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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

  •   呼呼呼--
      白嫩饱满的额角沁满晶莹的汗珠,小男孩稚嫩的手一下一下拔着山间野花,一边采一边呢喃:“对不起啊花花,你们换一个地方生长吧,那边太秃了,不好看。”

      小男孩穿着精致、质感极好的衣服,与那野林格格不入。不多时,他抱了满怀野花,跑向那前方的山坡。
      哼哧哼哧刨开薄土,把花埋在三个土堆旁。他不知道的是,这花来年不会再次盛开了。

      小男孩拍拍手中的泥土,似乎有点嫌弃,又觉得浑身燥热,就坐到旁边大树下乘凉。
      那树高高的,枝叶繁茂,向左边斜伸的部分枝丫恰好遮住了土堆。

      风过林梢,他望着土堆旁摇曳的五色花簇,笑得澄澈无邪:“这样就好看多啦!”
      ……

      碰撞、疼痛、尖叫、沉沉黑水各种细碎画面一帧帧快速闪过,越来越快,扭曲升空,与白絮杂糅,直到炸成碎片,平息。

      “医生!医生!他眼珠子动了!”
      “两天了,急死人了!”

      阮羡缓慢动了动眼皮,睁一下,闭一下,直到强烈的不适感褪去。
      “我靠了,你终于醒了,高烧了两天!”江朝朝倦容明显,说了这么一句又顿住,小心翼翼看向他。

      “……我发烧了?”阮羡费力撑坐起来,疑惑打量周遭,迷茫道,“今天不是小年吗,晚上说好的聚餐……我哥呢?”
      江朝朝脸色陡然僵硬,愣了两秒不由分说拽着医生又进来:“他怎么回事?失忆了这是?”

      医生检查一番,在阮羡苍白茫然的神色中解释:“局限性遗忘,可能是暂时的,这是患者大脑的一种心理防御机制,自我保护的目的。”
      病房沉默了一阵,江朝朝迎着阮羡疑惑的目光叹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或许暂时让他想不起来也好。

      后面庄隐也来了,风尘仆仆的,头发上还有未融的雪花。他见到醒着的阮羡也是一愣,下一秒就被江朝朝疯狂使眼色,拉了出去。
      “干什么?”

      “阮羡受到的刺激太大了,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忘记了,以为他哥还活着呢,我也只能瞒着了,不然又受刺激了咋整。”
      庄隐皱眉:“他迟早得面对,搜救队的打捞情况也不容乐观,况且能瞒多久?”

      江朝朝:“能瞒一时是一时!我真受不了了,那天他在我怀里跟疯了一样,吓死人了。我也生怕他下一秒问我楼折去哪了,我怎么回答?说了又疯一次怎么办?”

      “哎,算了。”庄隐想摸烟,想起是医院,又忍住了,“外面我们撑着的…还有一件事,别让阮羡看手机,虽然网上的帖子删了很多,但是总有新的冒出来。”

      车祸当晚,现场的视频被迅速流传出去,凌晨直接登顶了宿城头条,网络背后数十万人评头论足,惋惜的、恶意中伤的、扭曲事实的,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庄、江两家迅速采取措施,才勉强压了下去,但,如台风过境,早已成了饭后谈资。
      两人在外面商量了一半天,都决定什么都不说。推门而进,阮羡便问:“我手机呢,你们在外面说什么?”

      好一顿搪塞骗哄,才勉强把人哄住。
      阮羡始终淡淡的,没有刨根问底了。他气色不好,两只手掌厚厚的纱布裹着,右手脱了臼。

      养伤期间,他总是偏头看着窗外,极少说话,看那枯枝败叶,看那漫天飞雪。
      第三日傍晚,阮羡一个人在病房,他打开窗户,静静伫立。伴着寒风而来的雪点飘到他苍白的脸颊,被一行清泪融化。

