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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   清醒之后,沈棠雪的眼神缓缓凝定。他缓缓颤动眼睫,眸光比前些日子清明了许多,瞳孔于阳光洒落之下泛着微微的光芒。

      却是没想到睁开眼后在这里的是李妄迟。

      他见着眼前人,眼神微敛,定定地看向李妄迟,语气下意识漠然两分,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怎么在这。”

      李妄迟见着他疏离的动作,感觉心脏下意识被揪了一揪,微微一愣,有些手忙脚乱地抬起眼来,小心地回答他的话语,

      “我……我来照顾你。”

      他这些时日没日没夜地照顾着,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连眼皮都几乎要盖下。

      可是当沈棠雪醒后,他的眼中仿若迸发出欣喜的光芒,亮晶晶的,又似有浓浓的后怕蔓延在眼底。

      沈棠雪本端得警惕,却在对上李妄迟炽热又真诚的眼神时,不由得微微一愣,颤了颤眼睫。

      他也能听出李妄迟沙哑得过分的语调,肉眼可见他的疲惫不安。

      如若李妄迟当真是照顾了他几日……那便还是不要显得太疏离为好罢。

      他沉默着,缓缓放松下来,微微蜷起指尖,没有躲开李妄迟靠近的动作,只是微微别过眼去。

      他这个微小的动作让李妄迟心中一喜,他忙不慌地拉紧沈棠雪的手,又放轻地拢着,语气有几乎要说不出话的欣喜,

      “阿、阿雪……”

      他的语气紧张,踌躇了半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深深地呼了一口气,平复下心情来。

      沈棠雪也察觉到他似是有话要说,抬起一双清泠泠的眼睛望去,示意他开口。

      他这是要说什么?

      下一秒便见李妄迟带着几不可察的患得患失的语气,小心翼翼追问出这些时日一直想问的事:

      “阿雪,当年你减少药量……是因为不想让我死么?”

      沈棠雪霎时身子一僵,方才还缓和的眼睫一顿,脊背紧绷了一瞬,心暗暗沉了下去。

      那带着一丝温和的眼神转而凝定探究,还若有似无地带上了一丝警惕。

      李妄迟早就知晓所有的事,如今却在此时旧事重提是什么意思?

      他本以为他是温柔体贴,是知晓他快死了,看着他们曾经残存的情谊照顾两分……

      没想到还是有所图谋。

      第一次他在宫里提起草原的事,在他最脆弱崩溃的时候把内心伤口撕开,说兄长还是没带你走,说你还不是要落到我手里;

      第二次将他囚在宫里,模仿李锦殊的作派……

      这一次……又是什么?

      是要知晓当初是他太心软也真的太在乎他,甘愿为他经受这一切,然后再冷嘲热讽他一遍吗?

      沈棠雪不由得微微蜷了蜷指尖,闭了闭眼。

      沈从陵曾经也是这样,总是做出一副很有迷惑性的温柔样子让他放松警惕……

      一旦得到想要的答案就露出爪牙……将他抓得遍体鳞伤。

      他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沈棠雪的内心自嘲地轻呵一声,情绪暗暗淡了下去。他毫无留恋地舍弃环着他的温度,松开李妄迟的指尖,淡漠地答道:

      “不是为你。”

      李妄迟不信,定定地看着他追问道:“那是因为什么?”

      沈棠雪抬起一双幽深的眼睛看了他许久,半晌启唇道:

      “倘若天下之首是李锦殊那般残暴之人……还有草原那群酒囊饭袋,只会生灵涂炭,世间哀鸿遍野。”

      他淡笑一下,又撇开关系道:

      “相比之下,这天下还不如不要变。别误会,这事与你无关。”

      李妄迟一愣,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缓缓沉了下去,眼神中的情绪破裂出了一丝痕迹。

