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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沈渊 拓必崖平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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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渊——”拓必崖在沈渊耳旁轻声呼唤,他日夜兼程回到营地,脸上还带着未洗去的易容,易容之上风沙满布,污了一副少年容貌。
而沈渊,扮作拓必崖的样貌,正无声息地伏在榻上,即使带着易容,脸上绯红已经掩盖不住。
拓必崖听闻他二哥上门打了“他”三十鞭。
挨打的“三王子”是个硬骨头,三十鞭落下一声都没出。
沈渊身上的衣服还严整着,是他强忍着痛换上的,在拓必崖没回来之前,他必须是月胡的三王子,这三十鞭也是他替拓必崖受的。
拓必崖洗净手,拿刀划开沈渊背上的衣服,将短剑扔到一旁,那短剑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上面宝石光亮。
若是沈渊醒来,就会发现这正是自己遗失的那把,被拓必崖随身带着。
特制的药水已经准备好了,拓必崖一边将沈渊的伤口晾开,一边仔细擦拭着沈渊的脸,异域的容貌逐渐褪去,化为一副俊朗的汉人模样,剑眉星目,只是星目此时掩在薄薄的眼皮之下。
随即拓必崖三两下卸了自己脸上的易容,脸被擦出几道红痕。
据沈渊鞭刑已经过去一天一夜,他简单给自己处理了伤口便穿好衣服。
幸而拓必崖提前返回,回来的时候沈渊已经陷入了昏迷。
天热,沈渊背后的伤口已经有些化脓,他自己勉强处理了一些,无人知晓他二人换了身份,脸上尚好伪装,若是脱了衣服,只怕会被人看到。
二王子生性爽朗,内里藏着一个蛇蝎心肠,这次好不容易抓住他三弟的错处,又恰逢可汗不在营中,便趁机下手了。
行刑的鞭子是个稀罕物件,是从西北小国那边来的,现在不能叫西北小国了,那几个国家中出了一个奇人,短短两年时间就把西北的几个小国合并了,现在共称“昆兰”。
昆兰的实力较以往更强,占领了更多漠北的土地。
拓必崖此去,就是扮作沈渊替大殷探路。
那条路只有他熟悉,必须他去,但是漠北又没有他能够托付的人,只能由沈渊来替他,所幸他们身型相差不多,虽然沈渊矮上几分,在鞋里做些动作也不明显。
二王子的鞭子,他不知如何从昆兰搞来这么一个稀奇玩意,这鞭子是用蟒蛇皮做的,碧绿的纹路让人生畏,鞭子上挂满了倒钩,抽进肉里要连根带出几片肉。
那鞭子抽在人身上如同会吸血似的,挂着碎肉,通身翠绿红艳,抽到一半的时候还得让奴隶前去清理鞭子。
借着清理的功夫,二王子又在上面试了试大殷的刑法。
听说在鞭子上灌注辣椒水会有格外稀奇的效果,正巧他手上还有从昆兰得来的魔鬼椒,泡在蟒蛇鞭子上。
“拓必崖”就在原地那么站着,不跪也不屈,生生受了这三十鞭,本来是要脱衣的,但二王子怕弟弟着凉,特许他穿着衣服。
沈渊的衣服被抽得稀巴烂,所幸背后血肉模糊,看不清颜色,不然此时败露也就算功亏一篑。
沈渊长这么大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苦,他咬着牙,压制住每每要脱口的痛呼,撑着一口气回了帐篷,在里面吐了好大几口血。
二王子见弟弟染了风寒,哑了嗓子说不出话,本想让他好好叫几声嘶哑的来听听,但扫兴的是,他这弟弟还是那块硬骨头,一点没变。
原以为去大殷搓磨一顿回来能老实一些。
回来?不,二王子原本没想着他弟弟能回来。
拓必崖又换了把干净的刀,在火上烧红,挖出已经腐败的肉,天太热了,其实沈渊身上并不好闻,他拿衣服死死将自己捂着,但是血腥味冲天,几乎盖过了腐臭。
沈渊背上几乎已经无从下手了,那鞭子将他的被勾得坑坑洼洼,没一块好肉,那施刑的奴隶为了讨二王子开心,还想往沈渊脸上打。
但沈渊脸上有伪装,硬生生用眼神把人吓退。
那奴隶被吓到后变本加厉的在背上使劲。
二王子每把武器都有照顾它的奴隶,每个武器的专属奴隶也是最懂武器的妙处,沈渊若是让奴隶在脸上抽上一下,说不准背上就会好受些。
