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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   “沈棠雪,你要往哪去?”

      那人站在帐边转眼看他,神情疑惑,见他神色不对,似有些担忧,朝他快步走来。

      沈棠雪悄然抓着木棍的指尖都在发颤,暗自警惕着,他的眼神迟缓,定定地看着那人,没有立即回答。

      京城之事……李锦殊应当没有告诉他们。

      这些年他们潜伏于云州,就等着杯底抽薪、京城大乱的这一刻,而他却在关键时刻主动暴露身份叛变,引起李妄迟的警惕。

      如今京城警戒,李妄迟不再无所准备,李锦殊再想谋反,无疑增添了许多难度,难上加难。

      若让草原其他人知晓此事,会恐慌的。

      沈棠雪默默想着,暗暗端详着面前的人,眼神软了一分。

      此人在三年前是李锦殊手下小将的一名侍卫……与他也算相熟。

      虽不知此人如今坐到了哪个位置,但瞧着对他神色无异的姿态……

      应当不知个中内情,不会出卖。

      他努力地提了提唇角,扯出一个笑来,干哑着嗓子胡诌道:“我……我要去风城。”

      那人疑惑问道:“你不是刚从京城回来么?李锦殊怎的这般,才回来几日又要风尘仆仆地派你走?”

      沈棠雪太憔悴了,笑意都显得像哭。

      他自己都不知晓能将笑意维持多久,经得住他问几回,只一概地糊弄道:

      “王上的主意,我不懂。”

      他有些紧张,额上冒了一滴冷汗,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想着李锦殊的命令他们一向不会过问。

      果不其然,那人听了也是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沈棠雪暗暗松了一口气,目送那人走远,心脏怦怦直跳。

      随后他并未停留,紧绷着身子拔腿就跑,一刻未曾停歇。

      云州旁边有个小镇,介于草原与京城管辖之间,其中有许多官员与京城关系紧密,李锦殊不会轻易动手……

      他去那里是再合适不过。

      他定了定心神,去驿站之中租了一匹马,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地赶了三日。

      日升日落,周遭的环境在他的耳边呼啸而过,被他甩在了后头。

      他紧绷着精神,直直攥着缰绳,腕间伤口开裂也不管。

      直至并不熟悉的方言入耳,他才逐渐缓缓松了肩头,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

      “这是京城新时兴的衣裳,来看看咯——”

      “京城的货运到此地都要一月,哪还时兴!也就骗骗外乡人!”

      “你知晓什么!”

      一路上吆喝声此起彼伏,摊贩互相笑骂打趣,一副安然景象。

      沈棠雪一路走一路看,随着逐渐放慢的马蹄,他不由得柔和下眼神来,找了间客栈住下。

      “吱呀——”

      收拾好物什轻推开门时,没想到方坐下,便有人笑着围成一圈坐在他旁边的桌案上。

      霎时讨论的话语之中,京城的消息便踵至涌入耳中,

      “哎,你可知京城这些时日之事?”

      “怎会不知!这一个月太子殿下几乎要将城中翻了个遍!我瞧着呀,他……”