      苍茫穹顶,灰白墙壁,寒雪枯叶,逐渐扭曲模糊,阮羡的泪水涌之不竭,滚滚落下。
      他突然,全部想起来了。

      而后,阮羡强行出了院,跟搜救队一起,每天在寒冷彻骨的河面上一待就是十个小时,望着那深深的水面出神。

      伤未好全,病痛又开始反复,精神与身体都饱受折磨。就这样待了三日,公司的事又不得不将他召了回去,阮氏集团董事长去世造成的影响彻底发酵,一大堆烂摊子等着他。

      从车祸至今已过去一周多,两人的尸体仍旧无踪无迹,河水漫漫,早就不知道被冲去了哪里。
      除夕来临,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阖家团圆。阮羡至亲零落,死的死,关的关,在意之人一个个离去。在二十三岁这一年,背叛、蒙蔽、生离、死别轮番碾过。而今,岁岁如常,唯他一人挣扎。

      这天晚上,阮羡去哥哥的房子,带了新鲜的食材、酒水。他先是把家中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一遍,然后开火做饭,从一而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刚做完饭,手机响起。

      “阮羡啊,你在哪儿?我到你家门口敲门没人应啊。”
      “我在我哥家。”
      “你等着我,我马上过来!”江朝朝说。
      还没等阮羡接话,就被挂断,他叹了口气,坐着静静等待了。十分钟后,一开门,三个人举着各种各样的吃食、礼品怼到了他脸上。

      “哎哟我靠,外面冷死我了!快点让我们进去。”江朝朝抖了抖寒气,一溜烟就进门了。
      庄娅翻白眼:“冷你就把衣服扣上啊,耍什么帅。”
      “你懂个毛啊?风度不能丢!”

      庄隐直接去厨房把带来的东西摆盘,上桌。还有水果,饮料、酒水等等。
      阮羡还站在玄关愣愣地看他们。
      “哎哟祖宗,站着干嘛呀,过来吃饭!”江朝朝招呼着,“嗯!你别说你这菜做得挺好吃哈!”

      闻言,庄娅也夹了一筷子,嚼了两口,顿了两秒,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江朝朝,也笑道:“嗯嗯,好吃极了!”
      庄隐过去把阮羡牵到餐桌旁,把筷子放进他手里,几个人乐乐呵呵地开始吃这顿团年饭。

      阮羡看着他们不停地找话题、说笑话的样子,眼睛蓦地有些酸涩,他埋着头吃饭,慢慢地吃,慢慢地听。
      饭后,江朝朝说出去放烟花,阮羡却摇头。他愣住,不明所以,只当阮羡心情不好。

      后面,还是被半推半就地拉了出去。
      烟花一簇簇升空,盛大绚烂,阮羡面无表情,脸色一点点褪白。此刻,他脑中都是那一幕——楼折盛着满天烟火坠落的身影。
      江朝朝抓着燃放的烟花棒回头,蓦地看见阮羡闪烁的泪花。

      离新的一年还有半个小时。阮羡告别朋友,独自离去,来到了楼折之前的家。他看着那密码锁,突然回忆起以前某一天——那次喝多了,拿着楼折的备用钥匙开锁,但醉了头晕眼花,怎么都对不准孔,对准后又开不开,他便急了,一下用力过猛钥匙断在锁芯里面。

      阮羡当时脑子一抽,看着那断掉的钥匙突然就带着哭腔嗷了起来。楼折回家就看见那一幕,阮羡手里捧着断钥匙,一下一下拍着门,哭着骂楼折不开门,狠心负情、不管不顾。后面,楼折就索性换了个电子密码锁。

      输入密码,阮羡推门而进,从玄关到客厅,再到卧室,每一处,他脑中都能清晰浮现过往与楼折纠缠的情景。
      他突然觉得,记性太强也不是件好事。

      阮羡极缓慢地走着,突然看到了柜子上一个太阳形状的木雕,他脚步顿时提不起来了,目光直直地、死死地盯着——
      “楼折,你家里这么多木雕,给我雕一个我的专属行不行?”
      “……”

      “你觉得我最像什么,就雕什么,如果让我看到奇怪的东西你今晚就没安生觉睡了。”
      后面,楼折实在被烦得没法,气性的随意刻了个出来。
      阮羡疑惑:“为什么是太阳?”
      楼折:“太燥了,能把人烧死。”
      “?”