      他的呼吸放得轻缓到几乎听不见,苦痛的话语在口中嗫嚅了许久,又被自己咽了下去,转而失落地蜷了蜷手指身子微僵,许久都未开口。

      ……他凭什么开口,有什么资格开口。

      沈棠雪抬眼见着他这副沉沉眼神的模样,心中嗤笑一声,暗道果然如此,眸色暗了几分。

      李妄迟应当又要愤然同他对峙了。
      他也总是这样。

      他面上平静地端看着李妄迟,却是下意识地紧绷脊背,等着他露出狰狞的真面目。

      却是有些疑惑地发现久久不见人动。

      面前人只是缓缓低垂下头,神情黯然,半晌,小心地缓缓同他靠近两分,安静地紧贴在他的身旁。

      一时空气只剩二人呼吸之声。

      沈棠雪微愣,便见李妄迟闭了闭眼,半晌,眼神里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放缓声调轻轻开口道:

      “阿雪……还有一事之前还未来得及告诉你。”

      沈棠雪沉默着,没有吭声制止,便见李妄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绞着袖子将其不安地托出,

      “那一夜暗杀你的刺客……是皇后的人。他利用了他祖辈暗中培养的死士,暗中布排,如今尚余些蛛丝马迹,已然被我揪出。”

      沈棠雪点了点头,缓缓听进。他在京城未曾结仇,李锦殊入狱之后,他也并未与其他人有过利益相关的争执。

      如若当真有一个人想要他死,那确也只能是皇后了。

      他神情平静,疏离地开口道:“那还是请陛下管好自己的家务事。”

      却没想到这句话宛如一根尖刺,李妄迟顿时瞳孔微缩,呼吸一滞地僵在原地。

      他猛地抬起头,像是急于证明什么,急急反驳道:“我没有,他不是……”

      却对上了沈棠雪看着他时的漠然眼神。

      李妄迟骤然如一盆冷水浇下,好似嗓子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他沉默了半晌,嘶哑着嗓子道:“阿雪……这事我会处理好的,你别生气好不好? ”

      沈棠雪不明所以,冷笑一声,“我生什么气?”

      李妄迟知晓自己伤沈棠雪的心了,自觉理亏,低垂着头耷拉着蜷了蜷手指,一言不发,不敢去看沈棠雪淡漠的眼神。

      却又忍不住地小心翼翼抬头,“箭伤还疼吗?”

      沈棠雪沉默地侧过眼感受了一下肩头的箭伤。其实没有很痛,没有当年在草原受的伤痛。

      他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一只手缓缓探向他肩头的伤口。

      那只手悬在半空不动,迟迟没有靠近,像是想碰又不敢碰。

      李妄迟心疼地抬起眼,用眼神描摹着他的伤口。

      半晌,他收回悬在空中的手,转而小心地去触碰他的指尖,像是想到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悲哀,声音都放得轻,

      “阿雪……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是照顾好自己好不好?”

      沈棠雪一愣,没想到等来这么一句,眼神微动,没有说话。

      ……
      次日,大雪纷飞,白茫茫的街道上有无数道交叠着前进的脚印。

      一群侍人搬着沉重的箱子往宅里送,阵仗大张旗鼓,让人想忽视都难。

      街道人来人往,有不少人往里面望,

      “喏,方才搬箱子的这人我认识,是在御前办事的,怎么会在这?”

      “我方才还瞧见有人说看见沈太傅的身影了呢!这可是谢家宅子……莫非他现在是住在谢大人这里?”

      “那陛下会乐意?想必是宣示主权来了!你看,这一箱一箱送来的……可皆是贵重物什!”

      “啧啧,这阵仗……队伍后头还跟着好几位太医呢……”

      一时谢家宅院面前挤满了人,窸窣讨论声不断。

      沈棠雪搭着披风方收到消息往外走,听见这些话,霎时阴沉下脸,看着门前忙活的熟悉的人,走过去唤道:

      “徐公公。”

      徐公公见着他,连忙来迎,“哎哟——小贵人,天冷,您怎么出来了?”

      沈棠雪不答,环视一圈,“这是什么?”

