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身荒野》秋幂

1、不期而遇 “吃完饭做

　　“吃完饭做什么？”王悦祎的脚尖轻轻踢了踢面前心不在焉的颜煦。
　　“回家。”
　　“太无聊了吧。”
　　“干什么不无聊？”
　　颜煦作为男朋友非常不合格，每次约会都是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但是任何不满在他的皮囊和豪车面前都不值一提，王悦祎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娇笑道：“逛街或者看电影？”
　　颜煦的手机响起来，是发小徐嘉树的来电：“煦哥忙什么呢？一会有事吗？”
　　“你给安排吧。”
　　“我跟部门同事聚餐呢，马上散。一会咱找地儿坐坐？”
　　“行。你发个位置，我去找你。”
　　“成嘞。”
　　颜煦结完账，站起身才想起问了一句：“你去吗？”
　　跟他在一起两个月，约会八次里有五次都要带上他的朋友。这一次连象征性地征求同意都没有。王悦祎咬着后槽牙：“去。”
　　徐嘉树吃饭的位置离得很近，颜煦停下车，透过车窗看着饭店里出来十几个男男女女互相道别，徐嘉树就在其中。
　　这辆跑车是新买的，徐嘉树没见过，颜煦刚想按下喇叭提醒他，只见他站在一个年轻女人面前殷勤笑着。
　　“徐嘉树笑得那么谄媚，像是在追那个女的。”王悦祎好奇地朝窗外张望。
　　颜煦笑了笑，“可能吧。”
　　“长得一般呀。”
　　听到王悦祎这么说，颜煦也朝那人看去，却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侧脸。就这么一眼，颜煦只觉全身犹如雷电贯穿。
　　他按下喇叭，马路对面的目光纷纷被吸引过来，他看到了那人的正脸，一时间，无数画面从脑中闪过，蝶翼般的肩胛骨、银铃作响的脚踝、飞扬而过的马尾、握着画笔的手指、以及……那个夏夜带着果香的嘴唇。他本以为这些记忆已随着那个铁盒永远埋葬在梧桐树下，没想到时至今日依旧鲜活如昨日。
　　颜煦径直走过去，她正甜笑着听徐嘉树说话，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牛仔裤，却仍然让人移不开眼。
　　“煦哥！悦祎也来了。”徐嘉树热切地与一前一后的两人打招呼，却见颜煦旁若无人地盯着自己眼前的实习带教郑清辉。
　　“学姐。”颜煦唤了一声，探寻地望着她，而她看来的目光，除了疑惑毫无波澜。
　　“是校友？这么巧？”徐嘉树瞪大眼睛看了看双方，颜煦神情有些复杂，看不懂；郑清辉则是一脸茫然。
　　“赫华中学。”颜煦难掩失望地补充上他们高中的校名。
　　郑清辉眼睛一弯，笑道：“原来是赫华的学弟，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到校友。”
　　她的语气带着一点调侃，仿佛他们已经很熟络。可是颜煦知道，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就像六年前一样。
　　“哇，这真是缘分呀。我再重新介绍一下，”徐嘉树热情地摊开手掌，“郑清辉，我现在的实习导师，行业标杆！”
　　郑清辉爽朗笑着拍了拍徐嘉树，“你别捧杀我。”
　　“清辉姐，这是我发小颜煦，他女朋友王悦祎。”
　　颜煦始终看着郑清辉。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忘得如此干脆。也是他活该，这本就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暗恋，又因他的自尊心作祟无疾而终。
　　“你们是要二场吧？我先回去了。小树同学注意时间，如果明天工作状态不好，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放心放心……”
　　颜煦截住徐嘉树的保证，“郑清辉，一起坐坐吧？”
　　在场除了颜煦的三人都愣了，颜煦瞟了眼徐嘉树，徐嘉树心领神会地帮腔：“是啊，清辉姐一起来吧，既然你和煦哥认识，大家都不是外人。”
　　郑清辉垂下眼帘似是在犹豫，颜煦又瞟了徐嘉树一眼，徐嘉树继续助攻：“我还有好多设计细节想请教你，咱们就找一个清吧喝点东西，你放心不会特别晚的。”
　　郑清辉露出标志性的明媚笑容：“请教就不必了，下班时间不谈工作。”
　　“你说了算，咱们出发。”徐嘉树朝颜煦抛去一个邀功的眼神。
　　颜煦靠在卡座里，沉默地看着郑清辉与徐嘉树谈笑风生——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总是弯弯的，讲到兴奋处手指会轻轻拍自己的腿。
　　郑清辉抿了口龙舌兰日出，露出满意的笑容，“好喝。不怕你们笑，我上一次来酒吧还是高三毕业，大家报完志愿出来狂欢。当时我喝的就是这个。”
　　颜煦的心顿时漏跳一拍，“那一次，喝醉了吗？”
