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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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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霞山上层层叠叠的桃花晕染,将半山腰上的书院掩映在其中,影影绰绰,恍若仙境。
桃花随流水,好不惬意。
正是安静清雅的读书之处。
可沈春和没有半分欣赏的心思,他在书院门前来回踱步,想见三弟,又怕见三弟。
他甚至不知该如何开口。
小妹日前在荒郊野外捡回来一个受伤的男人,也不知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非闹着要嫁给他不可,他娘说了两句,小妹气不过,直接悬梁自尽,虽然没死成,可性子变得有些奇怪,他们一时没了主意,这才来书院打搅沈玉。
原因无他,小妹虽然是小妹,可也是沈三郎的童养媳。
沈玉自幼比人弱,大师说,合该找一个八字相和的童养媳养着,能解他一时之困。
也真奇了,沈绥宁进了沈家之后,沈玉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好,虽文弱了些,时常生病,可沈家人已经知足了。
他们家三个小子,没有女儿,对沈绥宁可谓是疼到了骨子里,家里三个哥哥也都让着她,久而久之,沈绥宁性格越发张扬霸道。
她任性惯了,若是换了旁的事儿,他们一百个同意,可这件事非同寻,即便没有三郎,他们不能让沈绥宁嫁给一个忘形客!
可,她都自尽了……
沈春和纠结的瞧着书院的大门。
“咳咳……咳咳咳……”
一阵风吹过,压抑不住的咳嗽声从不远处传来,沈春和立刻站直了身板,眼巴巴的瞅着沈玉施施然走来。
乌发白衣,俊颜靡丽,面如皎月,眸若点漆。轩轩若朝霞举,濯濯如春月柳。
沈春和不懂这些,他只知道,沈家人都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俊俏,沈玉更是最好看的那个,他爹娘都说,三郎最会长了,活了半辈子,还没看到谁比三郎更好看。
哪怕那个忘形客,也不及他。
小妹年纪轻轻怎么就瞎了呢。
沈玉以手抵唇,哪怕尽力压制,仍有不断的咳嗽声从唇齿间流泻:“咳咳……咳……咳……大哥……”
沈春和顾不上其他,焦急道:“你又生病了?可曾去抓过药?”
沈玉低声:“无妨,咳……咳……见了些风,过两日就好了。”
他身形单薄,哪怕早已四月天,仍旧着冬日的薄袄,皮肤冷白,眸光清寒,淡淡的道:“大哥,可是家中出什么事儿了?”
沈春和尴尬的笑:“瞒不过你。”
沈春和几句话把沈绥宁最近做的事儿都说了:“你别放在心上,她还未定性,只是一时着了像……”
沈玉容色一冷,漆黑的眸子如罩霜雪:“大哥,随她去便是。让爹娘不必费心,咳咳咳……咳咳咳……”
沈春和连忙道:“你这是什么话,宁儿怎么可能嫁给那个忘形人!他什么都不记得,说不得是朝廷钦犯,到时把咱们一家都拉下水!”
沈玉这才动了动眼眸。
沈春和趁热打铁:“所以赶紧随我归家,宁儿最怕你了,不听爹娘的话,还能不听你的话吗?”
沈玉淡淡的开口:“归家?不必,签了断亲书,生死不相干。”
沈绥宁是爹娘给他找的童养媳,他少时多病,为了爹娘安心,不得不听命,只当家里多了一双筷子。
可这双筷子太能折腾了。
无妨,他们都纵着。
可婚约之事都要儿戏,惹的父母生了一场病,沈玉才是真的动怒了。
家人是他的逆鳞。
之前的沈绥宁也是——哪怕她骄纵任性,刻薄虚荣,贪图美色。
如今……
沈玉眉眼低垂,压抑着眸中的冷色。
沈春和搓了搓手:“这……这也太狠了点,再怎么说,你也是她三哥,自家人,可别动怒。”
沈玉似笑非笑:“家人?沈绥宁可把爹娘当家人?”
沈春和哑然,憋了好久:“可谁让爹娘喜欢她?”
不,不止爹娘。
他们一家,有谁不对沈绥宁好?哪怕是心如止水的三郎,也从不舍得对沈绥宁说一句重话。
他下意识的忽略沈玉的个性,淡漠入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
他说舍不得,就是舍不得!
沈家人疼媳妇!三郎尤甚!