      徐公公一喜,笑着说道:“这是陛下瞧着宅院简陋,给您送来的……”

      沈棠雪打断他的话,“全数退回去。”

      徐公公笑意一僵,往后望着身后瞧着的百姓,干笑着道:

      “沈太傅……这恐怕不妥吧,陛下送来的东西,退回去……恐怕有损圣颜啊 。”

      沈棠雪瞥他一眼。

      那他现在借住在谢将时这里,李妄迟大张旗鼓地送东西来就好了?

      什么“宅院简陋”,什么“宣示主权”,什么“警告示威”……

      他也不想去猜李妄迟究竟是何用意,疲惫地闭了闭眼,重复了一句,“都拿走。”

      徐公公沉默片刻,过了许久才上前低微地躬着身,将声音放得轻道:

      “那沈太傅能否把太医留下……这当真是陛下交代的。”

      “当真是陛下交代的”是什么意思?

      沈棠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应声,算是默认。

      ……
      过了几日,李妄迟悄然到谢家宅院来,拿着一枚金线穿着的小巧玉佩吊坠小心地藏在身后。

      他毫无所觉地笑着偷偷靠近,倾身唤道: “阿雪。”

      待沈棠雪转过眼来,他便如献宝似的将玉佩放到他的手心,笑道:

      “这玉佩能温养身子,你戴着,是我去庙中求了三日的……”

      沈棠雪看向手心里的玉佩,瞧着他没有任何悔改之意浮现的神情,想起前几日大张旗鼓之事,问道:

      “怎么又送?上次不是说了都拿走?”

      李妄迟一愣,“什么?”

      他茫然地瞧着沈棠雪比前些日子还淡漠许多的神情,脸上的欣喜缓缓淡了下去,随即转身疑惑地问了身边人……

      才知晓那日之事。

      李妄迟的神情顿时敛了,转而浮上一丝慌乱,顿了一顿解释道:

      “阿雪,不是我……我没有让他们大张旗鼓。”

      沈棠雪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固执地说道:“我只是让徐公公挑拣点好东西来给你……是收置了几箱,却也没让他从大门这般大张旗鼓地搬。”

      “也没说什么……瞧着宅院简陋的话。”

      他说罢,深深吸了一口气,侧过眼朝着门外冷喝道:“滚进来!”

      话音未落,徐公公脸色苍白地颤抖着身体连滚带爬地进屋,跪在二人身前,俯首伏地,

      “是奴才的错!小的罪该万死!小的擅作主张!”

      他恐惧地磕头,想到事情并未办妥,反倒惹得主子有了嫌隙,嗓音都像漏风的琴,还带着沙哑的颤音。

      李妄迟不为所动,冷眼看着他,“是罪该万死……想来当真御前过得顺风顺水,连圣上口谕都敢擅传了。”

      “拖出去——杖责三十大板!”

      三十大板下去对于徐公公必然是要命的,徐公公也有些骇然地战栗了,他不住求饶,声音凄厉,

      “陛下——陛下饶命啊!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带着害怕的颤抖,正欲被人拖出去时,沈棠雪却于心不忍地别过头去,开口道:“算了。”

      见着李妄迟的视线僵硬地望来,他又替徐公公求情地重复了一遍,

      “算了……想来他也不是故意。”

      李妄迟定定看着他时,又顿时如一盆冷水泼下,宛若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他站在一旁,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几百阶去求的玉佩就这样被沈棠雪丢在一旁;

      而想着方才欣喜进屋时,要出口的话语也被沈棠雪淡漠质问的话语打断……

      而如今罪魁祸首被揪了出来,认了错,他却说……算了?

      他闭了闭眼,自嘲地嗤笑一声,逐渐红了眼眶。再抬眼看向沈棠雪时,眼底有不解和受伤,

      “那你为什么对别人都这么宽容心软……却对我这样?”

      “为什么要给我冷眼……那我又做错了什么?”

      “沈棠雪,我做错什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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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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