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心上兴风作浪》绿胡子green

3、第 3 章 陆老师，能

　　这一夜，向来睡眠质量不错的陈寅寅，难得的失眠了。

　　她抱着被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皮有千斤重，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知道，她是因为即将要到来的明天紧张了。

　　更准确点说，是因为要见到他，紧张了。

　　陈寅寅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整宿被零碎纷乱的梦境缠绕。梦里她又回到了童年时期，小小的她被困在一个像太空迷宫似的怪异空间，找不到出路，迷茫又无助。

　　第二天，陈寅寅起床的时候，一看时间已经九点多了。

　　昨天她从严院长那里拿到了导演二班的课程表，知道今天第一节课是早上九点半。她不敢有片刻耽搁，用最快的速度冲到卫生间洗漱，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开车直奔琼华。

　　黄色的CC一路狂飙，却还是晚到一步。

　　陈寅寅到导演二班的时候，里面已经开始上课了。

　　她站在教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手抬起来又放下，反复了几次后，终于鼓起勇气敲了下去。

　　“进。”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

　　陈寅寅捏了捏手心，推开门。她几乎是一进去，就看到了站在讲台上的陆季潺。

　　视线被多年的执念牵引着，牢牢黏在他身上。她在距离讲台不到一米远的位置停下，跟上面的男人四目相望。

　　陆季潺穿着白色细条纹衬衫，西裤，头发微微有些长，没有仔细打理，就随意的垂在额头前。

　　因为刚刚写完板书的关系，修长的指节上，沾着白色的粉笔末，这给他增添了几分儒雅的书卷气。

　　是很标准的老师打扮。

　　陈寅寅的视线从进来就钉在陆季潺身上，没有移开过分毫，她仔仔细细的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虽然经过这么多年，但是他的脸型和五官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眉眼处的锋锐被岁月磨平，时间给他镀上了一层沉而缓的滤镜。

　　陈寅寅努力的接受，但眼前的男人却怎么也不能跟记忆里鲜活张扬的陆季潺完全画上等号。

　　与陈寅寅深沉而复杂的目光相比，陆季潺则显得平淡得多。昨天严院长已经联系过他，告诉他今天班里会来一个插班生。现在看来，这个迟到的女生，应该就是院长口中的“进修生”了。

　　陆季潺并没有追究迟到的事情，只垂眸扫了一眼陈寅寅，淡声道：“找个位置坐吧。”

　　下面的男生已经在兴奋的在挤眉弄眼了，更有好事的闻言吹起了口哨。

　　他们之所以这么激动，倒不是因为没见过美女，艺术类院校，最不缺长得好看的女生，早已见怪不怪。只是，象牙塔里的大学生们，免不了青涩，稚嫩，如同枝头含苞待放的花朵，对比起来，陈寅寅就是那开得正盛的蔷薇。

　　除了近乎完美的脸庞，她的妆容，打扮无一处不透露着品味。就比如这个季节，大家几乎都是短T，可她身上那件则充满设计感，剪裁也很有巧思，而且那样的做工和面料，一看就不便宜。

　　从头发丝到鞋尖，每一个细节都散发着精致的气质。

　　学校里的女同学们跟她比起来，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而与男同学们的热情相反的是女生们的态度。

　　她们看向陈寅寅的眼神中，包含了各种信息，唯独找不到欣喜。

　　陈寅寅在各色的目光中，收放自如，随意地找了个空位坐下。

　　估计是迟到的时候，课前引导可能已经结束了，重新回归课堂的陆季潺并没有讲课，而是站在电脑前，挑选起了电影。

　　有两个靠窗的同学自觉起身，拉上窗帘。

　　教室里的光线，随着电影拉开序幕，暗了下来。

　　屏幕亮起，伴随着钢琴声传来，镜头切到一位年轻的女家庭教师，她正在教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弹琴。

　　陈寅寅的注意力并没有在影片上，她的视线依旧流连在男人身上。

　　她看到他走下讲台，缓步来到阖着窗帘的窗边，身体微微向后，虚靠在窗台边缘，和大家一起观影。

　　陆季潺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专注地看着屏幕。荧屏的亮光打在他脸上，隐在暗处的侧脸边缘被提上一抹亮色，勾勒出流畅的下颚线。光与影的交错让他整个人显得冷清，深邃。

　　随着跳跃的钢琴声，陈寅寅的视线，重新落回到屏幕上。

　　陆季潺选的这部影片的叫《沉静如海》。讲述的是在二战背景下，一对法国祖孙和德国军官之间的故事。

　　陈寅寅觉得自己对这种战争题材的电影没有多大兴趣。然而，随着情节的缓缓铺陈，这部含蓄、内敛的片子，用它独特的魅力，悄然无声的把人包裹进它的光影世界中，让人不自觉的沉浸。

