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允玥，我 ...
-
林听收拾完散落一地的猫粮，把开封的粮袋高高收纳进柜子顶端，才缓缓直起身，看向允玥。客厅恢复了干净整洁，可她心底沉甸甸的郁气，半点都没有散开，刚刚进门那一瞬间的错愕已经褪去，剩下的，是铺天盖地的疲惫和委屈。
她垂着眼，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整个人软软靠在椅背，浑身的力气像是被彻底抽空。允玥被她轻轻拢进怀里，窝在她膝头，温热柔软的皮毛贴着掌心，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一点安稳。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了工作群无休止的消息弹窗，没有领导阴阳怪气的指责，也没有同事小心翼翼、刻意疏远的目光。
可这份清闲，是用一份工作换来的。
今天上午，她老老实实去到公司，本还抱着一丝侥幸。她想着，就算风向不好，就算领导刻意针对，公司总归讲规矩，总要查一查前因后果，总不能真的黑白不分，随便把一个清清白白的员工推出去顶锅。
然而，现实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
人事找她谈话的时候，语气客气、温和，每一句话都裹着温柔的刀刃。他们没有查证，没有核实，没有给她半分解释辩驳的机会，一句“团队需要稳定、需要有人承担责任”，就定了她的结局。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替罪羊，所有人都默认，老实人给点赔偿就该被牺牲。她性子软，不会吵不会闹、不会撕破脸皮，就活该被推出来平息风波。
整整一上午，她坐在工位上，看着别人各司其职、说说笑笑，看着始作俑者的领导若无其事安排工作，甚至转头还对她露出安抚的笑容，那一刻的窒息和恶心，比失业更难受。
她隐忍了一整天，在公司不敢皱眉、不敢红眼、不敢流露半分情绪，硬生生撑到收拾东西、签字离职。
直到此刻回到空无一人的家里，抱着怀里一无所知的小猫，所有伪装的坚强，才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林听低头，鼻尖轻轻蹭过允玥柔软的头顶，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浓浓的沙哑和疲惫。
“允玥，我失业了。”
这句话，她没有对任何朋友说，没有对任何人倾诉。这城市，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唯独这只收养回来的小猫咪，现在是她唯一可以卸下所有防备的存在。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她低声呢喃，语气里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和酸涩。
“审核流程是按规矩走的，数据交接本来就不是我的问题，最后所有错都算在我头上，他们就是觉得我好欺负。”
活了二十多年，她一直安分守己、勤恳踏实，待人温柔、做事认真，从来不会算计别人，从来不会争抢利益，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性格，在鱼龙混杂、利益至上的职场里，成了最大的弱点。
林听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温柔一下下顺着允玥的脊背，摸着蓬松柔软的皮毛，心绪一点点慢慢平复。
难过归难过，委屈归委屈，但她从来不喜欢沉溺在负面情绪里。她还有积蓄，还年轻，还能找新的工作，还能重新开始。
最关键的是，她还有一只小猫要养，她不能倒下，也不能颓废。
“不过，没关系。”林听轻轻勾了勾嘴角，语气慢慢坚定下来，低头看着怀里安安静静的允玥。
“没工作就没工作吧，那种公司，待着也只会一直受气、一直内耗，走了也好，我休息两天，重新找就好了，不管怎么样，我肯定饿不到你。”
怀里的允玥安静趴着，琥珀色的猫瞳淡淡落在她脸上，一言不发。
林听的委屈不甘、自我安慰、强行振作，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可她心底依旧平静无波。因为她早就看透了那间乌烟瘴气的小公司，看透了那种趋炎附势、欺软怕硬的人。对于林听来说，离开是解脱，是幸运，不是灾祸。
若是林听今天靠着忍让妥协、卑微求情留下来，往后等待她的，只会是无休止的背锅压榨和消耗，长痛不如短痛。
这样的结局，在允玥眼里，再完美不过。只是看见林听眼底藏不住的红，看着她明明难过至极，还在努力给自己打气、努力安抚一只小猫别怕会饿到她，她心底还是掠过一丝极淡的软意，但她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因为她知道这种会自我安慰，自我强行振作起来的人，这个时候只要稍稍给点安慰，她可能就要崩溃大哭了。
