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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掌中之物 通身大王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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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比被拎着尾巴提了起来,那人蹲在池边,一手撑着下巴,一只手高高提着鱼尾,正观察手里的这条小鱼,好奇它为什么会被湖水吐出来。这鱼还没巴掌大,一侧鱼身往外渗血,没什么特别的。
咻的一声,鱼被抛进湖里,然后又被湖水吐出来。
这次鱼被吐到了岸上,无助地摆了摆尾巴。
那人站在湖边拎起鱼尾巴又丢了进去。
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阿比怒从心起,他是不想活了没错,但是也容不得如此戏弄,死鱼也是需要尊严的。下一秒岸边的血池扑通一声炸开了,水花四溅,那人偏过头,一半身子被水浸湿。
阿比化成人形光溜溜地摔进池子里,那池子不深,做鱼时沉不到底,但是做人时重量非同一般,只能和池底亲密接触,阿比被摔得头晕目眩。
“我的小鱼呢?”那人一步步走近,面露疑惑。
阿比虽然尚在眩晕之中,但是感觉到了强烈的杀气。
“鱼人?”那人甩了甩袖子上的水,拽着阿比的头发把人从水池里拖了上来,仔细打量了一番却没有看到刚刚那条小鱼的特征,只是一副光溜溜的身躯。
“士可杀不可辱。”阿比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么一句话,看来仙缘已经融合充分,连人界典故都能灵活运用。
可为何连坏家伙的手都挣脱不开!
那人下手没轻重,阿比的头发被拽的生疼,虽然做鱼时不穿衣服,但是做人时要穿。阿比赤裸裸的身体像被扒光了鳞片一样,可惜无力抵抗。
“变回去。”那人拍了拍阿比的脸。
阿比梗着脖子说:“不变。”
那人见阿比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笑了出来,“那就杀了你吧。”于是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放在阿比的脖子上,慢慢收紧。那手像螃蟹的钳子一样紧紧地钳在上面,阿比只剩下一只手去拉扯,没有丝毫作用。
要死的人仍然怕死,不想活的鱼又想活了。
阿比的一半身体还泡在水里,腿不自觉地挣扎着,费劲最后力气变回了一条鱼,无师自通地掌握了变身术。
那人的手心骤然落空,地上躺着一条右胸鳍还在渗血的鱼。
“别扔我。”阿比缓了一会开口道,他第一次用鱼身发出人声,果然绝境催人奋进,他不死了,看来自己是修仙的材料。
那人歪了歪头。
阿比躺在一个泡泡里,被那人拿在手上抛着玩。泡泡里面盛满了水,自成一团小天地,如果静止不动的话,鱼应该是很舒服的,但是现在鱼想吐。
其实阿比现在不用水也能活,但是他不敢说,怕这个人又想出什么鬼点子整治他。
“恩公,你叫什么名字?”阿比贴着水泡的边缘,缓解着被扔来扔去的眩晕感,还要斟酌着说点什么,碍于肚子里墨水有限,思来想去只蹦出来这一个称呼。
阿比忍辱负重地叫了恩公,希望能讨这个变态的欢心。
“恩公?”那人抛水球的动作一顿,随即更高地抛起来,阿比幻想有一只鸟过来把他叼走吃了,未必不是一个好的归宿,总好过在这里起飞,他一个海洋生物什么时候上过这么高的天,就算是上天修仙,也是有地给他踩着的。
那人没说话,似乎忘了自己叫什么,正在仔细思索。
天很蓝,地也绿,万物茂盛的生长着,一派生机的模样,但是阿比此刻不是很有生机,他只想赶紧从这个水泡里出来。
“您是什么品种?”阿比又问,希望能把这人的趣味从手上转移开。
阿比猜测这应该是被扔进来的前辈,法力更强,仙缘更浓,可惜不务正业,不思进取,只知道找地方睡大觉。但好歹还存着点良心,帮他的伤口止血。阿比被湖水吐出来后,伤口上蒙着的黑雾就不见了,仿佛被冲洗掉了,但是伤口止不住的流血,不知道这人使了什么法子帮他止血,这才能活着被当球耍。
“什么是品种?”那人疑惑。
“简单来说就是,您是天上飞的,海里游的还是地上跑的?”阿比说道。
“都可以。”那人又把水泡泡高高抛起,阿比弱小无助的贴着边缘,看起来十分有趣。这人玩了一会说:“我是鱼。”
“你也是鱼?”阿比惊讶。
那人不动了。
阿比连忙道:“恩公是鱼啊。”
那人满意的点了点头。“你是鱼人,我是人鱼。”
阿比垮脸。
怎么这么一比,他就听起来不像个好东西了,人鱼还能在天上飞?阿比趁机打量了一番,约莫着是变成人之后可以飞了,边思索着,阿比替这人把身世都想圆满了。怪不得这脾气,原来是人鱼,是比大珊瑚珍贵,阿比也没有见过人鱼。
“人鱼,鱼人……”阿比小声的念叨。
“人鱼吃鱼人。”那人把这两个词串联起来。
阿比老实了。
“太久没人叫过我的名字,我记不清了。”那人笑眯眯地说道:“你给我起一个吧,起不好我就把你吃了。”
虽然是鱼的形态,但是刹那间阿比有种汗毛直立的感觉,他下意识觉得这人不会是跟他开玩笑的。阿比绞尽脑汁地调动着脑袋里仅有的一些典故,这仙缘抠门的很,只管常识不管进阶,这可如何是好。
“您就叫王霸吧。”阿比脑袋一转想出了这个词,觉得自己是绝顶天才。“您看,通身大王的气概,霸气十足,王霸!”