      阮羡先是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抽气声湮没在外面声声爆竹中,然后嘴唇、指尖小幅度颤抖,频率节节攀升。最后,他支撑不住佝偻着背跪倒在地,全身所有的力气都化作绵密刀剑千万次地割穿心脉,唯一往外泄出的只有发不出声的呜咽。

      他突然意识到,楼折死了。
      楼折是被自己害死的,是被他一步步推至悬崖,退无可退,他也没能抓得住楼折的生命。

      他怪楼折见死不救,但没有真想过他去死,一点都没有。阮羡回忆过往,每一次意气用事,情绪上头都没有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就这一次,他没忍住的责怪、一时的怨恨,就轻飘飘地夺走了一条生命。

      哥哥的命是命,他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不讨厌我了,不讨厌我了,不讨厌我了。
      为什么最后留的那句话是这个,最后一个念头不应该是恨吗?

      阮羡蜷缩在地板上,抱着自己的身躯,又一次痛哭。
      夜,被除夕的万家灯火照亮,家,塞满了破碎灵魂的痛呼。

      一个月后,尸体依旧没有找到。
      葬礼,默然举行。
      阮羡一下举行了两个人的葬礼,他这才意识到,楼折没有家人,从来没听他提过,也没有见过。
      那座墓园,又多了两座墓碑。

      阮钰葬在了母亲旁边,旁边的几个位置全被阮家买断,可能地下的母亲也没想到,最先下来的是年仅二十九岁的大儿子。
      这天,没有下雪,寒风凛冽。

      阮羡站在两座墓碑前,放下鲜花,又抹了抹照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淡淡地看着。
      眼泪流尽了,就只剩干涩的感觉。

      沉默地看了会儿,阮羡张了张嘴,干燥苍白的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试了两下就放弃了。他更瘦了,瘦到年轻的皮囊下只一层薄薄的肌肉,再里面就是骨头了。他的眼睛,无神灰扑扑的,曾经璀璨的点点星芒,消失殆尽。

      阮羡看不见的地方,长出了一根白发。

      妈妈,我快记不清您的模样了,如果您还在,肯定依旧风华正茂;如果您在,我就不会落得无依无靠;如果您在,是不是早就能发现哥哥的病了。

      可是,哥哥不是病死的,是我没用,是我的无能害死的。我眼睁睁看着他掉了下去,从头到尾,都无能为力,到现在也还没把他的遗体带回来。

      妈妈,您当初要是没生我就好了,哥哥至少能活得开心、轻松点。您要是怨我、想骂我,就来我的梦里吧,带着哥哥一起来,让我再看看你们。
      妈妈,我好累,好累。我那些天看着那片河水,很想跳下去,但是我肩上的责任太重了,我不敢,也不能。

      妈妈,接下来的路,我一个人,到底要怎么走。以前的路是你们用双手亲自铺就,以后,我一个人,怎么追,都走不到有你们的地方。
      阮羡心里默默地对着墓碑讲话,他偏头看了下阮钰,很轻很僵硬地笑了下。

      走之前,他又去看了下楼折,在同一片墓园,伫立良久,直到脚快麻木,离开前,他看着墓碑轻声道:“好好睡吧。”

      经过三座陌生墓碑时,阮羡莫名回头,黑白照片上的人冲着他笑着,三张脸给了他一股强烈的异样感觉,特别是那位年轻女人的眉眼,很熟悉。
      寒气四面八方侵来,入骨钻心,阮羡收回目光快步离去。

      阮从凛的案件一年后判决出来,数罪并罚,被判四年零八个月。他的彻底倒台,导致内部分裂,部分关键资源流失,融资环境急剧恶化。创未趁机战略入股,成为阮氏第二大股东。

      两年后,法院作出阮钰的宣告死亡判决,加上生前的遗嘱,名下股份及投票权由弟弟阮羡继承。
      至此,阮羡彻底坐上阮氏集团最高位。

      期间,阮羡一直在调查楼折身世,他觉得楼折对阮家的怨恨,一定还有更深的原因,但仍旧一无所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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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家中有哥哥结婚,这几天太忙了,如果超过十点没更就是没有~会尽量更新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