都怪拓必崖,沈渊咬牙切齿,在这月胡过得这样窝囊,还四处结仇。随即沈渊又不忍心,觉得拓必崖在这里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拓必崖没发现自己牙咬得死紧,面色铁青,他专心给塌上那人的清创。沈渊已经痛到麻木,昏了又醒,醒了又昏,干脆想撂挑子回大殷去。
终于等到拓必崖回来了。
拓必崖进帐的时候,沈渊便迅速睁开了眼睛,已经是下意识的反应,见到自己那张熟悉的俊脸才卸了一口气,又闭上眼。
此后便任由拓必崖给他上药,拓必崖已经尽可能放缓了动作,但沈渊依旧疼得发抖,密密麻麻地汗珠从脖子上落下,落到榻上的羊皮垫上。拓必崖轻轻给他扇着风,另一只手往上撒药粉。
这药粉还是沈渊自己带来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用到了自己身上,沈渊的脸微微侧着,冷汗直流,嘴唇也被他咬出血痕,拓必崖伸手进去把他的嘴掰开,怕沈渊一时不留神咬着自己的舌头。
指头刚一进去就被沈渊死死咬着,火热的鼻息打在拓必崖的手背上。
帐篷里死寂,寻常身上割个口子都要在顾之恒房门口守着的沈渊这次硬是一声不吭,那时候他得在父亲门口守着,以免等不到人伤好了,伤好了找谁说理去。
这下伤倒好得没那么快了,反倒不能给人瞧见,不然就是他太没用。
沈渊迷蒙间觉得嘴里的东西不对劲,强撑着睁眼一看,见拓必崖的虎口已经被他咬出了血,他忙松开口。
拓必崖塞了一样东西到他嘴里。
沈渊呜呜两声,声音很轻,拓必崖低头凑到他脸旁,把东西拿开。
“不干净……”沈渊低声道。
拓必崖从没见过他如此虚弱的模样,也没见过如此虚弱的人还如此挑剔。
“干净。”拓必崖说道,还是换了一个更新的来。
沈渊实在没力气跟他争辩,甚至没认出嘴里咬着的东西已经换了模样。
待到拓必崖将他背上的伤口处理好,沈渊已经又昏了过去,拓必崖将人布条轻轻从胸前穿过,沈渊不知道梦到什么一直在发抖。
拓必崖便轻轻拍他的手臂,嘴里唱着月胡的小调,过了一会,这小调又换成了汉话,是极其古老的童谣,沈渊都未必听过。
沈渊陷在噩梦里一直醒不过来,他只要闭上眼就会昏睡过去,梦里塞满了东西,几乎要从他的脑袋里冒出来。
“沈渊……沈渊……”拓必崖唤他,沈渊打了个冷颤,他一会冷一会热,与昨晚的难受又不是一回事,但是这难受又没法比较,都是难受的要命。
他想找一个窝钻进去,把他全身的伤口都盖住,叫这些伤不要再疼再难过。
忽然,沈渊又听有人叫他阿渊,是熟悉的阿渊,
一声声阿渊把他从久缠的噩梦里唤醒。
一夜高热,帐篷里总是有人一趟趟走动,叫他不得安宁。恍惚间,沈渊嘴里被塞进了温粥,沈渊已经两日未进食,又大量失血,腹中饥饿,但无力吞咽。
那勺子便一点点的喂进来,一次就是鸟儿的量,硬是把一碗粥喂进他嘴里。
他背上有伤,只能趴着,便有人轻轻挪动他的身体,将他侧久的头换向另一边。
他身上发烫,便有凉风徐徐,彻夜不停。
沈渊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大殷,回到了将军府。
沈渊紧绷的弦渐渐放下,不知在哪一刻终于陷入深眠,人事不知,睡去后,他紧紧抓着旁边那人的手,一刻也不松开,也不叫那人走。
一觉睡醒,意识回笼,他便知道这里不是他的家乡,有人伏在塌边,攥着他的手,把他的手攥得发麻,沈渊想收回手,却把那人惊醒。
拓必崖在沈渊手指动的时候就已经醒来,他没有睡,只是合上眼歇息一会。
沈渊吃了吊命的药,这药珍贵,即便是他也只带了一丸,若是再来一次,恐怕他真的只能魂归故里了。
“喂……”沈渊叫拓必崖。
拓必崖把耳朵贴在他的嘴边。
“你好臭。”沈渊说。
拓必崖平生常见刻薄之人,沈渊算是一个。
拓必崖冷冷将手松开,将沈渊的头扭到另一侧。
沈渊便知道自己为何脖子没有发麻,拓必崖没回来的时候,他每每惊醒,身子都硬如石头,几乎一敲就碎。
“喂……”沈渊又叫。
拓必崖果然又上当。
“我真厉害。”沈渊说,几个字喘了好几口气。
拓必崖低低应了一声。
“顺利吗?”沈渊不逗他了,这次几个字说得极为清楚,应当是顺利的,不然拓必崖不该这么早回来,比他预估的早了好几天。
幸好顺利,不然沈渊以为自己要葬身于此。
“顺利。”拓必崖言简意赅。
沈渊见拓必崖说话比他一个病人还省事,滋生出不满。
拓必崖捂住他的嘴,叫他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