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行舟》止血钳

1、腐骨生花

　　白予对弟弟的爱如同永昼中的太阳，违背自然法则却持续发光。
　　兄弟两人像没有船桨的小船，被血缘推着走。
　　白予记得母亲出事那天的每一个细节。那年他九岁，弟弟白许才五岁。母亲穿着那件淡蓝色的连衣裙，蹲下身来亲吻他和弟弟的额头，说下班后会带他们最喜欢的草莓蛋糕回来。
　　“小予要照顾好弟弟。”
　　这是母亲出门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傍晚六点二十七分，父亲接到电话时正在厨房煮面条。白予看见父亲的手突然抖得厉害，瓷碗摔在地上碎成几片。那天晚上，他和弟弟被临时送到邻居家，父亲整夜未归。
　　三天后，他们在殡仪馆见到了母亲。白许哭喊着要妈妈醒来，而白予只是死死咬着 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父亲站在一旁，眼睛布满血丝，像一头困兽。
　　葬礼后的第三个月，父亲第一次动手打了白许。
　　那天白予放学回家，听见弟弟在房间里小声啜泣。他推开门，看见白许缩在墙角，左脸颊红肿着，校服领子被扯破了。
　　“怎么回事？”白予蹲下身，手指轻轻碰触弟弟脸上的伤痕。白许瑟缩了一下，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爸爸…爸爸说我太吵了…”白许的声音细若蚊蚋，“我只是想问他晚饭吃什么..”
　　白予感到一股热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转身冲出房间，在厨房找到了正在灌酒的父亲。白志远已经喝得满脸通红，村衫上沿着酒渍和油渍，完全看不出曾经那个温文尔雅的大学教授的影子。
　　“你打了小许？”白予站在厨房门口，声音比他想象的要冷静。
　　父亲转过头，眼神涣散。“小孩子不懂事…需要管教…”他灌了一口酒，“你妈以前太惯着你们了…”
　　“不准你提妈妈！”白予突然爆发了，“更不准你碰小许！”
　　酒瓶砸在白予脚边，玻璃碎片四处飞溅，划伤了白予的脸颊。父亲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扬起手掌。白予没有躲，他挺直了背直视着父亲充血的眼睛。
　　“你打啊，有本事你打死我。”十岁的男孩声音在发抖，但眼神坚定，“但你要再碰小许一下，我就报警。”
　　父亲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他盯着儿子看了几秒，突然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怪声，踉跄着走卧室，重重关上了门。
　　那天晚上，白予把弟弟的被子搬到了自己房间。他给白许涂药时，弟弟疼得直吸气。
　　“哥哥，爸爸为什么变成这样了？”白许仰着小脸问，眼睛里盛满了不解和恐惧。
　　白予用棉签轻轻按压弟弟脸上的淤青。“因为爸爸太想妈妈了。”他撒了谎，“等他不那么难过了，就会变回原来的爸爸。”
　　但父亲没有变回来。相反，他酗酒越来越严重，打人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只是从那晚起，他再也没有碰过白许——所有暴力都转向了白。
　　白予学会了在父亲喝醉时把弟弟反锁在房间里；学会了用身体挡在弟弟前面承受皮带和衣架的抽打；学会了在挨打时不哭不叫，只是用眼神示意白许不要看。
　　白予以为这样就可以保护弟弟，让他在自己的避护下长大，可这天，白予背着书包回家，发现家里空无一人。
　　“小许？”白予慌乱的寻找着，看到弟弟桌子上的纸条。
　　纸手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哥哥，爸爸要带我去墓园”，隐约还能看到几滴未干的泪滴。
　　外面下着大雨，白予仓促的跑出家门，头发被雨淋湿，黏在头上，他根本顾不上其他的，朝墓园直奔过去。
　　果然，又是这样，白予站在墓园门口，紧紧握着拳头，只见母亲林晚的基碑前，白许被父亲摁着强行跪下，他看见弟弟未干的泪痕，听到父亲的咒骂声：“哭什么哭？你妈就是被你克死的！”
　　白予上前揪住父亲的衣领，伸出手扇了他一巴掌，清脆的巴掌声让白许的哭声也止住了，白予也愣了愣，他也没想到自己会动手，而且是对白志远。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不了弟弟受委屈。
　　白许踉跄着起身，躲到白予身后，偷瞄着白志远。
　　“有没有受伤？”白予转过头查看着弟弟身上。
　　“没事…”白许盯着哥哥，“哥哥，你会一直保护我的，对吧？”
　　“当然了。”白予拉住弟弟的手，绕开白志远。
　　“你们有本事就别回来！”白志远气急败坏的吼着。
　　两人没有理他，径直走出墓园来到妈妈生前的朋友陈雯家，陈雯26岁，学的是艺术类，平时靠画画赚钱。
　　白予敲了敲门：“陈阿姨，您在家吗？”
　　陈雯打开门，将白予他们带进屋内，找了一间小屋将他们安置下来。
　　陈雯听着白予讲述发生的事情，似乎并没有表现的太惊讶，只是静静的等着白予说完，才开口：“嗯，我知道了，我准备开一个美术班，以后就往在外面，不能经常回来了，你们把这里当自己家就好。”
　　陈雯每月都会给白予他们打一笔生活费，白予计算过，这些钱足够他们的衣食住行，而且还会剩余一些，正好可以攒起来。
　　这里的生活还不错，至少安静，稳定。

作者有话说

　　更的比较慢 抱歉[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