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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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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计甚毒。
沈玉面上并无半分异色,再多的仁慈之心,也无半分分给敌人,更何况,他并没有这些无用的东西。
他提笔写下一封信,沈绥宁站在一旁,垂眸而立,并不张望沈玉信中写了什么。
沈玉伤了左手 ,多有不便,放下笔,道:“你身后第三个匣子里有信封,装好之后,让……二哥走一趟。”
大哥生性淳良,此事让二哥去正合适。
沈绥宁把信给了沈岁安,交代好后,立刻回了房间,平日端端正正坐在书桌后的少年,手持书卷,自带一股风流之意。今日坐到了轩窗边,微风吹拂着他的发丝,偶尔翻动书页,惹人又恼人。
沈玉单手按着。极不方便。
沈绥宁抿了抿唇,没有上前打搅,反而转身出门。
“大哥!”沈绥宁走向院中的沈春和。
沈春和道:“怎么了?”
“你可知道哪里有会做书桌的木匠?”
“书桌?你怎得想起问这个?”
“三哥胳膊受了伤,看书艰难,现有的书案有些低了,想着去给他打一张新的过来。”
沈春和抬头,对上沈玉直勾勾看过来的目光,他微微一愣,三郎这是做什么,好像看他有些不顺眼?沈春和眨了眨眼,再看过去,沈玉已经收回了目光,好像方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
沈春和以为自己看错了,不甚在意,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还是你心细,我今儿下午就去吴木匠家里瞧瞧,让他给做一张高一些的书案。”
两人相谈甚欢,言笑晏晏的模样,让沈玉的手缓缓收紧,他薄唇轻抿,眼角的余光不自觉飞过去,沈绥宁唇边的笑意却无比扎眼,不知为何,沈绥宁在旁人面前都比较放松,唯独对着他,哪怕带着笑,也总有一种虚伪的感觉。
沈玉眉尖儿轻蹙。
县衙
县太爷柳长赢看着衙役递上来的玉佩,立刻朝裴景安跪了下来:“下官见过裴大人!”
裴景安出生世家,是裴家嫡长子,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家主,三岁时文,五岁习武,十八岁便踏入朝堂,手段了得,背后又有裴家坐镇,一路高歌猛进,青云直上。到了今年,做到了三品大员,也不过堪堪十九岁。
裴景安直接忽视来人,走到上首坐下,这才漫不经心的开口:“起来吧。”
“裴大人可曾传信回京都?上面下令,要寻大人,一直未曾收回命令。”
裴景安淡淡地道:“此事容后再议,我在此地之事,也不允许向旁人透露半分。”
“大人这是……”
“本官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管了?”
他年岁不大,威压却不小,眉眼一压,薄唇轻抿,眼神凌厉,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柳长赢额头冒出一股细细密密的冷汗,连忙跪下:“下官不敢!”
裴景安轻哼一声:“外面那个女子,伙同他人谋害朝廷命官,其罪当诛,然,本官不好暴露身份,你便以蓄意谋财害命之故,将她收押,待本官归京之日,表明身份,再将她诛杀。”
柳长赢直到外面是一个老者和一个小姑娘,心中难免起了一丝怜惜之意,他们也不过是无辜百姓,虽然罪大恶极,但罪不至死。
“大人,他们说到底不过是愚昧百姓,而且她口口声声救了你,并未有谋财害命之意,罪不至死啊。”
裴景安道:“柳大人,谋害朝廷命官,罪不至死?你确定?”
柳长赢心中暗暗作难,不知为何,裴景安恨毒了这个女子,想方设法要把她赶尽杀绝,若不是此事不好暴露身份,恐怕今日就是她的死期。
但不过是一个乡野村妇,她懂什么,愚昧无知,略有些贪财,这只是一个最普通的百姓,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死在他面前。
“民女无知,冒犯了大人,但是念在她尚有救人之意的份儿上,大人可否饶她一命?”
裴景安直接了当:“我定要她死。”
他眼神冰冷,带着刻骨的恨意,让柳长赢暗暗心惊。
他深深叩首,无言的反对着。
今日,若是换了其他官员,怕是直接顺水推舟。
裴景安的做法其实没错,蓄意谋害朝廷命官,的确其罪当诛,只是……
柳长赢颇存怜悯之心。
裴景安道:“我要她死,她便活不成,与本官作对,想想你的家人。”
他站起身,一甩衣袖,干脆利落的离开。
柳长赢直接跌坐在地上。
他不喜欢京城,便是因为如此。
一块砖头掉下来,能砸死三个达官贵人,一个个惹不起啊!可悲,可叹!他都自己外放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是逃不过吗?
