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修仙靠谱吗》Lue13

8、食骨之族（三） 鱼隔着里衣

　　王霸神色不善地把玩着手上的黑骨。

　　“圣骨秘法只能传给族长的血亲，连寻常族人都不能知晓，何况你一个外族人，但是天有不测风云……”莫兰又开始长篇大论。

　　黑骨指向莫兰的脑袋。

　　“总而言之，你答应我几个条件我就告诉你。”莫兰快速说道，又忍不住补充说：“现在圣骨已经在你手上，就差这最后一步，莫要前功尽弃。”

　　王霸对这软绵绵地威胁嗤之以鼻。

　　“我不会提出很过分的要求，一定不让你吃亏。”莫兰看这人要翻脸，连忙说道。

　　“两个。”王霸说，“只有两个条件。”

　　“第一个，帮我们族人搬走，找一个新的住处。”莫兰见好就收，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王霸立刻就要毁约，莫兰抱着头窜走。

　　“哎哎，你们两个好好说。”阿比抱住王霸的胳膊阻止道，同时他也示意莫兰好好斟酌一下再开口。

　　“那就帮我找人。”莫兰说。

　　“找谁？”阿比问。

　　“没有被炼化的族人。”莫兰道，“族群里的人少了许多，我怀疑他们是被关起来了。”

　　“被你的叔叔？”阿比问道。

　　“我也不想这样猜测，但是只有王可以这么做。”莫兰说。

　　“你叔叔为何这么做，因为这些人不服从于他吗？”阿比疑惑道，不想效忠新王的族人理应被驱逐出去，而不是被关起来。

　　“这些人不会走，他们都是我父亲的心腹。”莫兰说，“也许他们会知道我的父亲是因何而死。”

　　“你的父亲不是为了救你重伤去世吗？”阿比要被绕进去了，原本明晰的事态又糊涂起来。

　　莫兰摇了摇头说：“被救回来以后我一直昏迷着，王的医术最好，他一直在父亲的身边，等我醒来的时候父亲就已经去世了，什么话也没有留下。”

　　“所以你怀疑叔叔杀父上位，还关押了你父亲生前的心腹。”阿比补充道。

　　莫兰点头示意。

　　王霸就在一旁静静地站着，阿比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也许没有，因为他的视线不在说话的两人身上，而是在想着些什么。

　　“你叔叔起码在面上待你不薄。”巨人对莫兰紧张的神态不似作假，阿比停顿了一下道：“你若不去试探，或许能安稳在族群中度过一生，但若打定主意要去一探究竟，这些举动可能会被你叔叔察觉到，日后你就没法再在族群里待下去了。”

　　至少在鱼的族群里是这样的，如果有族人公然对王产生质疑，那么再大度的王也容不下。

　　“我想好了。”莫兰点头。

　　“还有呢，你一并说了吧。”王霸说。

　　“还有就是，你帮我族人……”见莫兰还不死心，阿比忙捂住他的嘴。

　　“既然没有，那就不必再说了。”王霸冷冷道。

　　“剩下的我没想好，就姑且算了，若是日后再见到你，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莫兰说。

　　王霸似乎是觉得二人不会再相见，也觉得这小子没命活到那时候，痛快地答应了。

　　“如果他们还活着，我大概能猜到那些族人被关在哪儿。”莫兰仔仔细细地缠好身上的裹带说：“走吧，我会指出正确的路。”

　　王霸站着不动，眼神看向阿比。

　　“怎么了？”阿比疑惑，“看我干什么？”

　　王霸还是不动。

　　“你是想让我变成鱼？”阿比道。

　　“难不成你让我带两个人过去？”王霸挑眉。

　　阿比叹了口气，变成一条小鱼钻进他的怀里。王霸扯着莫兰仅剩的一条胳膊飞了出去，莫兰嗷嗷叫疼，但是这位霸王充耳不闻。

　　“我的胳膊！我唯一的一条胳膊！”莫兰喊道。

　　阿比此刻有些庆幸自己是条鱼，可以钻进衣服里，而不是被扯着胳膊在天上飞，不过此番待遇他在水球里也享受过了，所以这次就换莫兰来吧。

　　莫兰话语间笃定，但真到了指路的时候，总是模糊不清，眼见着王霸大人就要生气，阿比连忙出声。

　　“你看好了再说。”阿比道。

　　莫兰挠了挠头上的裹带，“我想好了……怎么这路跟我之前走的不一样？”

　　这处藏在山脉下的小世界同人界的区别还是很大的，不仅仅是没有白日的光亮，连花草树木都不会生长，但是也有相似之处，比如说阿比熟悉的河流，只是连莫兰也不知道这河流从何而来，流往何处。莫兰他们的村落旁就有一条好长的河，可惜他们要去往的是背离河流的地方，不能用水指引方向。

　　忽然莫兰探头探脑地看到了什么，激动地用手指着说：“就是那里！”

　　阿比努力地从王霸的衣襟中探出脑袋，却什么也看不清。他沿着莫兰的视线才发现远处看起来有些不同，仔细地辨认后竟然是一堆土房子。

　　这里光线昏暗，那土房子又建得低矮，远远看过去和地连成一片，怪不得寻得如此艰难。

　　“你们这还有土房子？”阿比疑惑。

　　“当然了，骨头房子也不是人人都能住的呀。”莫兰道。

　　“那是什么地方？”阿比问。

　　“放宝贝的地方。”莫兰说，“我们的骨头都储藏在这里。”