      沈棠雪一愣,才知方才摊贩说的小镇与京城关系紧密是真,时兴衣裳真的会送来,消息真的灵通,李妄迟……

      也真的找了他很久。

      他不由得颤了颤眼睫,攥紧了袖中的手。只闭上眼,脑海便浮现了当时李妄迟看见那只溺死在药中的野猫时的眼神。

      他那时会怕吗?恐怕……也真的很恨他吧。

      看着所有人都避之不及、都在开脱自己的模样,眼睁睁地看着爱人倒戈,毫不留情地离去……

      也当是很怕的。

      他低垂着眉眼,感觉心都被揪上一揪,百感交集。

      可这样好歹能让他活着……
      他只想他活着。

      当时李锦殊的准备已然充分得很了,只消李妄迟悄无声息死去,王储动荡,必将顺着形势而上。

      届时,京城将是一场天翻地覆,十有八九会落得个民不聊生、一片萧条的景象。

      ……当时形势水深火热,权衡之中,他也该做出这般选择的。他既做了,便没什么好后悔的。

      只是今后……京城的一切与他无关了。

      他也应当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

      他像是强压下心中思绪一般,好似强迫自己将一切抛之脑后,在人群中转悠了几日。

      这个小镇悠闲得多,也平和得多,他不自觉柔和下心思来,随着对小镇的人和事逐渐熟稔,慢慢放下心来。

      他开始会慢条斯理地凑到小摊前看上一看,捧着料子听商贩吆喝得天花乱坠,笑着附和,买件说是“京城新时兴”的衣裳。

      随后温柔下眼来,缓缓噙起一抹怀念的浅笑。

      医者也说他的手没什么事,好好调养数月也能好的,他还可以拿剑的……

      一切都在慢慢好转。

      他想在此地落脚了……之后再寻打算。

      在置办了宅子的那一日,艳阳高照。他正与有些相熟的摊贩笑谈,随后打道回府。

      他噙着一抹淡笑,眼睛微弯,身形松快,却没想到……

      刚回院便迎面碰上一人。

      他抬头望去,唇角的浅笑还未散去,面颊的血色便先褪了个干净。

      “李……”

      沈棠雪哆嗦着嘴唇本能地往后躲去,害怕般地浑身颤抖起来,却被人抓着手腕狠狠地砸在墙上。

      “嘭!”

      后背猛地砸向墙面,他吃痛地嘶了一声,更多的却是一股恐慌的冷意涌上心头。

      李锦殊面沉如水,步步紧逼,看着他的眼神阴森森得仿若要将他吞吃入腹。

      “还要跑哪里去?”

      沈棠雪感觉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遏制住了,不住颤动身子之时,嗓子紧得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

      怎么知道我在这?

      他未曾将行踪与其他人透露过……也自觉藏得严实,李锦殊怎会这么快找上来?

      看着面前步步紧逼的人,他的嘴唇大幅度地哆嗦着,脸色煞白。

      僵硬颤动着眼神环视一圈,他的心脏怦怦直跳,忐忑不安之感蔓延在心尖……

      没想到环视之时,当真先行寻到了答案。

      ……李锦殊身后站着的,是当时在草原见着的那人。

      他顿时不可思议地瞳孔猛地缩紧,张了张口,唇间只能发出颤抖又无助的气声,一时一阵绝望蔓延心头,

      “你为什么……?”

      他本以为他是难得能信任的人,本以为他不知晓,本以为能瞒过去……

      可时至如今,那人看着他的眼神,哪有前些日子那样的清澈目光?

      视线之中,那人只是面露讥讽地看着他,用唇形回道:“叛徒——”

      沈棠雪顿时眼睛睁大了。

      他的瞳孔微张,脑袋顿时嗡了一声,身形猝不及防一晃,霎时明白了一切。

      原来草原的人已然全数知晓此事,任他说谎、放他离开、又追上来将他禁锢在此处。一切的一切都只是……

      在陪他演戏而已。

      为什么……图什么?

      他的脑袋嗡嗡得满是空白,连身子都在不自觉的颤栗。他不理解,但此时此刻的情景已然叫他浑身发冷。

      他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回草原之后会受到怎样他的对待。

      他已然被所有人知晓他是叛徒……而如今他又擅自逃跑……

      他要逃,他得逃。

      沈棠雪的心中宛如攒了千斤重,直直地坠了下去,心都沉至谷底,又用攒着的一口气重新又将心绪聚起。

      他低垂下头,指尖嵌入皮肉,方才的烈阳都变得灰暗,近处一切都变得轻缓而静定——

      在他的呼吸逐渐放得轻缓而颤抖的某一瞬,他缓缓抬起眼,眼神冰冷又凝定,终于如孤注一掷般暴起挣脱,拼命推开李锦殊,

      “松手——给我滚……滚!”

      “嘭!”

      挣扎之中置办的物什被打落得一片狼藉,沈棠雪猛地挣脱开来,头也不回地向后跑去。

      “怦——怦怦!”

      他的心跳很快,脚步也很快,像是有什么在追,脊背涌起一阵凉意,头皮发麻。正欲跑出院中——

      却被李锦殊大步向前猛地抓着手腕拉了回去!

