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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体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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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容安刚用完早膳,正在院子里慢悠悠地打着太极拳,院门口就探进了一个小脑袋。
沈静芸今天依旧穿着那身水蓝色的长裙——正是容安前天给她买的那套。裙子很合身,衬得她肤色更白,虽然脸上没什么血色,但至少干净整洁。
她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纸,站在门口,有些犹豫地看着容安,像是在想该不该进来。
容安收了架势,朝她招招手:“进来吧。”
沈静芸这才慢吞吞地走进来,在容安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把手里的纸递过去。
容安接过来,有些意外:“这么快就抄完了?”
她本想着三天抄三遍《千字文》,对一个十岁、从未读过书的孩子来说,任务量不小。就算沈静芸真的认真去抄,三天时间恐怕也紧巴巴的。
可这才第二天,她就拿来了?
容安心里有些嘀咕:该不会是为了应付差事,胡乱写了几张就拿来糊弄她吧?
她甚至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罚得太狠了——让一个不识字的孩子抄三遍《千字文》,确实有点不近人情。
这么想着,容安低头翻看手里的抄写。
纸张是普通的宣纸,墨迹已经干了,但透着一股浓浓的墨味。字迹……嗯,怎么说呢?
像是狗爬。
歪歪扭扭,大大小小,有的字挤成一团,有的字又散得不成样子。笔画生硬,结构松散,确实像是完全不会写字的人硬着头皮画出来的。
但翻了几页后,容安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沈静芸的面色越来越难看。
她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眼神紧紧盯着容安翻动纸张的手,嘴唇抿得发白。
甚至在容安翻到某一页时,她忽然伸出手,想要去夺那叠抄写。
容安眼疾手快,扬起手躲过了她的动作。
“嗯?”容安抬眼看向她,挑了挑眉,“这是你要交给我看的,怎么现在又要拿走了呢?”
沈静芸的手僵在半空,手指微微颤抖。她眨了眨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倔强取代。她咬了咬唇,有些咬牙切齿道:“写都写了,你...你一张一张地看我这画鬼符一样的字吗?”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羞恼和不耐烦。
容安笑了。她把抄写重新拿稳,低头继续翻看,语气轻松:“你本来就不识字,像画鬼符一样也没什么问题啊。而且,你本来就不会写字,像画鬼符一样能画得像,也很厉害了。”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完全没有嘲弄的意思。沈静芸愣住了。
她盯着容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女人到底是在安慰她,还是在讽刺她。她怎么听不出来?
容安却不管她的反应,继续翻看着。翻到中间某几页时,她的动作忽然停住了。眉头微微皱起。
她抽出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仔细对比。
一张纸上的字迹,虽然依旧歪歪扭扭,但能看出笔画是连贯的,结构虽然松散,却隐隐透着一股章法。像是努力想把字写工整,但因为不熟练,最终只能写得潦草。
而另一张纸上的字迹,则完全是画出来的——圆圆圈圈,横竖撇捺都分不清楚,确实是像小孩子胡乱涂鸦。
这两种字迹,明显不一样。容安抬起头,看向沈静芸。
沈静芸的脸色已经彻底白了。
她紧紧咬着下唇,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她知道,容安发现了。
她早该想到的——这个容安和上辈子那个懦弱无能的容安不一样。她会检查抄写,会仔细对比,会发现破绽。
早知道,早知道她就不该让那两个嬷嬷帮忙了。
沈静芸在心里懊悔。
昨天容安让她抄三遍《千字文》,她第一反应是抗拒——上辈子太子教她识字时,也没让她做这种枯燥的功课。
可抗拒归抗拒,任务还得完成。她本想着自己随便画一份,再让两个嬷嬷帮忙画两份,凑够三份,糊弄过去就行了。
反正容安又不识字,也看不出好坏。
沈静芸看着容安那若有所思的表情,心里一沉。
完了。她肯定要罚她了。
沈静芸垂下眼,不再挣扎,静静地等待着预料中的惩罚——或许是罚她重新抄写,或许是罚她跪祠堂,或许是再罚她多抄写几遍。
可容安却笑了。她拿起那几张字迹相对像样的纸,问沈静芸:“这几张,是你写的吗?”
沈静芸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我画的。”声音很轻,没什么底气。
让一个会写字的人装作不会写字、去画鬼符,确实很难。她虽然尽力模仿不会写字的人那种生硬笨拙,但有些笔画的习惯,还是会不经意流露出来。
容安端详着那几张纸,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有天赋。”
沈静芸:“……”
她内心被气笑了。这人到底是什么脑子?
她在讽刺她吗?还是真的在夸奖她?
容安的表情很认真,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欣赏。
沈静芸完全看不懂了。
然后,她就听见容安继续说:“你还是很聪明的嘛。第一次抄,就能抄成这样。”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不是说好了让你自己写吗?”
