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淋雪》青柠邮递员

3、遇雪遇你

　　乔雪璃按着便签上的地址往里走，青石板路被雪盖得松软，每一步踩下去，都陷出浅浅的脚印。

　　风卷着雪沫子往衣领里钻，她拢了拢围巾，抬头望见巷深处立着一方木牌，上面刻着“槐序民宿”四个字，字迹清逸，竟和沈仪年有几分相像。

　　推门进去时，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松木香气扑面而来。柜台后坐着个穿碎花棉袄的女人，正低头织着围巾，听见动静抬眼一笑：“是小沈介绍来的吧？”

　　乔雪璃愣了愣，忙点头递上便签。

　　“就等你呢。”女人接过便签晃了晃，起身引着她上了二楼，“他一早便托我留了最里头的房间，窗外就是老槐树，雪落的时候最好看。”

　　房间果然如沈仪年所说，靠窗摆着一张木桌，窗外的老槐树桠枝横斜，枝头积着雪，像缀了满树的白梅。

　　乔雪璃放下帆布包，第一件事就是掏出那两本书，小心翼翼地摆在桌角。

　　窗外的雪越下越急，暮色四合时，已经织成了一片白茫茫的帘幕。乔雪璃简单收拾了行李，揣上便签，又撑着伞往南巷书店去。

　　远远地，就看见书店的灯亮着，暖黄的光晕透过玻璃窗漫出来，在雪地里晕开一片柔和的光。

　　推门进去时，风铃叮当作响，沈仪年正蹲在书架前整理书籍，听见声音回头，眼底漾起一抹笑意：“来了？”

　　“嗯。”乔雪璃收了伞，抖落伞面上的雪，“民宿的老板娘人很好，房间也特别舒服。”

　　沈仪年直起身，指了指角落的沙发：“刚煮了红茶，一起喝杯？”

　　沙发旁的小几上摆着个白瓷壶，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乔雪璃走过去坐下，沈仪年给她倒了一杯，茶汤红亮，带着淡淡的果香。她抿了一口，暖意从舌尖漫到心底。

　　书店里很静，只有窗外的风雪声，和书页翻动的轻响。沈仪年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一本旧书，却没有急着看，只是看着窗外的雪：“以前总觉得，南巷的雪是最有脾气的，来得急，下得密，却偏偏落得温柔。”

　　乔雪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老槐树的影子映在窗上，雪片簌簌地落在枝头，又簌簌地往下掉。

　　她忽然想起《南巷旧事》里的一段话，便轻声念了出来：“雪落南巷时，旧事就会醒。醒在青石板的纹路里，醒在老槐树的年轮里，醒在每一盏亮着的灯里。”

　　沈仪年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你倒是记得清楚。”

　　“书里的故事很动人。”乔雪璃捧着茶杯，指尖蹭过温热的杯壁，“那些邻里间的小事，比我写过的任何跌宕起伏的情节，都更戳人心。”

　　“因为真实。”沈仪年说，“真实的故事里，没有那么多轰轰烈烈的误会，更多的是藏在日常里的惦记。

　　就像书里的杂货店老板，每天都会在窗台上放一碗热粥，等晚归的老伴。”

　　乔雪璃的心轻轻一动。

　　她想起自己笔下的主角，想起那些年他们隔着山海的惦念。

　　以前总觉得，要经历生离死别，要尝遍颠沛流离，才能衬出重逢的珍贵。

　　可此刻坐在暖黄的灯光里，听着窗外的风雪声，她忽然觉得，或许最好的破镜重圆，从来都不是什么盛大的场面。

　　也许是一个雪夜，也许是一间书店，也许只是一杯热茶，一句“我等你”。

　　“我想改改小说的结局了。”乔雪璃忽然开口，眼底闪着光，“主角们不必再经历那么多波折，就像我这样，在一个雪天来到陌生的小城，走进一家书店，遇见一个懂自己的人。”

　　沈仪年抬眼看向她，目光温和得像窗外的雪：“那结局一定很美。”

　　“会的。”乔雪璃笑了，从帆布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笔尖落在纸上，沙沙地写了起来。

　　沈仪年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灯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低头写字的模样，专注又认真，像一幅浸在时光里的画。

　　不知过了多久，乔雪璃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抬头看向沈仪年，眼底带着笑意：“写完了。”

　　沈仪年凑近了些，看向笔记本上的字。

　　最后一页的结尾，只有一句话：雪落时，我遇见你。雪停时，我陪着你。

　　他的目光落在那句话上，久久没有移开。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小了些，月光透过云层漏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像撒了一层碎银。

　　乔雪璃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那本印着雪花刻痕的散文集，翻到扉页：“沈老板，你写的‘今日，遇雪’，是什么意思？”

　　沈仪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渐渐深了。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扉页上的字迹，声音低沉而温柔：

　　“遇雪，亦遇你。”

　　窗外的雪，忽然又大了起来。风铃在门口叮当作响，和着风雪声，谱成了一首温柔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