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二次试镜 ...
-
【褚尧迈进门时，手里捏着套杂粮煎饼，行李包甩在背后，腋下夹着支半新不旧的蝴蝶vis球拍，一副又土又拽的狂样。
原本热火朝天的训练场馆，霎时静了。
总队有规定，馆内不许吃东西，上回偷偷在里头嚼卤蛋的家伙，足足扫了一个月厕所。
何况这个生面孔还穿着趿拉板儿，在PVC塑胶运动地板上发出响亮的啪嗒声，活像踩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总队还有规定，场内必须穿运动鞋。
褚尧左右张望找人，抽空又啃一口煎饼，嘟囔说：“燕都做这玩意儿，真不正宗。”
二楼扒着栏杆的男队总教练眉头一皱，抬手狠狠指向把人挖来的潘指导：“去、去，赶紧把那碍眼玩意儿端走！不像话！”
然而褚尧此人，非但不碍眼，其实还挺帅，胶东爷们儿最常见的一米八几大个头，皮肤偏黑，五官有型，一双眼睛尤其明亮，利落的前刺飞机头和线条分明的大臂肌肉，都彰显着北方人特有的糙劲儿。
这是潘指导从胶东省队挖过来的天才。
褚尧的亲师父当时就一句话：“老潘，恁要带走尽管带走，我不拦着孩子向上爬，可恁要是镇不住这个潮巴，一定全须全尾把俺家孩送回来，宝贝着呢。”
这个大宝贝第一天到，就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总队向来规矩森严，点卯、吃饭、训练、看新闻、技战术学习，都有严格的时间规定，褚尧刚来就触犯天条，还赖着不肯走，缠着潘指导非要来两局，就差满地打滚了。
褚尧亲师父说他是个球痴，一点儿不夸张。
潘指导让总教练的眼神刮出一脖子汗，为了尽快把这块狗皮膏药从训练场上撕下来，只好拎拍陪练。
褚尧那位亲师父，是总队近十年最快大满贯记录的保持者，也因为打法凶悍，一身伤病，早早退出了竞技舞台。褚尧得他亲传，身体素质又天赋异禀，前三板热身之后，就打得大开大合，球路和那位前国手极其相似，潘指导竟然差点儿丢了球。
两局之后，总教练渐渐看出兴致，球员们也放下拍子瞧热闹。
唯独场馆最中心的那张球桌，还在往来击球，左手直拍的那位已经心不在焉了，不时抻脖子往褚尧那边儿看，对面的人抽了他一个空挡，白皙清秀的脸上满是严肃：“别看了，专心点儿。”
总教练忽然扬声点名：“闻暄，你去跟他打。”
方才说话的那位站直了身体，眼神略带轻蔑：“好。”
褚尧饶有兴味地盯着朝他走来的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和闻暄交手了。
他露齿一笑，挑衅道：“嗨，一单，练练手的事儿，我就不换鞋了啊。”
闻暄觑他一眼，在众人活见鬼的眼神里，这位循规蹈矩到痛失异性缘的男神，主动脱掉了自己脚上的运动鞋。】
***
乔驰放下球拍，还有些出不了戏，搓了两把脸，才把褚尧的嚣张表情彻底收了。
“徐导，我演完了。”
他在协会待了半个月，乒乓球练得基本入门，刚才那一记反手弧圈球，虽然下肢力量差了点儿，球擦了网，但动作还算标准。
除了日常训练和技战术学习，乔驰还请了营养师和专业教练调整饮食、增肌、拉体能，剪了头发，学了方言，在紫外线强烈的海边晒了个透，尽可能在形象上贴近原著的“褚尧”。
他长相本来就英气，扮酷要比偏清秀的俞书文更自然。
徐知之扶了好几下眼镜，内心激动，和选角导演交换过眼神，彼此都很满意。
俞书文今天也在，徐知之事前和他说过：如果你认为你演的“褚尧”更好，我马上毙掉乔驰，开始海选“闻暄”。
可此时他一言不发，只是呆呆望着乔驰，脚底下还躺着对戏时脱掉的运动鞋。
商予坐在一侧，把这场表演从头看到尾，目露欣赏，唇边有笑。今天他在机场接人时，几乎认不出这块满身荷尔蒙的小黑炭了，而且乔驰身上多了种遮掩不住的自信，聊起海卫的生活眉飞色舞，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商予知道，这样的乔驰，一定会被更多人看到。
乔驰还是头一次主动把自己融入角色，仿佛连带着沾染了褚尧的情绪和意志，对这次试镜势在必得。
他从协会里七拼八凑出了一套行头，背心短裤趿拉板，揣着在机场买的煎饼果子和行李包，推门就演，完全没有给徐知之反应的时间。
俞书文这位戏痴，极自然地接上了他的对手戏。