那人思索了一下,竟然点头了。
阿比悄悄松了口气。
“那我叫你王霸大人?”阿比谄媚。
“好。”王霸点头应了,出奇好说话。
王霸大人一身黑衣,十分与众不同,想必是太过于有天赋所以需要从外形上区分一下。在阿比的眼睛里,人都长得差不多,一个鼻子两个眼睛,不过这人看着很年轻,跟自己一样年轻,年纪轻轻就法力如此高强,真让鱼羡慕。
阿比转念又想,灯笼鱼没了,自己的右胸鳍也没了,按说受伤的鱼已经离死期不远了,应当马上就要和灯笼鱼团聚,但是阿比还是好端端的在水里游着,既不疼也不喘。
灯笼鱼,灯笼鱼,阿比念叨,有些奇怪的情绪蔓延着,每天都有鱼死,甚至捡石头的时候见面,再过去的时候就不能再见了,这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是他们被点了仙缘,不应该这么轻易就死了。
又想到他自己,在海里受伤的鱼都活不长,不是被吃,就是被吃,还是被吃。连偷偷躲着的机会都没有,因为味道太浓了,连阿比这种嗅觉不算灵敏的鱼都能闻到,不过他闻到的时候就是逃跑的时候,被吸引来的鱼不仅吃受伤的,还吃他这种一口一个的。
虽然他的伤口快要愈合,没有天敌嗅着血腥味找过来,但是一只胳膊还能修仙吗?
阿比忧愁地不动了,像一条死鱼。
王霸把水球扔在地上,又弹回他的手里,阿比又活了。
“王霸大人,您见过魔吗?”阿比从奇怪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见过。”王霸笑道,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有一团黑雾裹着的是什么魔?”阿比问道。
王霸摸了摸下巴,思索道:“应当是无名小魔吧,有点名声的都不会遮遮掩掩。”
想不通的事情只能先搁置到一边,阿比此时已经把对方当成了同伴,尤其是接受了王霸是条人鱼以后,连自己差点被杀都忘记了。人鱼,珍稀品种,脾气总是要古怪一点,他大鱼有大量,须得包容一些。大家同是鱼类,总不至于在陆地上相残。
鱼越劝自己越安心。
王霸走得极快,几乎缩地成寸,鱼在泡泡里突然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山头上,断旗被他捡走了一半,另一半还本本分分地插在土里。
“王霸大人,我们来这里干什么?”鱼疑惑地问。
“玩。”王霸说。
阿比扫视了一圈,这地上光秃秃的,除了土地还是土地,连株草都不长,上哪玩呢?
王霸左手虚托,一枚幽蓝色的水球在指尖流转,水球里还有一只小鱼被绕得晕头转向,地脉间传来嗡鸣声,蛛网般的纹路自他手心蔓延而出。
起风了。
以断杆为圆心的地面缓缓裂开,数具白骨被吸了上来。说是纯粹白骨并不准确,和阿比初来此处时见过的一样,外面一层皮包着骨头,血肉被吸得干干净净。
阿比在翻腾的水里稳住身体,这才看到王霸的腰间也挂着一个玉牌。
没用的,玉牌不爱吃这些,阿比心想。下一秒,无数碎骨被吞了进去,玉牌十分不情愿,一开始还鼓起一团光跟风抗衡着,一番抵抗过后还是老实地吸了进去。
阿比的鱼眼都要瞪出来了,真是鱼善被牌欺,他那么费劲把骨头拼好,这玉牌都不赏脸,现在这一堆碎的不能再碎的骨头竟然老老实实地吸进去了。
“一百零八具。”玉牌不情愿地播报了数量。
还包拼?
王霸把手一翻,风停了,裂开的土地又重新合上。
玉牌发出了一道光。
还没来得及看光指向何处,断旗处的地面忽然塌陷,形成了一个坑洞,正是王霸的脚下。
阿比掉下去时内心悲怆。
完了,这下是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