　　“为何这么远？”阿比在心里估摸了一下从村落到这里的时间，这还是王霸带着他们过来的，不然只会更慢。

　　“这处是废弃的，因为有人在这里炼出生了邪灵的武器，骨头全部都被污染了，我们现在放宝贝的地方自然不能让你们知道。”莫兰边说着边被自己的聪明折服。

　　那连片的土房子黑压压的，看起来十分不详。

　　“你要如何？”王霸道。

　　“进去看看，邪灵当时没有驱逐完全，我一个人不敢过去。”莫兰说，“我猜，王会把人关在这里。”

　　王霸一时没有说话，意味深长地看向那个地方，鱼隔着里衣轻轻咬了他一口，这地方有些邪气，就像海底沉船一样，族长是不让过去看的。

　　阿比见过一次海底沉船，他去了。

　　“你确定要去？”王霸道。

　　“嗯。”莫兰的眼神很坚定。

　　“那就走吧。”王霸说。

　　此时距离那土房子也没多少路途，阿比化作人形，被王霸用裹带牵着，而莫兰则躲在二人身后，被王霸一脚踹到最前面带路。

　　那土房子建得古怪，既无门也无窗，不知是从何处进去的。

　　“这里。”莫兰道，“这房子原本是有门的，只是邪灵乱窜，无奈之下才把门都用??土封死了。”

　　“这不是胡闹吗？”阿比道，“邪灵怎么会被土封住？”

　　王霸顺手在土房子上捻下一抹土灰，阿比凑过去看，黑黄色的土里混着红色的颗粒。他换了处地方捻下一些，仍然混着均匀的红色。

　　“这是……”阿比已经猜到这是什么东西了，莫兰一族实在邪门，人死后的一切东西都能被他们拿来用，这不就是血凝固后的样子吗？即使阿比的脑袋如此匮乏，他也能猜到这是活人的血，因为尸体是没有这么新鲜流动的血液可以均匀的混进土里的。

　　这房子建得早，是他们族人用作储存骨头的地方，如果按莫兰所说，他们一族只会用捡来的尸体铸造武器，哪里来的血呢？他们族人受到诅咒，身上更是没有这样的东西。

　　莫兰正贴着耳朵听一个个房子的动静，并未注意到阿比在身后观察这些土房子。

　　“快来，这里有声音。”莫兰道，他刚一转身就看到阿比手上正捻着些东西，阿比没有避着他。

　　“这是鸡血。”莫兰说，“鸡血辟邪，我们村子里之前是养鸡的。”

　　阿比松了口气，但仍是怀疑，这得要多少血才能建这么一片土房子。况且这么小的房子，即使是他们三人中最矮小的莫兰，塞进去也得弯着腰，十分勉强，与其说是藏宝贝的地方，这些房子更像是养鸡的地方。

　　“当然是在地下挖了洞呀。”莫兰说，“骨头是阴物，为了保存气息须要在土里封着，不然炼制的时候很容易就断开了，只有保存好阴气，才能让骨头具有弹性。”

　　“弹性？”阿比闻所未闻，骨头竟然还能有弹性。

　　“自然，你们是外行人不懂这些。”莫兰笃定道，“邪灵被镇压许久，应当已经消散了，我记得那把武器镇压在最中间的那处房子里。”说着他指向最深处的那座。

　　这房子呈圆盘状排列，最中心有一处，其余围绕着中心那座铺展开来。

　　“最里头那个是骨神建的，法力高强之人的骨头会放在那里，后来的房子都是我们族人仿建的，围绕着中间那座，可以勉强受到一些照顾。”莫兰说。

　　“你确定人在里面？”阿比仍然存疑。

　　王霸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揣着手，丝毫不关心现在的局面。

　　“你不信听一听就是了。”莫兰道。

　　阿比就近把耳朵贴在身旁的那个土房子上，里面静悄悄的，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做人竟然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没声音。”阿比道。

　　“你再来听一听这一个。”莫兰让出空位，指了指手边的这个说。

　　阿比走了过去，弯腰把头贴在上面，仍然是静悄悄的，但是仔细听似乎有一股风声。

　　风声？

　　阿比把手按在上面做支撑，换了个位置继续听。周围寂静着，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其他人的呼吸声呢？也许是离得远听不到，总之，阿比确定是从房子里面传来的风声。

　　“糟了！”

　　他手下颗粒的触感骤然消失，身体失去支撑就要摔下去。

　　那座房子竟崩碎掉了，碎屑里包着大块大块的红色，还有白色的碎骨。失去一条手臂的身体本就不稳当，阿比只能尽量控制着倒在一边，以免正正摔倒在这诡谲的碎房之中。

　　一只手对着他重重一推。

　　阿比惊呼了一声，身体顿时摔倒在破碎的土房之上，颈间被骨头的碎片割破，渗出血迹。他在疼痛间看到莫兰奇怪的眼神，还来不及起身，地忽然变得柔软，一股吸力从地下传来，仿佛要将上面的活物全部吞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