一切水到渠成。
不会有比他俩更适合的人选了，徐知之当场拍了板。
但她也给乔驰打了预防针，《乒乒乓乓》这部戏涉及专业领域，演员必须提前两个月进组参加封闭训练，没得商量。
商予盘了乔驰的行程，这俩月只有一个必须出席的代言活动，其他的都能协调，徐知之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等乔驰离开，她拍拍还在发呆的俞书文：“要不要给你俩加场吻戏？”
俞书文这才回过神，整个人红成一颗大柿子，一本正经道：“不行，广电不让。”
徐知之哈哈大笑，又叮嘱俞书文：“虽说咱们拍的是兄弟情，但读者究竟想看什么，你读过原著，心里有数，至于这个度怎么拿捏，全看你俩在现场的化学反应了。”
俞书文聊到戏，慢半拍的毛病立即好了，郑重道：“我知道了师姐。”
徐知之和俞书文是燕电校友，不同系、不同级，当初徐知之筹拍处女作经费有限，邀请过几个圈内二线，全吃了闭门羹，气得她直接回母校捞了位新人。
俞书文为拍那部电影，上山下海吃尽苦头，还呛过海水，片酬拢共只拿了十万。
电影成功送展后，徐知之自觉亏待了这位小师弟，接拍《乒乒乓乓》，除了一颗深藏不露的腐心作祟，也是想好好托举一把毫无背景的俞书文。
徐知之的剧组动作很快，一周之内发来了演员合约和拍摄计划，完整剧本一共20集，近600场戏，加上集训时间，预计需要五个月——乔驰要从盛夏拍到隆冬。
作为一部衍生作品，《乒乒乓乓》因为题材特殊，不能上星，从立项开始就注定是个小成本网剧。演员表里除了乔驰，也就俞书文还有些名气，剩下的全是十八线。
乔驰这回算是降咖出演，片酬只要了平时的四分之一，付出的精力却前所未有。
何燊春给归梦亭推荐了一位表演老师，章平。这人是何燊春的大学同学，话剧舞台出身，功底扎实，如今转了幕后，在本地某所大学里当讲师。
章平没什么代表作，名不见经传的，归梦亭就有些犹豫。
何燊春直截了当告诉她：“乔驰底子不牢靠，你得有颗平常心，踏踏实实给他补课”。
归梦亭再没二话，亲自登门把这位章老师请来了。章平很好说话，反正暑假闲着也是闲着，甚至愿意跟着乔驰进组待一段时间。
章平收了钱，也肯出力，祭出来的都是顶级学府的内部讲义，从头开始给乔驰补课。如果说何燊春偏向于体验派，这位就是扎扎实实的方法派，声台形表一处不漏，带着乔驰扒戏、练词、分析情绪线，让乔驰有种重新回到大学课堂的错觉。
乔驰念书那会儿是个大混子，一半时间挂了假条泡剧组，一半时间水水课，日子潇洒无边。
可出来混总要还的，现在章平拿出乔驰早期惨不忍睹的各色作品，让他每天交一篇演员心得，乔驰几乎写成了一部厚厚的忏悔录。
写完心得，章平又带着他梳理人物小传，“褚尧”是胶东省队出身，乔驰在海卫协会那半个月的耳濡目染，全派上了用场。
何燊春让他做的，没有一样是无用功。
乔驰心里感动，给何燊春打了个问候电话，对面嘈杂一片，有人正在催她上戏，老太太非常傲娇地说了声“忙着呢，少烦我”，把电话给挂了。
乔驰挠挠头，干脆下单了一批宠物零食和小衣裳、小鞋子，照着何燊春剧组的地址寄过去，没两天，何燊春晒了朋友圈，那只小狗穿着件紫色蛋糕裙，戴着贝雷帽和珍珠项链，俨然一副中世纪贵妇范儿。
乔驰看得直乐，给老太太点了个赞。
这次对接合约，王助休年假，张助被商予支到外地考察代言品牌，曾凡终于有了上手的机会。
她已经在英霆的几个重要部门轮转过一圈，接洽起制片方也有模有样。
商予教过她：职场上言语即是武器，每句话都不冒失，才能掷地有声。
曾凡听人说话时不再唯唯诺诺、急着回答，即使当场拿不定主意，也能想办法拖一拖，出去拨个电话请示商予。
曾凡学得用心，又会触类旁通，商予看得出这小姑娘一心在替乔驰打算，教起来也格外有耐心。
乔驰在剧组一向自带保姆车和房车，于是几轮谈判下来，制片方终于让步，同意给乔驰升级套房，给艺人团队额外配车，并为剧组医疗队增加一位中医理疗师。
曾凡还特意给乔驰做了本剧组花名册，从导演、摄影、灯光等创作团队的核心人物，到俞书文和一众主要配角，从履历到作品、八卦，梳理得清清楚楚，好让乔驰进组前就心里有数。
只是面对乔驰时，曾凡仍旧腼腆，坚硬的壳子只穿给外人看，对待自家老板，永远真诚，永远不需要装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