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庶族当问学》竹有三钱

4、二百三十个铜板 明日学

　　明日学堂就正式开课了，宁思沉是第一次当夫子，总觉得很多地方都没做到最好。

　　学堂现在已经布置好了，时间还不算晚，趁着还有时间，宁思沉又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准备。

　　屋子已经收拾好了，明日就能被当作学堂使用了。看着屋内的每一个陈设，元三妹心里感慨良多。

　　如果不是因为意外，她也会成为一名教书育人的教师，为教育事业奋斗终生。现在可能在备课，也可能是在回复家长的信息，怎么样都好，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在篆刻店里潦草地活着，不知明天和灾祸哪个会先来。

　　还要担心军营里前途未卜的父亲，朝堂上阴晴不定的皇上，以及眼高于顶、轻而易举碾死他们的世家大族。

　　第二天。

　　元三妹正在后院篆刻雕花，金宝匆匆忙忙地跑过来，“三姐姐，你快去前面看看吧。”

　　“出什么事了？”金宝神色未见慌乱，元三妹推测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但又着急忙慌地让她过去，一时间元三妹也搞不清，只能放下手中的活计，跟着金宝过去。

　　前厅里挤满了人，仔细辨认都是附近人家的。除了被抓壮丁的事情，她与他们并无过节，这些人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什么，一时间元三妹也不知道怎么办，斟酌着开口，担心语气不对，加重他们对自己的责难：“你们这是？”

　　见元三妹靠近得小心，，为首的谢掌柜爽朗地笑了两声，“三妹啊，不要担心，我们来不是来找茬的。孩子们来你这里读书识字，你又不问我们要学费，于是我们就合计着，在你这里订些东西，就当作学费了。”

　　定东西来当学费？

　　听到谢掌柜的话，元三妹唇角狠狠地抽了抽。

　　这是怎么想的，到头来累得还是自己。

　　还不如直接捐款给她呢。

　　察觉到她面色不霁，谢掌柜赶紧补充，“你放心，我们不会要太复杂的东西，不会耽误您正常做生意的。”

　　“对对对。”周围的家长也齐声补充。

　　这些人好声好气地，生怕触怒了元三妹，不招收他们孩子了。这可是他们唯一读书识字的机会啊。

　　看着这些家长殷切真挚的目光，元三妹忍不住感慨，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当初因为他家的牵连，这些人可是把家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看起来要把她吃了。现在这些人为了孩子的求学，放低姿态，求着她、哄着她，不让她生气。

　　这让元三妹想到之前看过的公益广告。就是因为这些人纯粹的眼神，她才捐出去半个月的生活费，她才选择当老师的。

　　而他们，这些庶族孩子的求学机会，也只有她了。

　　如果她拒绝了，这一代也会成为庸庸碌碌的人。不知礼数，麻木无知地活着。

　　元三妹：“你们不用担心，既然我答应教你们读书写字，就不会食言；同样的，希望你们也不会出卖我。”

　　众人连连保证。

　　元三妹继续说，“至于篆刻的事情，如果是因为感激我，我觉得还是算了。篆刻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就算你们要的很简单，我也要用心对待，我不想因为你们的过低要求，打破我一直的准则。”

　　“当然，当然，我们都理解的。”谢掌柜笑着拱手，“我们就是想着，孩子们学了读书写字，以后肯定不会跟我们一样了。我们想给孩子定一个性命章，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的。”

　　为孩子的一片热忱之心，元三妹表示理解。

　　接下来，众人一字排开，登记好名字、支付完定金后，拿着各自的凭证，一个一个离开。

　　等人都走了，金宝才敢催促着宁思沉过去。

　　见到元三妹的表情不怎么明朗，一直在拨算盘，金宝爬上柜台，数着上面的铜板，“三姐姐，怎么了，是他们给的铜板少了吗？”

　　元三妹：“不是的，他们铜板都给够了。”

　　“那是因为什么呢？”默默数着铜板，金宝歪头不解。

　　算盘下面，压着的单子露出一角，有一排字露了出来，上面的字很漂亮，和元三妹整个人一样。

　　“是因为这些单子吗？”宁思沉问。

　　元三妹点头，“他们说，自己是一介粗人，出生的时候取的是贱名，好养活。可现在不一样了，有先生教他们读书识字，以后就算是走和他们同样的路，也会不一样的。他们想让你来取名，然后再篆刻印章。”

　　将桌上的铜板推过去，“这些是他们给你的，希望你能对他们孩子上上心，到时候取个吉祥的好名字。”

　　看着桌上的铜板，宁思沉并没有动作。

　　元三妹知道读书人有自己的风骨傲气，她才不管这些，找了张油纸，将铜板包起来，塞给他，“这个是他们给你的，你欠我的，我会从你的工钱里扣。再说了，你是读书人，肯定要买些笔墨纸砚的，不要想着，这钱我也会给你出了，你有钱，自己解决，听懂了吗？”

　　怀中两百来个铜板，随着他的动作发生碰撞“哗啦啦”地响着。宁思沉低头看着铜板，不知道想到什么，收紧了手上的力气，“多谢。”