于是，允玥不能再流露半分异常。
林听抱着她静坐了许久，慢慢把心底那点郁结消化干净，情绪缓过来之后，她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一口饭没吃，肚子早就空了。
她揉了揉允玥的小脑袋，轻声道：“我饿了，去做饭，我们一起吃午饭。”
她起身，把小猫轻轻放在沙发上，转身走进厨房，简单洗米煮饭、清炒两个小菜，动作慢悠悠的，没有往日赶时间的匆忙慌乱。这是她许久以来，第一次拥有一个完完整整、不用赶工、不用焦虑工作的午后。
很快饭菜都做好了，林听端着小碗，一边自己吃，一边时不时夹一点点软烂的蔬菜、温热的鱼肉喂给脚边的允玥。
允玥低头吃着，感觉不够，喵了一声，林听又给她加菜加肉。
短暂的烟火暖意，暂时抚平了林听心里所有的褶皱。
吃完饭，她收拾好碗筷，彻底闲了下来。本该轻松的，可她心里却空空落落的，莫名心慌，人一旦突然闲下来，对未来的焦虑就会疯狂冒出来。
林听坐到电脑桌前，想了想，抬手打开了招聘软件，不管怎么样，日子总要继续，工作总要重新找。
她抱着允玥放在腿上，打开网页，漫无目的地翻看着各式各样的招聘岗位，屏幕一页页往下滑，认真看着那些招聘信息。薪资太低的，撑不起日常开销，薪资尚可的，清一色九九六、无偿加班、要求苛刻。
林听看着看着，眉头一点点蹙起，这些招聘信息，要么岗位不合适，要么公司风气差，要么压榨严重，要么距离太远。翻了整整半个多小时，竟然没有一份能让她稍微心动、觉得可以试一试的工作，而且越翻，心里越迷茫。
原来找一份安稳、正常不内耗的工作，这么难。
她指尖无意识落在允玥软软的肚皮上，一下下轻轻摩挲着，这是她下意识解压的小动作。温热柔软的触感，总能让她烦躁的心平静一点，林听垂着眼，轻声自言自语：
“怎么都没有合适的啊，难道我接下来真的要失业好久了？”
她轻轻叹气，指尖依旧习惯性摸着小猫的肚子，思绪纷乱，满眼茫然。腿上的允玥原本懒洋洋趴着，半阖着眼休息，可林听那只手没完没了、反复轻柔摩挲，扰得她格外不耐，她本就灵力透支，体虚气弱，好不容易吃了东西补一点精气，只想安安静静调息，现在却被摸得浑身不自在。
允玥终于忍无可忍，微微抬爪，柔软的肉垫轻轻抬起，干脆利落“啪”的一下，轻轻拍开了林听作乱的手指，力道很轻，一点不疼，却格外清晰干脆。
林听指尖一僵，整个人瞬间愣住，她怔怔看着自己被拍开的手，又低头看向腿上一脸冷淡、带着几分嫌弃的允玥。
允玥端正趴着，尾巴轻轻搭在身侧，眼神清冷，仿佛在直白告诉她：别摸了，很烦。
那神态动作，灵动拟人有情绪，根本不像是一只普通猫咪的无意识动作。
林听心头又是那股熟悉的微妙心悸，越来越不对劲。她家的小猫，真的太聪明太通人性，太有自己的思想了。
她愣了两秒，失笑一声，无奈又宠溺：“不让摸啊？好吧好吧，不摸了。”
林听收回手，继续看向电脑屏幕，准备继续往下翻岗位。
可就在她指尖重新碰到鼠标、准备滑动页面的瞬间，膝头的允玥忽然动了，她身子猛地一僵，耳朵瞬间竖得笔直，原本慵懒垂着的尾巴瞬间绷紧，眼底漫起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灵力震颤。
屏幕页面刚好自动刷新完毕，页面最上方，赫然跳出一个全新的招聘弹窗，公司名称清晰醒目，直直撞入允玥眼底。
屿月文化传媒，是她的公司，是她亲手创立的工作室。
允玥浑身一震，一瞬间，无数思绪疯狂翻涌。
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变成猫、无法言语、无法出门、无法联系自己公司的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可如果林听能进她的公司，一切僵局，全都能解开。只要她能光明正大待在林听身边，跟着她进入自己的核心圈层，她就能悄无声息掌控公司动向，稳住摇摇欲坠的团队，她还能慢慢等待灵力解封、等待重回人形的契机。
这是绝境里的破局点。
允玥再也冷静不下来，下一瞬，她猛地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林听腿上跃起，轻巧落在电脑桌面上。小小的身影稳稳站定，抬爪，直直摁在屏幕那行招聘信息上。
她抬起脑袋，对着茫然的林听，一声声清晰急促、认真地喵喵叫，尾巴高高竖起，不停轻晃，爪子反复扒拉屏幕，指着自己公司的那一个岗位，眼神急切坚定。
允玥：“喵喵喵！喵——！”就这个，选这个，只能是这个。
林听彻底看呆了，她怔怔望着桌面上反常至极、激动过头的允玥，大脑一瞬间空白，所有的迷茫，焦虑低落，全都被这一幕冲击得干干净净。
她喉间微微发紧，呼吸都慢了半拍，许久，她才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轻声开口。
“允玥……你是在让我，选这份工作吗？”
桌面上的小猫立刻停住叫声，抬眸看向她，轻轻、缓慢地晃了一下尾巴，一声轻细的“喵”。
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