

　　温热的手掌向下滑，与她的手指紧扣，密不可分。

　　“所以，也不要松开我的手……露比。”

　　交握着的双手，被鼻尖轻轻蹭过，被柔软的唇不满足地反复摩挲。指尖被轻轻含住，试探性地咬一下，又用轻柔的舔舐作为安慰。

　　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有些迷乱。

　　露比觉得，自己像是被那样的目光引诱了。

　　她的心中灼烧着，既为塞巴斯完全的理解和温柔，也为他压抑着的渴望。

　　他滚烫的呼吸，克制着起伏的胸膛，还有迷乱而渴望的目光，都让她莫名升起强烈的破坏欲。

　　她跪坐在长凳上，扣住他的脖子，感受他的喉结急促地划过，两侧动脉激烈地跳动如同沸腾。

　　她低下头，给他一个窒息一般用力的吻。

　　……

　　星光点亮了恋人的眼睛。

　　露比被圈在怀里，挡住了山上微凉的夜风。

　　她搂着塞巴斯的后颈，两人久久地看着对方的双眼，像是不会厌倦一样。

　　看着看着，露比就忍不住笑得露出尖尖的虎牙。然后唇与唇就会找到对方，仿佛他们本就该这样亲密地融为一体。

　　她忽然有了新发现，蹭到塞巴斯耳边讲给他听。

　　“你的眼睛特别好看……唔……像星星一样亮……”

　　后半句话被贪婪地吞吃下去，融化在唇舌间的热气中。

　　尽管吃了半包饼干，到夜里还是有点饿。

　　露比的手不老实地摸来摸去，要摸出剩下半包填填肚子。

　　手腕被握住，塞巴斯的声音有些无奈。“去你那里，该吃晚饭了。”

　　淡淡的月光照在山路上。露比晃着手臂，带得另一个人的手也大幅度地摇晃着。

　　山间的夜宁静极了，只有两人沙沙的脚步声，和断断续续的虫鸣。

　　奇怪，跟塞巴斯单独待在一个没有其他人的地方，让她有点高兴。她几乎想蹦跳两下，时不时快走两步，转过身去看他的脸。
　　不知道第几次这样做后，塞巴斯的脚步忽然停下，把她顺势拽到怀里。

　　“不想吃饭了？”他抱得很紧，吻着这个走路都不老实的家伙。

　　“要吃的……”

　　她只是看看而已啊！到底是谁比较过分！

　　……

　　真的该买些家具了。

　　厨房的壁灯洒下柔和的光辉，然而只够照亮台面，塞巴斯身后是淡淡的暗影。

　　他就在这一豆毛茸茸的光亮中低头切着食材，侧脸带着他特有的专注和淡漠。

　　露比坐在餐桌边，撑着下巴，考虑着要在哪些地方加些光源。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样子看起来有些百无聊赖，塞巴斯瞥了她一眼，在她面前放了一碟切成几片的煮蛋，又回到操作台前。

　　露比拿起一片，将蛋黄掰小，喂给灰月，然后拎起那片蛋白，把塞巴斯框在这个小小的圆环里。

　　这小小的画框如同魔法，将忙碌着的人装进了她的手心。

　　她忍不住咧开嘴角。

　　简单吃过了晚饭，已经九点了。

　　两人谁也不提即将到来的分别，只是互相依偎着。

　　露比靠在塞巴斯胸口，仰起头，去吹他垂下的眼睫。

　　他长长的睫毛被吹得微抖，原本望着交握双手的目光，转到了她的脸上。

　　他面无表情时，显得分外冷峻，就如初见时那般，仿佛难以靠近，拒人千里。

　　只有长时间的相处过后，才能明白他的温柔。

　　眼睛被注视着，睫毛被他的干燥温暖的手指轻轻地描绘着。

　　轻缓的动作带着手掌的温度，露比昏昏欲睡，心里还在想着不要睡着，眼皮却越来越沉，逐渐合拢。

　　……

　　“拿走了我的心意，又转头扔掉，这就是你的选择？”

　　有人在海风中这样问她。

　　蓝天下，对面的人五官模糊成一片，只有金棕色的长发随风扬起。

　　她心中焦急，想要解释清楚。

　　可越是努力靠近，对方的身影就越是遥远。

　　脚下磕磕绊绊，似乎永远追不上他。

　　看似一步之遥，却相隔得越来越远。她的急迫中又添了些不知名的委屈。

　　明明说了不需要回应，明明是——

　　心中酸楚，几乎要滚烫地从眼中溢出。

　　犹如被攫住了心脏，她在混沌中抓住一片柔软的衣角，死死攥住。终于，急促的呼唤将她带离了那种酸涩的痛苦。

　　眼睛缓缓睁开，眼前是塞巴斯担忧的目光。

　　“做噩梦了？”