　　当女主妮安娜，和爷爷接到通知，家里要住进来一位陌生的敌国军官，被迫生活在一起的时候，陈寅寅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女孩的愤怒与无助。

　　她放在身前的手臂交叠起来，试图以此来寻找一些安全感。

　　幸运的是，这位外来的“入侵者”是一位绅士。他知礼，善良，进退有度。

　　这不禁让人长舒了口气。

　　随着影片节奏的放缓，陈寅寅也松弛下来，她不自觉的又把目光划向站在窗边沉默的男人。

　　她觉得，现在的他，也那样一位绅士吧。

　　钢琴声再次响起。

　　战争下敌对的背景，注定了男女主之间，触而不得的爱情。因为立场不同，他们克制，隐忍，全片甚至连一句正常的交谈都不曾有过。

　　影片结尾。男主收拾行囊，准备动身，奔赴前线，临别之际，他对收留他的祖孙俩，艰难的说出“永别。”

　　生逢乱世，离别的残酷，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这一刻，妮安娜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她打破横亘在两人中间那道无形的壁垒，朝着他离开的方向追了去了，泪眼婆娑中，终于对男主说了唯一一句，也是最后一句话——“再见。”

　　两个细腻的灵魂，在兵荒马乱之中相遇，他们连生命的走向都控制不了，更别提爱情。

　　周围已经有啜泣声响起。陈寅寅的眼眶也跟着泛起热意，因为他们都读懂了女妮安娜那句深情、热切的告白。

　　她垂眸，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影片放映结束，坐在旁边的同学又站起来，再次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明媚的阳光洒进教室，驱散了刚才影片带来的压抑氛围，让人心情也稍稍舒缓。

　　陆季潺步履平缓的走回讲台，他脸上的神情一如先前的淡漠，似乎刚才那场发生在战火下，悠长深沉的爱情故事，并没有激起他的心底的涟漪。他低头，兀自整理起桌面上的讲义。

　　下面的同学似乎已经习惯了陆教授的行事风格，快速整理好情绪后，纷纷跟着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一节课，只看了个电影就结束了，这让第一天来上课的陈寅寅很是摸不着头脑。她没有动，选择坐在位置上静观其变。

　　动作快的同学已经起身走向教室门口，经过陆季潺身边时，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

　　等人走的七七八八差不多了以后，一个梳着马尾辫，身穿浅绿色连衣裙子的女生，从后面走了上来。

　　她来到讲台边，跟站在上面的陆季潺聊了起来。

　　因为刚才的电影，她此刻的眼睛还是红红的，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囊。她在和陆季潺讨论刚才的电影，语气里难掩忧伤，但是那双搭在讲台边缘，时不时搅在一起的手，还有看向讲台上男人时，那不加掩饰的爱慕眼神，会让人觉得很出戏。

　　陈寅寅觉得眼前这一幕挺有意思的，她坐在下面，环抱起双臂，饶有兴致的欣赏起来。

　　因为要迁就女生的身高，陆季潺微微低头，时而简短应答，时而颔首应和。

　　待他再次抬眼，目光恰巧与教室里唯一安坐未动的陈寅寅撞个正着。

　　随着陆季潺的视线，那位绿裙子女生的也一起转头。

　　看热闹被抓包，陈寅寅不仅没有因此感到羞窘，反而大大方方地勾起一抹笑容，从容地迎上前面两人投来的视线。

　　陈寅寅本就生的漂亮，笑起来更是明艳动人。她这坦荡的一笑，瞬间让所有精心设计过的小巧思，黯然失色。

　　觉得自己热闹看的也差不多了，陈寅寅站起身准备离开。经过讲台的时候，那名身穿绿裙子的女生忽然出声喊住她。

　　“新同学，你好。我叫贾琳，是导演二班的班长。”女生主动介绍起自己，看向陈寅寅的目光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看你第一天来上课，可能还不熟悉陆老师的课程安排和习惯，我可以跟你讲讲。”

　　她的口吻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试图想要将刚才被陈寅寅压制住的微妙失衡感，拉回属于自己的主场。

　　陈寅寅自然品出了这番“刻意”，但是因为确实不了解陆季潺的课堂，想要知道他对课程的安排，于是停下了脚步。

　　“我们陆老师习惯把影视经典课和剧本拆解课放在一起进行，因此你要在这节课结束后，到明天上午的专业课之前，完成对这部电影的剧本拆解，这也是我们的专业课作业……”贾琳像模像样的，以一个班长的姿态对陈寅寅说起课后安排。

　　陈寅寅可是混娱乐圈的，什么样的小心思没见过，她心里虽然对贾琳那句“我们”很不爽，但面上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当陆季潺收拾好东西走下讲台，擦肩而过的时候，倏地开口，叫住了他：

　　“陆老师，能等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