　　“你还真是个书呆子。”看着他冷峻的表情，元三妹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拨动手里的算盘。

　　将铜板抱回房间，一个一个清点，一共是二百三十个铜板。

　　二百三十个铜板，数起来容易，落在那些人身上，不知道要攒多久才能凑够。

　　宁思沉是寒门学子，家里也是拼凑了很久，才凑够他来科考的盘缠。家里还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还在等着他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没想到，竟然事与愿违，只能委身在一间篆刻店里，偿还欠债，等待科举案的风波过去。

　　-

　　每次篆刻完，废料都会堆放到后院。

　　篆刻的每一步都马虎不得，错了一步就成为废料。

　　金宝有时候会去捡这些废料，学着元三妹的样子，进行篆刻练习。

　　宁思沉找到金宝的时候，她正蹲在废料堆旁边，篆刻一个小木块。

　　他什么也没说，先把十个铜板放在她手边，“夫子，你要做什么？”

　　元三妹一直教育金宝，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不会有人白白给你铜板。随便给你的人，都是有所图的。

　　即使宁思沉是她的夫子，金宝也不觉得这个铜板是白送给她的，小手抓紧木块，一双圆圆的杏眼盯着宁思沉，模样十分警惕。

　　宁思沉：“我想让你带我出去。”

　　“带你出去？你自己不能出去吗？”金宝没头没尾来了一句，才后知后觉。

　　宁思沉与科举案有牵连，就相当于朝廷要犯。自己一个人出去了，说不定会被抓走，流放羁押就算了，他们没有了夫子，谁教他们读书写字？

　　金宝低头继续扣细节，“这件事你应该去找三姐姐，我就是个小孩子，能帮你什么？”

　　宁思沉：“我要去买些学堂要用的东西，很快就回来了，你三姐姐每天照顾咱们，已经很辛苦了，这件事咱们能解决，不用麻烦她的。”

　　其实，宁思沉是有些害怕元三妹的。

　　害怕她的一身市井气息，害怕她板起来算计的模样。

　　以前夫子经常教育他们，读书人要有自己的气节，要立志当官报效朝廷，不能与市井之人同流合污。

　　结果他现在，还是流落在市井之间了。

　　“行吧。三姐姐确实很辛苦，咱们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了。”金宝嘟囔着，将铜板收起。

　　看着宁思沉，小脑袋开始飞速地转起来，琢磨怎么给宁思沉安全带回来。

　　找出元三妹从前用过的假胡子，给他贴上一条，再贴上一条。变得不像他了，宁思沉是个生面孔，城里人来人往，谁会记得科举案的要犯长什么样子呢？

　　金宝，“这样就可以啦，咱们走吧。”

　　他们是从后门出去的。后门那条小路平时没有多少人经过，两人出来后，沿着这条路上街。

　　他们先去书铺选了认字的图书

　　一到了书店，金宝就像是掉进米仓里的老鼠，指着封面上的字，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念出来。

　　念完就眨巴着眼睛，期待宁思沉的夸赞。

　　宁思沉以前只知道读书，除了和母亲还有夫子相处外，几乎没有和外人交往过，更别提金宝这样的小孩子。

　　所以他一个暗示也没察觉到。

　　最后还是金宝等不及了，无奈出声提醒，“我读得对不对啊，你快说啊。”

　　得了金宝提醒，宁思沉了然，干巴巴地夸赞着，“很好，读得很对。”

　　第一次夸人，还是觉得窘迫，一张脸火辣辣地尴尬着，觉得所有人都在看他。

　　赶紧选好了书，匆匆结账离开。

　　从书店出来，宁思沉一只手抓着书，另一只手抓着金宝，低着头往前走着。

　　金宝不过五岁，完全跟不上宁思沉的速度，跟了几步，最后完全是被他拉着往前走的，“啊，你拉得我好疼啊。”

　　离了老远，金宝就闻到秦家咸烧饼的香味了。

　　肚子里的馋虫被勾出来，小声抽泣着，拉着宁思沉的手让他停下来。

　　走了一会儿，觉得不那么窘迫了，感受到金宝的抗拒，他慢慢停下步子，回头看抽泣的小人，“怎么了？”

　　“你拉得我好疼啊，我手都红了，你看看——”将被拉红的手掌展示过去，金宝小脸皱成一团，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宁思沉，“需要带你去看大夫吗？”

　　“不用的，你请我吃个咸烧饼就行了，吃完，我就能好的。”金宝可怜巴巴地说着。

　　买了书，他还剩下一百个铜板。咸烧饼两文钱一个，给金宝买个烧饼，剩下的钱还足够买接下来的东西。

　　他不方便出面，便给金宝两个铜板让她自己去买。

　　终于吃到了咸烧饼，金宝心满意足，走在宁思沉前面，带着他去下一个地方。

　　城里卖笔最好的人家，就是马匠人家的鼠毛笔。

　　马匠人家的小豆，也是宁思沉这批收的学生之一。

　　宁思沉伪装了，金宝又在对门吃烧饼，因此并没有认出他就是夫子。

　　选好笔，付完铜板，出门的时候，马匠人才后知后觉，“他是不是夫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