　　他抚摸着她的头发，用上了一点力度，像在安抚一只猫。

　　温热和踏实的触感，让她慌乱无措的心神终于找到了安放之处。她抱住塞巴斯的腰，把头埋进他胸口。

　　……

　　已经很晚了，两人站在农场门口，缠绵地告别。

　　腰被一双手牢牢地握着，唇舌间诉说着无尽的不舍，如何热吻，都只觉得不够。

　　她的上唇被含住，下唇被缓缓地磨蹭着。

　　“明天中午……来找你……”塞巴斯轻轻的喘息拂在她的面颊上。

　　露比张嘴刚要说什么，又被急切地吻住了。

　　她的脸颊闷得绯红，眼角沁出些泪水。

　　眼睛、鼻尖、耳朵，都被轻轻地啄吻着。塞巴斯俯身，在她耳边低低问道：“要说什么？”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

　　哪怕在一起时，也时时刻刻思念着，满脑袋都是对方的样子。

　　她得缓一缓。

　　于是，她就用亲吻后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塞巴斯，话语沙哑，带着甘甜。

　　“明天我要去下矿，没法见面了。”

　　……被抱在怀里轻轻打了一下。

　　露比站不稳了。

　　*
　　又是一夜乱梦。

　　露比揉着太阳穴，有些头疼地想，我只是个老实巴交的农夫啊。

　　为什么梦里全是些不能播的内容。

　　今天是塞巴斯戒断日，打起精神来吧！

　　她搓了一把灰月的小脑袋，收获猫猫拳两枚，心满意足地出门浇地去了。

　　新鲜的泥土带着些微的铁锈味，与植物苦涩清新的气息混合在一起，让人神清气爽。

　　从清晨忙到了中午，她拍拍手上的泥土，把信箱里的几封信一股脑抽出来。昨天没腾出时间查看，小小的信箱里已经堆了四五封信了。

　　她一边加热午饭，一边拆信。

　　昨天和前天卖出甜瓜的报酬不提，第三封信写在一片洁白的布料上。

　　信的内容非常简单，只有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有新冒子

　　露比想起那个在森林里卖帽子的鼠妹，忍不住笑了。她还是那么冒冒失失的吗？

　　最近手头宽裕，有时间可以去帽子商店转转。

　　第四封信是艾芙琳奶奶寄来的，她关心了露比的近况，寄来一盒曲奇饼干。

　　艾芙琳奶奶真是亲切，一会儿给她回一封信吧。

　　塞巴斯昨晚留下了一些焗饭，加热后香喷喷地冒着热气。她一边吃，一边拆开最后一封信。

　　墨绿色洒金的信纸，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是艾利欧特。

　　匆匆扒了几口饭，露比将餐具放进水槽，戴上手套清洗。

　　清澈的水流漫过白瓷餐盘，露比望着餐盘发呆。

　　艾利欧特……会在信里说什么呢？他会像昨天那个短暂的梦里一样，伤心地责怪她吗？

　　她用力闭上眼。

　　无论是什么，她都愿意去承受。逃避够了，该去面对了。

　　她擦干手指，展开了那封信。

　　露比：
　　夏日炎炎，要不要来尝一下新做的椰汁西米露？
　　另外，我在皮埃尔那里看到有新鲜的瓜果上架，可惜售价高昂。能否以友情价购入一个甜瓜呢？
　　——艾利欧特

　　他的字体一如既往的张扬洒脱，潇洒的落款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露比抿嘴，试图微笑，却失败了。

　　……艾利欧特会嫌甜瓜贵，那才真是活见鬼。这家伙有钱的很。

　　她明白对方为何选择这样轻松而云淡风轻的语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还是默契的、惺惺相惜的好友。

　　——正如那个不眠的夜里，他所承诺的那样。

　　“我随时都能退回你能接受的位置。”

　　露比心中刺痛。

　　是她没能早一点明白自己的心意，没有及时拒绝。最终，她的犹豫还是伤害了他。

　　她垂下头，捻着信纸的一角。

　　不知道这封信是昨天还是今天寄到的……如果是昨天的话，她又让他多等了一天。

　　下定了决心，露比挑了又挑，选出一个最大最好的甜瓜，抱在怀里，独自走在正午的小路上。

　　脚下是炽热泛白的石板路，她行走在单调而刺目的景色之中。心里闷闷的，像是积满了水的洗手池。

　　浑浊不洁的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找不到水池塞，无法解脱。

　　一转眼，她已经站在了小木屋的门口。

　　海边的光线更加刺眼，耀目的眩光之中，露比忽然想起，他会不会正在午休呢？

　　自己贸然前来，或许只是多余的打扰。

　　轻轻靠在门框上，她品尝着这酸苦的踌躇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