沈静芸心里一紧,来了。
她知道,这是准备罚她了的信号。她抿着唇,不说话,等待着接下来的宣判。
容安放下手里的抄写,思索了片刻。
她其实能理解沈静芸为什么找别人帮忙——让一个十岁的孩子抄三遍《千字文》,是她强人所难。她自己当年读书时,最讨厌的就是抄课文。
但理解归理解,规矩不能坏。她站起身,走到沈静芸身边。
沈静芸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容安却只是温和地说:“往后站站。”
沈静芸不明所以,但还是往后退了两步。
容安对真金招招手:“真金,你过来。”
真金走上前:“小姐?”
容安对她耳语了几句。
真金的表情从疑惑,到惊讶,再到无奈,最后只能点点头:“是,奴婢知道了。”
容安这才看向沈静芸,脸上带着一丝我想到一个好主意的笑容:“我决定罚你。不过,罚的方式可能有点特别。”
沈静芸警惕地看着她。
容安对真金说:“开始吧。”
真金深吸一口气,站到院子中央,摆开架势。
然后,在沈静芸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真金开始做一套奇怪的动作。
抬手,踢腿,转身,跳跃……
动作舒展,节奏分明,虽然有些僵硬,但能看出是有一套固定程式的。
容安站在一旁,嘴里还打着拍子:“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
沈静芸:“???”
她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这是在干什么?
跳舞吗?可这舞也太奇怪了吧。
动作毫无美感,甚至有些笨拙,完全不像她见过的任何舞蹈。
沈静芸站在那里,整个人都懵了。
容安见她不动,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跟着跳啊。”
沈静芸:“……”
她咬了咬牙。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容安脑海里响起:【沈静芸黑化值:22%】
容安心中一喜,有效果!
她强忍着笑意,板起脸,严肃地说:“快点,跟着真金跳。跳完一遍,就算罚完了。”
沈静芸闭了闭眼,跟着真金一起抬手,踢腿,转身,跳跃……
动作生硬,表情僵硬,完全是在机械地重复。
但至少,她在跳。
容安看着沈静芸那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心里笑得打滚,面上却还得维持严肃。
真金一套动作跳完,额头已经沁出了细汗。
沈静芸也跟着跳完,小脸微微泛红,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
容安点点头,满意地说:“不错。从明天开始,每天早晨来找我,跳一遍这个。坚持到你挑熟练,就算你过关。”
沈静芸:“……”
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让她抄《千字文》,她找别人帮忙,被抓包后,不罚她重新抄写,不罚她跪祠堂,却罚她跳这种奇怪的舞?
沈静芸完全无法理解,但四肢都暖呼呼的,感觉并不差。
容安真的是在惩罚她吗?她咬了咬唇,低声道:“知道了。”
容安摆摆手:“行了,去吧。”
沈静芸不再看她,转身就走。
脚步很快,背影倔强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
沈静芸走出院子时,在门口碰上了刚回来的沈遇。
沈遇其实已经在外边暗中观看了许久。
从沈静芸递上抄写,到容安发现破绽,到真金开始跳那套奇怪的动作,再到沈静芸跟着跳。
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对容安和沈静芸的互动,感到一种奇特的无奈,又觉得实在好笑。
无奈的是,他这个新婚妻子的脑回路,实在太过清奇。
好笑的是,沈静芸那副被雷劈了的表情,实在太过精彩。
这小姑娘脾气倔强,很少看到她这副无可奈何的表情。
所以当沈静芸从院子里冲出来,差点撞上他时,沈遇难得地没有冷脸,反而语气温和地问了一句:“你母亲教你跳了什么?”
沈静芸脚步一顿,对这个父亲他实在是不喜。说罢她抬起头,看了沈遇一眼。然后,她一字一顿地说:“她、不、是、我、母、亲。”
说完,不再看沈遇,快步走了。
沈遇站在门口,看着沈静芸远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院子里。
容安正拉着真金,似乎在说什么,脸上带着笑,眉眼弯弯,看起来心情很好。
沈遇的嘴角也勾了勾。
他迈步走进院子。容安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是他,脸上的笑容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温婉:“夫君回来了。”
沈遇点点头,走到她身边,看了一眼桌上那叠抄写,装模做样地问道:“静芸来过了?”
容安“嗯”了一声:“来交抄写。”
沈遇拿起一张纸,看了看上面的鬼画符,挑了挑眉:“这是她写的?”
容安笑了笑:“一部分是。一部分是别人帮忙的。”
沈遇看向她:“所以你罚她跳那种奇怪的舞?”
容安眨了眨眼:“夫君看见了?”
沈遇“嗯”了一声。
容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小孩子蹦一蹦也好消磨点经历,省的她出去跑跳,还能锻炼身体。”
沈遇盯着她看了片刻,他听见容安心里在想:
「总不能告诉他,那是全国中小学生第三套广播体操《舞动青春》吧?说了他也听不懂。」
「不过沈静芸那孩子,跳起来的样子还挺可爱的。虽然脸臭得像谁欠她钱似的。」
沈遇的嘴角又勾了勾。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你倒是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