这人,若是杀,对不住自己的良心。若是不杀,裴景安那边交代不过去。
他并不是不愿意让罪人服诛,他阅人无数,真话假话,不说一看便知,也能了解个七八分,这位姑娘也许的确贪财了些,可却从未存过害人之心。
那两人的证词,大概也是那位大人的手笔。
他想不通,裴景安看着并不像个坏人,却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
柳覃承听下人说他爹带着人回来,有些好奇,刚从抄手游廊过,便瞧见一张格外眼熟的脸,他一惊,下意识的停住脚步。
裴景安察觉到视线,抬眸看向他,他眉头轻轻一动,好像在何处见过这个人?
裴景安声音冰冷,眼神带着一股自下而上的打量,淡淡地道:“我们,见过吗?”
柳覃承头皮发麻,下意识的否认:“不曾见过,公子记错了吧。”
裴景安可有可无的点点头,又看了一眼,这才离去。
柳覃承心中则掀起了滔天巨浪,裴景安为何会在这里?他爹今日要见的那个人物就是他?不对,十二万分的不对。
柳覃承步履匆匆地到了柳长赢的书房,一关上门,立刻问道:“爹,方才那个人是谁?”
柳长赢心绪不宁,后背汗湿了一大片,有些神思不属:“谁?”
“方才那位公子,裴景安。”
柳长赢放在桌上的时候微微一动,不慎打翻了茶盏,惊愕地站起身:“你,你怎会认识他?”
柳覃承道:“他是沈玉的朋友,如今住在他家里。”
沈玉?
柳长赢对这个少年印象深刻。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嘱咐道:“这个人,你千万离他远一些,也告诉沈玉那小子,千万不要招惹他,他……不要招惹他。”
柳长赢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儿子他的身份。
柳覃承道:“沈玉怎么会招惹他呢?嫂夫人还是他的救命恩人,即便是招惹,那也是报恩吧。”
柳长赢方才已经了解了一番,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些猜测,裴景安为何要留在这个偏僻的地方,还不是因为所谓的救命之恩?和那位救命恩人?
柳长赢只是不知,事情为何会那么巧,救人的竟然是沈玉的夫人。
这下,恐怕不能善了了。
柳长赢沉吟道:“沈玉那小子的夫人容貌品性如何?”
柳覃承听他的言下之意,眉头紧皱:“沈玉的夫人……以前尖酸刻薄,爱慕虚荣,如今倒是变好了,温婉贤淑,俏丽可人……”
他和柳长赢对视一眼,心中惊疑不定。
柳覃承下意识的反驳:“不对!嫂夫人才不会喜欢裴景安,不然当初也不会拒绝嫁给他!”
话音一落,爷俩的感觉更不好了。
柳长赢长叹一声:“冤孽!”
柳覃承心中着实有些惦记:“爹,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就告诉我吧,沈玉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总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出事,那个裴景安,是不是没憋什么好屁?!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当初嫂夫人临近婚期甩了他,嫁给沈玉,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如今他这副模样,不会伤害到沈家人吧。”
柳长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走过去,轻轻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为了咱们一家人,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你心中要掂量些,沈玉是个好孩子,日后的前途更是无量,他聪慧过人,想必心中自有计较,你想通风报信也行,只告诉他一声,裴景安是世家子,身处朝堂,其余的,让他自己计较。”
柳覃承心中大惊,知道他的身份不简单,却没想到如此惊人:“爹!我明白了,不过,裴景安失忆了吗?”
柳长赢苦笑一声:“并未。”
柳覃承天塌了,他忍不住后退一步,裴景安家世容貌皆过人,若是未有所图怎么会留在这个偏远的地方,还故意装失忆惹沈家人怜惜,甚至在恢复记忆之后谁也不告诉,仍然一如往常。
不能想象,他想要的是什么东西。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柳覃承就全身发冷。沈玉喜不喜欢他媳妇儿另说,但自己的媳妇儿被旁的男人觊觎总不是什么好事儿,他更怕他的好兄弟一无所知,到时候被人设计了也不知道。
柳覃承道:“我若是告诉他,应当不会牵连家里吧。”
柳长赢沉默了一瞬,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按照他的性格,很难不被牵连,但是,他们又怎能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