      “唰——”

      手腕传来强硬又不容拒绝的禁锢感,几乎要摁入皮肉,涌起几乎要被捏碎的刺痛!

      沈棠雪刺痛地闷哼一声,便见李锦殊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腕,五指愈发收紧,面色阴沉。

      半晌,李锦殊淡漠着眉眼看着他泪意涟涟的模样,冷笑一声,缓缓开口问道:

      “你不要你兄长了?”

      这一击几乎直直摁上了命脉,沈棠雪猛地抬起头来看他,眼角沁了一滴泪的眼睛本能地顿了一顿,心尖一颤。

      他与兄长已经熟稔太久太久……亲密与相护已经是刻在他骨子里的本能。

      毫不犹豫的放弃对他来说根本不可能。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紧紧地攥在一处,一阵纠结和苦痛涌上心头。

      李锦殊端详着他的神情,眼神中升起一阵得意来,唇角缓缓勾起,笃定他不会独自弃沈从陵而去。

      可他迷茫挣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沈棠雪微微垂下眸,微微颤动之时,兄长那一日给他下药的冷漠眼神和将他往帐内推搡的语气就浮现眼前……

      至亲之人毫不犹豫的推搡,冰冷的语气和将他视若无物的行为像是深深刻印进了他的心里……

      将他刺痛得鲜血淋漓。

      他的眼神怔怔,感觉心都被扎了一下,密密麻麻的刺痛感涌上心头,

      半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自觉松了松手,像是在从心中撕下一片血肉,拼命说服自己一般,有些瞳孔失神地喃喃道:

      “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分明眼神迷茫,连脚步都跌跌撞撞,他却决绝得只想要跑。

      李锦殊一顿,眼神霎时沉了下去。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手上力度愈发加重,拽着沈棠雪的手腕就要将他拉到自己身前——

      下一秒,却见门前匆匆飞奔而来一人,一把将他推开!

      “阿雪!”

      一人猛地奔入院内,一把将沈棠雪紧紧搂在怀中,攥着他后背的衣物,手似乎还后怕得颤抖。

      沈棠雪一愣,感觉被拥入怀中的动作,身子一僵,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

      他感受着匆忙赶来的人带着慌乱和狼狈的气息,闻着鼻尖熟悉的淡香,不由得颤声喊道:

      “哥……?”

      那人揽着他的力度轻柔,感受到他的回抱又将他揽得更紧,如同对待珍宝一般将他搂得小心,沙哑着声调道:

      “阿雪……我来晚了,阿雪……”

      沈棠雪怔怔地放大了瞳孔,不觉有些恍然,但心头无尽的酸涩还是抵过本能觉着危险的心思,让他的身形被强硬地定在原地。

      是梦吗?这样的温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了。

      他闭了闭眼,觉着自己又有些可笑,但靠着沈从陵时,鼻子一酸,眼里都起了泪意。

      他不知道沈从陵要什么,也不知道他此番是为了什么,但在他犹豫的那一瞬间,周遭的危险逐渐涌来,他其实就已经跑不掉了。

      他真的很没出息,沈从陵一声轻唤,都能让他顿时丢盔弃甲。

      他闭了闭眼,僵硬着脊背之时,不知是在可悲自己的心软,还是自己回草原的处境。

      只是缓缓沉下肩,面前人的气息都像是清醒的沉沦。

      面前人是将他从小带大的人,是他唯一的避风港,是他……唯一的亲人。

      想到此,沈棠雪的语气中又带着一丝不解和苦痛,声调都有些哽咽了,

      “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抱着他的人似是身子微僵一下,缓缓别过脸去,对他的谴责避而不谈。

      半晌又强忍着思绪保持着如今的动作,愈发放软声调,带着无限包容地侧过脸颊贴着他,轻声哄道:

      “不会了……再不会了,兄长护着你,好不好?”

      好甜蜜又好陌生的温柔乡。

      沈棠雪那一双眼带着一分动摇的清明,却仍忍不住靠在他怀中放缓了呼吸。

      他明知晓寄人篱下的沈从陵不敢在李锦殊面前说这种话,可这样的话语太过恳切,让他不觉沉浸一分。

      他还是忍不住心存一份希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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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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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