　　“嗯，醉了。喝起来酸酸甜甜的，劲儿可真大。”
　　“那你是怎么回家的？”
　　“同学送到了楼下，她前脚一走，后面我就断片了。”郑清辉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后面的事，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
　　好一个不记得。颜煦抓起酒杯灌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管，难灭胸腔里翻涌的涩意。
　　徐嘉树周到地保证：“清辉姐放心，今天我给你送到楼上，保证你安安全全的。”
　　郑清辉点着头，拍了拍徐嘉树的肩，“好树，不愧是我的人。”
　　“必须的。”徐嘉树一边说着一边自豪地挺了挺胸膛，却在颜煦冰冷的眼神扫来之时，缩了回去。
　　趁着郑清辉去洗手间，王悦祎嗤笑：“你眼光挺怪啊。”她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颜煦，想要获取他的认同，却只见颜煦皱着眉斜了她一眼。
　　“你别瞎说，我这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爸说了，我必须在她手底下干满一年，并且评分85以上才给我升职。别看她现在和蔼可亲，工作上别提多强势了，我一UCLA高材生被她训得孙子一样，我容易吗。煦哥，她上学时也这样？”
　　颜煦不置可否，“她西交的，不比你差。”
　　“你怎么知道她是哪个大学的？”听到颜煦为郑清辉说话，王悦祎不满地问道。
　　颜煦慵懒地喝口酒，“我不能知道吗？”
　　王悦祎又吃个瘪，满脸忿忿，徐嘉树连忙打岔：“要说还是煦哥你争气，同样都是留学回来，你一毕业就自己开公司，财富自由，爽死。”
　　王悦祎又问：“她是不是不知道你是太子爷？要不然还敢训你？”
　　“但凡有一个人知道，我爸立马停生活费。不过我爸也说了，就算她知道了肯定也会公事公办，我爸就喜欢她这样的，她大四实习加上正式工作才两年就升到组长。”
　　王悦祎又轻笑了一声，“老爷子眼光也是奇特。”
　　“咣当”一声，颜煦将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你嘴上没挂锁？什么话都说？”
　　这一晚上王悦祎都没见颜煦给一个好脸色，此时更是神情凶狠，王悦祎顿时红了眼眶，“开个玩笑，你凶什么？”
　　颜煦烦躁地向后倚着，“你困了就回去吧。”
　　“你……你赶我走？”
　　徐嘉树正不知道怎么收场，郑清辉回来了，她还没走近便敏锐地发现气氛不对，一回来就拿起了包，刚要道别，王悦祎气哼哼剜了她一眼，起身而去。
　　郑清辉看向颜煦，“不追吗？”
　　颜煦对女友的离开浑不在意，仍然直视郑清辉：“你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面对这种灵魂拷问，郑清辉难得感到了忐忑，她坐下来想了想，“比小我一级？或是，两级？”说完露出窘迫的笑容来缓解尴尬，“高中时太忙了，我又不喜欢记住太多事情。我该不会欠了你很多钱没有还吧？”
　　郑清辉和徐嘉树都笑了，这其实并不好笑。颜煦无奈附和了一个苦笑。
　　“清辉姐，煦哥高中时被评为校草，三年来无出其右，赫赫有名，你真不知道他？”
　　“噢！”郑清辉终于恍然大悟，“校草颜煦，我知道，比我小一级，我常听同学说。”
　　她有了一些印象，却还不如没有，她记住的是校草，而不是他。
　　郑清辉抬手看了眼手表，给徐嘉树转了自己的酒钱，徐嘉树连说不用，她笑道：“不收的话，年终评分扣掉20。”
　　“这太阴间了。”徐嘉树战战兢兢收了红包。
　　“小树，你是徐总的儿子吧？”
　　郑清辉依旧笑吟吟的，语气轻快。相比之下徐嘉树汗流浃背，“怎、怎么可能……”
　　“你放心，除了我没人知道。”
　　徐嘉树瞥了眼颜煦，酸涩了一晚上的颜煦终于幸灾乐祸地笑了出来。
　　“清辉姐怎么知道的？”
　　“同事在八卦徐总的时候，你从来不搭话。下次注意要隐藏得好一些。”
　　“是是是。”
　　“还有一点需要放心，我不会因为你是太子爷就放你一马。”
　　徐嘉树绝望地扶额，颜煦禁不住放声大笑。
　　从酒吧出来，颜煦故意放慢脚步，等郑清辉走到身边，低声问：“加个微信？”
　　郑清辉脚步未停，笑容依旧明媚，却干脆利落地摆了摆手：“不了。你还是抓紧哄好女朋友吧。”
　　颜煦愣在原地。
　　夜风掠过，他看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向马路对面，指尖攥紧了手机。徐嘉树拍了拍他的肩，随口道：“她对谁都这样，热情归热情，界限划得可清了。”
　　他当然知道了。颜煦没说话，仍是盯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她不曾回头，连一个回眸都不愿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