苦中作乐的沈春和从不知一语成谶是何意。
牛车到了村头,沈春和嘱咐:“宁儿她悬梁被救,但记忆有损,她可能会不认识你,你别难过。”
沈玉不动声色的挑眉,他倒要看看,沈绥宁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被人念叨的沈绥宁打了一个喷嚏。
消化了一天,还是有些懵。
原身重生在即将和男主成亲的前几天,上一世,她在冰天雪地之中拖回了裴景安,他虽是个忘形客,可姿容出众,进退有度,出类拔萃。和乡野之人截然不同。
所以,当裴景安问她,想要他如何报答时,毫不犹豫的选择让他以身相许。
初时还好,沈绥宁虽然粗鄙些,可有救命之恩加持,裴景安对她不错。后来,她跟随他阴差阳错下恢复记忆,她裴景安入京虽然被婆母刁难,但日子仍旧过得去,直到宴会上,女主拿出裴景安的贴身玉佩,一句“是我救了你。”彻底把沈绥宁打入深渊。
原身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是她救了裴景安,怎么会突然变了。
有信物加持,原身被当成了冒名顶替的货色。
之后,在裴景安后院的每一天都是折磨,明媒正娶的妻子变成下人都能随意踩上一脚的窃贼。吃馊饭,喝生水,逼着她给下人下跪……她被禁锢在四方庭院之中,精气神一日日消磨殆尽。
一日,差点被下人欺凌后,沈绥宁再也支撑不住,跳河自尽。
回忆起上一世在男主手下的遭遇,原身不想再重蹈覆辙,可裴景安又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冒名顶替”的事情已经做了!她惊惧交加,一时想不开,就悬梁自尽了。
沈绥宁带着原身前世的记忆,也知道此局无解,女主有玉佩在手,她说什么,裴景安都不会怀疑。
更何况,她已经放出“以身相许”的狂言,婚礼都开始筹备了!
沈绥宁脑壳痛,也怪她,昨日被人从鬼门关救回来,朦胧之中,并未听到娘亲秦兰说了什么,等她今早起床,成亲的东西都买回来了!
要这么迅速的吗?!沈绥宁很无奈。
这辈子,她绝不能再嫁给裴景安。
只等大哥沈春和带着沈玉回来,征求他们的意见。
沈绥宁抿了抿唇,瞧着院里的成亲所需的东西眼角直抽,不知沈家人会不会答应她这个无理的要求。
特别是……三郎沈玉。
在原身的记忆中,三哥沈玉容色过人,性格冷淡,对她并无几分温情,只比陌生人好一些罢了。
他们之间,哪里像是未婚夫妻的相处。
不然,有沈玉珠玉在前,原来的沈绥宁也不会那么轻易的喜欢上旁人。
沈玉对原身,不冷不热没几分怜惜。原身一直觉得,就算她死在沈玉面前,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所以,她从未想过嫁给沈玉——哪怕他们有婚约在身。
沈玉是个读书郎,三年前年更是以十三岁的稚龄考中了案首,从此,名动宿阳。
在沈家,极有话语权。
她违背婚约在前,反悔成亲在后,不知沈玉会如何处置。
担忧了半晌,没发现裴景安已经近在咫尺:“沈姑娘?沈姑娘?”
“啊?”
沈绥宁愣愣的回神,眨了眨眼睛:“裴公子,怎么了?”
裴景安道:“在下知小姑娘对在下的心意铭感五内,我发誓,这辈子绝对不会辜负姑娘。”
他说完,殷切的看着沈绥宁,那双看狗也深情的桃花眼,仿佛带着无限情意,爱极了沈绥宁一般。
沈绥宁可不想再跟裴景安有什么关系。
她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眼帘微垂,神情落寞,欲言又止:“公子……我……”
“你怎么?”裴景安不解,沈绥宁听了他的话不应该欢喜万分?为何是这种模样?倒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沈绥宁轻咬唇瓣,泫然欲泣:“我对不起你……其实,我不想嫁给你,我做这些……都是为了我三哥。”
家中无人,沈玉又在书院,拉他出来忽悠忽悠裴景安完全没负担!摆脱了喜欢裴景安的帽子,冒名顶替的事儿就没了动机!一箭双雕!
沈绥宁脑筋转的飞快,故作幽怨:“裴公子不知,我是三哥哥的童养媳,可他总不拿正眼看我,我一时想差了,才相处用你来气他的馊主意,可真要嫁给你了,我又觉得难过……”
“他是天上的明月,而我,连仰望他都得偷偷的,我实在不甘心啊……”
裴景安脸上的表情一寸寸碎裂:“你……”
沈绥宁低下头,柔弱道:“抱歉……都是我的错,可我不能骗你,也不想再骗我自己,我心悦他,爱他,也只爱他……”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背影都透着几分心虚。
裴景安被气笑了:“你简直不知所谓!”
因为爱他,所以拿他来气他?
奇耻大辱啊!
裴景安胸口起伏剧烈:“你!你爱他你去找他啊!找我做什么?!”
沈绥宁在他怒火中烧的眼神中犹疑道:“他太过美好,我的喜欢,是对他的亵渎。”
裴景安咬牙切齿:“所以呢?”
喜欢沈玉是亵渎,喜欢他就不是了?呸!还是假喜欢!
沈绥宁低声下气,可怜兮兮:“所以,能不能替我保密。”
裴景安勾起一抹古怪的笑意,声音不大不小,直勾勾的盯着前方:“保密?保什么密?你爱沈三郎爱的要死的秘密?”
沈春和缓缓张大嘴巴,僵硬的转头去看沈玉的表情。
好小子,合着都是你惹出来的事儿啊!